丙卷 浴火 第45章 是我

呂碧城走後,待白雅雨走開,陳廣壽小聲道:「先生,這個女子……」

陳廣壽在南非、東北待的久了,少見打扮入時的女子,此時見到這麼一個靚麗女子,還能和楊銳談幾句,不由得的希望楊銳能把她爭娶過來。其實楊銳的婚事已是很多人的心病,革命是拋頭顱撒熱血的,楊銳一代單傳,馬上三十歲了,還是要早早留後的好。可楊銳並不這樣認為,蔡元培派來的女學生都給他扔給杜亞泉,章太炎的女兒年齡芳鄰正佳,本想托王季同做媒,但王季同諮詢之後被他婉拒了。

「她。」楊銳對呂碧城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覺的這個女人太高傲了,特別是最後自己拒絕說出名字,怕是把她氣著了,而且這人穿的太奢華,很不實在,作為曾經是屌絲的楊銳,看見這樣的女子就怕自己的錢包不夠厚。

大禮堂休息室又待了一會,五點半鐘的時候,楊銳一行人才出了學校,準備回租界。陳廣壽船票已經定好,在租界紫竹林碼頭上船,是英國的輪船,票價極昂,每人需十五兩,但為了安全,也不得不如此。現在天津的諸事都已完畢,行程中最危險的一段就是從天津法政學堂到租界這三四里路,只要到了奧國租界那就安全了。

楊銳和白雅雨在馬車內聊著天,陳廣壽則在前面一輛馬車上四處張望,越是靠近澳租界,他看見的巡警越發是多,幾乎每個路口都有,又走了一段,臨近大經路(今中山路)的時候,收到前方線報的他,假裝買東西,讓馬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前車一停,後面的車也停了下來,楊銳心中正疑惑間,陳廣壽過來道:「先生,情況不太對。」

「怎麼不太對?」楊銳道。

「現在每個路口都有巡警,越是靠澳租界越是多,我怕……」陳廣壽說完,又道:「白先生還是先行迴避吧,萬一有事,牽連在內可不好。」

楊銳聞言臉上開始凝重起來,也對白雅雨道:「雅雨兄,咱們還是就此別過吧。」

白雅雨級別較高,會中一些事情還是了解的,更明白會中的守則,當下也不做作,用力抓著楊銳的手晃了晃道:「竟成,一定要保重!」

楊銳不多言,點點頭把他送了出去,很快,白雅雨便乘著另外一輛馬車走了。他既走,楊銳寒著臉問道:「巡警是針對我們么?此地到澳租界還有多遠?」

「似乎不是針對我們,這些巡警守在街口怕是在待命。」說罷又拿出地圖道:「前面便是大經路,只要順著原來預定好的路線,從金緯路再走兩里,就是北運河了(今獅子林大街,1917年填平),過了運河便是奧國租界。」天津法政學堂背面就是新開河,夾在黃緯路和月緯路之間,學校正門對著宙緯路,出大門右拐到黃緯路,再從黃緯路一直走金緯路,穿大經路和北運河便是租界了。

「待命?」楊銳奇道:「難道是有什麼大人物要來?」

「不是。直隸衙門和新開河車站由大經路直接相連,並不途經他道。若是有大人物要來,應該布防在大經路一線,可現在卻不是,而是布防在北運河一帶,像是在警惕著租界似的。」陳廣壽實在是想不出天津巡警是在幹什麼,難道是抓捕江洋大盜?可這些大盜不是在租界裡面么,他們出來幹什麼。

「船票幾點的?」

「七點鐘開始登船,八點半鐘開船。」

「哦……」楊銳心中也有點猶豫了,但他馬上就杜絕這種猶豫,對於軍人來說,猶豫是大敵!一個軍官最怕的不是做了錯誤的決策,而是不做決策。畢竟決策的對錯只是概率的高低,可猶豫則毫無概率。

「命令下去,都操傢伙吧!還有就是路兩邊的道路也要派人去,白茹先走,去望海樓教堂,那裡最高。」下完命令,楊銳看著地圖又道:「萬一開了火,所有人都到德租界威廉大街(今解放南路)二十三號集中。若是被捕那就按照以前培訓的說,天津的情報站負責營救。」

「是!先生。」陳廣壽受命便立馬安排去了,很快,五輛馬車白茹那輛先走,另外兩輛也在穿過大經路的時候一左一右的拐彎,上了旁道,剩下的兩輛則一前一後相隔幾十米往北運河行去。

一過大經路,楊銳在車廂里看見外面的巡警越來越多,心中只覺得發毛,握著槍的手緊了又緊,但這些巡警確實不是針對自己這一行人的,他們都是守在路口,並不阻攔詢問。馬車又拐了個彎,從金緯路拐到翔緯路,再走一段就是北運河浮橋了,過橋便是澳租界,到那自己就暫時安全了。他心中鬆了口氣,點支煙正把火柴梗往窗口外扔的時候,他忽然看見了一個人,一個極為熟悉的人,馬車速度不慢,路口轉眼即逝,那個人也轉眼即逝,楊銳火柴抓在手裡,一直沒扔,只待火燒到手指的時候,他才從發愣中驚了過來,他對著車邊的衛士道:「調頭,回去!」

「啊!」衛士和同車的葉雲彪都是驚訝,已經到了運河,橋就在眼前,一入租界就安全了。可楊銳這時候卻說要掉頭?!

「先生?不能回去。」葉雲彪道,他就是楊銳的貼身衛士,之前讓他做楊銳警衛的時候,素來溫和的師傅忽然嚴厲,要他跪在祖師爺的面前發誓,只能他死,不能先生死。葉雲彪在復興軍中日久,完全明白革命是什麼,更明白楊銳對於革命的重要性,心中早就認定,即便是自己死了,也要先生活著。

「回去!」楊銳神色凝重,下唇咬的發白。他剛才看見程莐了,雖然她穿的是中式的衣衫,臉也變黑,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是記得,只見她滿臉惶恐,一隊便衣巡警在後面緊緊跟著。楊銳理智已經拋在了一邊,只覺得應該回去救她,哪怕……哪怕她已經嫁了人。

楊銳的話就是命令,葉雲彪還沒反對,前面的衛士已經停車拐彎,馬車就在運河橋邊往後折返,前面的陳廣壽雖然上了浮橋,但一直卻盯著後面,本以為可以鬆口氣的時候,卻看見楊銳的車調頭回去了,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待過了橋也調頭往回走的時候,忽然間,「轟」一聲巨響,一團火光從前面的街市中升了起來,隨即便聽到劇烈的槍聲和臨近街市人群的呼喊聲,只聽有人大喊,「炸彈……有炸彈……」

……

暗殺團昨日收到的楊篤生的電報,上面說此次五大臣出洋警戒極嚴,並且五個大臣已經分了兩波,前面端方和戴鴻慈前段日子已經走了,而他跟著鎮國公載澤、尚其亨、李盛鐸等人將於次日下午由北京出發,預計到天津將是下午六點多鐘。

時間確定,曾昭文、方君瑛等人便在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從英租界過橋到俄租界,再從俄租界一直往西北,經意租界、澳租界,只想著順著翔緯路轉大經路,然後沿著大經路一直到新開河火車站。可卻不曾料到一出澳租界,過橋之後翔緯路沒走多遠便被一大幫人跟上了。其他幾人沒發現,但方君瑛心細,特別是在北京的時候就是她和張繼被人跟蹤,使得她每走一段都會謹慎的回望,這才發現自己這些人已經暴露了。

她把情況一說,大家心中都是巨震,曾昭文臉色發白,滿頭是汗,道:「可是我們前幾日已經出過租界了啊……」

方君瑛道:「別說前幾日了,他們是不想打草驚蛇,要把我們一網打盡。現在要想活命就得回到租界,現在我們分兩波,我、希陶、可樓一組,聲洞、程莐一組,分開突圍。」

方君瑛雖然沒有說斷後兩字,但意思確實如此,不過方聲洞和程莐只是不願,方君瑛厲聲道:「我是部長,你們必須服從命令。」說罷不待他們反映,便帶唐群英、曾昭文兩人走開了。方聲濤、程莐正想跟去,卻又被她回身怒視只得選另外一條路,回身往租界走。

方君瑛決策果斷,但她再怎麼果斷都已經在巡警的包圍之中,要不是想抓活口,並顧及這些革命黨身上有炸彈,段芝貴、楊以德早就派人衝上前把他們抓起來了。局勢似乎是挑明了,各處埋伏著的巡警都冒了出來,不但跟著的越來越多,便是前面的街口也閃出來不少,方君瑛再看向走在隔街的方聲洞、程莐兩人,情況也是如此,為了分散注意力,兩人已經是一前一後了。

不成功,便成仁!今日怕是要在這裡成仁了,方君瑛心裡如此想道。她正待回身拉響炸彈的時候,卻見身後的唐群英向她莞爾一笑,然後便往身後的便衣巡警跑去。

剛才革命黨分組的時候,楊以德帶著一幫人直接跟在方君瑛的後面,只想著如何抓捕的時候,只見一個小腳女人身上冒著煙,朝自己跑過來,他頓時像被雷擊了一下,根本就忘記了開槍,慌忙道:「撤!撤!」

隊長一說撤,眾巡警都是莫名,猶豫間只見楊以德已經滾出幾丈遠,待也要回身撤退的時候,前面的革命黨已經奔到了跟前,然後「轟」的一聲,什麼都不知道了。

唐群英身上的炸彈威力巨大,地上多了一個近十米的大坑,爆炸之後的氣浪把街道兩邊的店幌照牌全部吹飛,窗子上的玻璃也碎了一地,爆炸聲響過之後,方聲濤和曾昭文身上的手槍也打響了,「砰砰啪啪」的槍聲中,原本已經驚恐的人群越發恐慌,無頭蒼蠅般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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