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卷 浴火 第29章 二十萬萬

夜裡面在兵工廠轉了一圈,只等次日起床再看的時候,又說是張煥榕來了,這個傢伙此時不知道怎麼改了名,去掉了名字中間的煥,對外說自己從今以後叫做張榕。

「先生!」張榕遠遠的看見楊銳便喊道,有點納頭便拜的意思。從之前的佩服到現在的心悅誠服,張榕已經完全成了楊銳的死忠。

「哈哈,陰華。」楊銳大人物般的笑道:「不,應該叫你張大人了。」

張榕現在已經是滿清的武館了,叫做什麼什麼參領,反正官已經到了四品,牛的很。本來的官沒有這麼大,後面增祺在日俄奉天戰事結束被朝廷免了盛京將軍的之前,幫他說了不說好話,慶親王那邊按照標價買了個參領,最後李蓮英那邊找機會,向慈禧說了說這個「自家孩子」在遼東的「功績」,如此三管齊下張榕的官立即就升了上去,而齊清源只弄了個破管帶當,不過這也沒什麼,滿清的官也當不了多久了。

張榕見楊銳叫他大人,急得立馬就要跪下起誓,楊銳趕忙上前把他從扶起來,笑道:「陰華莫要如此,我可是說著玩的,你可不要當真啊。」

張榕見楊銳認真,這才鬆了口氣,初為朝廷命官,他還是有些興奮的,但是一入官場,年輕人的稜角對於官場的舊習就未必看的習慣了。其實在楊銳看來,象他這樣的純真少年,被革命吸引之後可靠性還是很強的,最少他的家世讓他不會被名利所惑,同時他入了清營,幾年之內革命之志是不會變的,當然,若是有個十年八年,意志一旦消磨,那情況就不同了。

「現在官面上情況怎樣?增祺被免,新來的廷傑如何?」楊銳問道。

「廷傑他只是個點頭翁,京裡面說什麼,他就說什麼,根本就抵不住日本人。聽宮裡面說,好像要把戶部尚書趙爾巽調過來任盛京將軍。」張榕的漢旗出身,家族的關係多在京里,所以一入官場消息靈通的很。

「趙爾迅?這是個什麼樣的人?」楊銳問道。

「此人漢軍正藍旗,是御史出身,以前還彈劾過左宗棠,風骨頗佳。在任戶部尚書前,是湖南巡撫。雖然是舊式人物,但崇尚新學,而據聞官聲也是很好的。」張榕把此人的大致的事情都打聽了一下。

「御史,那就是清流一系了。還通新學,怕是不好對付啊。」清流是不好對付的,楊銳不由的擔憂起來,增祺要不是俄國人日本人拆台也下不去的,這個草包多好,只要給錢就行。「還是等他人來了之後再看吧。」楊銳說道:「現在你那麼的事情如何?還有日本人,聽說最近開始有點凶了?」

「團練都已經在辦了,遼東辦的不錯,就是遼西那邊已經有很多保險隊,進展的不好。」張榕撿了最要緊的先說,「煤礦也在清理,俄國人撤退之前把所有的機器都搗毀了,礦井裡面還灌滿了水,我們抽了好幾天才抽完。」

「俄國人是這副德行,以前拿破崙進攻俄國的時候,他們就是這樣撤退的。」楊銳並不是把撫順煤礦什麼時候開工當回事,特別是現在日本人占著鐵路,挖出煤也運不出去。「你還是說說日本人最近都在幹什麼吧。」

「日本人正在遼東各地四處探查,道路、河流、樹林、礦產、人丁都在調查之列,遼東山林這邊還好,遼陽等地每村都有村牌,記上該村戶口若干,能住士兵若干,傳染病有無、水源水質,林林總總,極為精細。」張榕說到這,還是有些驚懼,問道:「先生,這日本人不會把奉天併到日本吧?」

聽到他這樣說,楊銳倒是奇怪了,問道:「這是你猜的還是有人這樣說的?」

「有人這樣說,我看日本人探查的這麼細,用心極為不軌。」

「不會的。朝鮮就是那樣他都還沒有吞掉,何況奉天。不過,」楊銳回頭對著陳廣壽道:「把這個謠言記下來,回頭編一編再發出去。」陳廣壽忙的記下。

「可日本人……」之前沒有說到日本人還好,現在說起來張榕便義憤填胸了。「現日本人為使眾人不去營口而去大連,限制華人坐車,到營口每日只發票百張,可……可日本人卻是把票全扔在地上,看華人爭搶為樂,輕侮之極。實在是……」(注1)

張榕說的激憤,楊銳腦子立馬能想像出狗日的看著中國人趴地搶票的狼狽場面,不過,他只是舒了口氣,然後道:「陰華,這就是中國啊。大東溝五十五萬件木料也是被日本人當作俄國人的收去了。兩百多萬兩說沒有就沒有,最後幾經交涉,日本給錢錢還不及百分之一,商人再求,日本說什麼,他們說『你們都是亡國之民,能活著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商人無法,只好如此。滿清之下的中國就是這個樣子,俄國人走了,日本人來了,全都不是好東西。」(注2)

楊銳說完看著張榕還是氣氛,又道:「我們反清就是不要讓華人狗趴在地上搶票,不讓華人的貨物莫名的被沒收,不如洋人在我們這裡耀武揚威不可一世。要實現這些就先要把滿清推翻,我們的任務很重,你在清營那邊不能放鬆,要時刻警惕。日後一待革命,舉國響應的時候,東北便可以趁機起事。」

楊銳適時的思想教育讓張榕革命意志更堅,他重重的點頭道:「先生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的保護自己,留待有用之身以待革命功成。」

楊銳見他如此,當下欣慰的點點頭,然後讓讓人送他出去,但關上門只一轉身,就一腳把放茶盞的桌子給踢飛,罵道:「草泥馬的小日本!」再一手把椅子抓起,甩到了牆角,又罵道:「操你媽的小日本!」再抽出前次激戰繳獲的日本太刀,開始亂劈,每一劈都是一罵。陳廣壽待送人回來見楊銳發瘋,也不見怪,忙站在門口警戒。

接下來的幾日,楊銳都處於一種亢奮之中,之前他一直在軍營之中,看到隊伍越來越多,神情振奮,而來到通化之後,又見到工廠基本建成,兵工廠也有了譜,心中不免得意。可是現在一聽張榕所說,又感覺自己做的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微不足道,於是他不由的奮發起來,只想著怎麼才能早日革命成功,早日讓新中國站起來。早前極為關注的日俄海戰也置之不理,印度的淘金行動和倫敦的收益也只是看了幾個數字就扔一邊,他現在腦子裡一直在想革命是不是能早一些發動,白紙上把復興會自身的各項數據寫下來,可寫完再盤算,又不得不把計畫都划了,重新再想。

雖然現在復興會看上去風光無限,但是實力虛的很,佔一兩省之地還好,槍夠用數、錢夠用、人夠狗,但是一旦鋪開就是杯水車薪了,特別是軍官、文官還有技術人員完全不夠。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什麼都可以買,人才買不了。幾日的思索只讓楊銳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想通之後,他便開始起草教育會的擴大計畫了。

楊銳在屋子裡發瘋的時候,杜亞泉倒是沒有來,不過,這一天的下午他卻是來了,看著房門還是關著,杜亞泉道:「竟成還是沒好嗎?」

「嗯。」陳廣壽無奈的搖搖頭,他只感覺先生似乎越來越情緒化,越來越容易動怒,以前在滬上的時候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況,在南非極少,只有太炎和蔚丹被抓的時候發過怒,可到了東北,就時不時的要發發火,不過危害倒不大,都是悶在屋子裡砸東西。

「哎!」杜亞泉拍拍大腿,真不知道怎麼好,「你回頭等竟成不生氣的時候,告訴他華封先生回來了,現在就是……」

杜亞泉話還沒有說完,屋子裡就傳來楊銳平均的聲音,「是秋帆兄嗎?華封先生回來了嗎?」

杜亞泉很是錯愕,他詢問式的看了陳廣壽一眼,見他點頭,才推門進屋,道:「是啊,華封先生上午就到了,他聽說你就在二道江,很是高興,就要說來見,我怕……」

杜亞泉說到這才發現屋子裡一片狼藉,一把沒有入鞘的日本太刀就放在楊銳手邊,地上全是一些碎木頭和碎瓷片,他從來沒有見過楊銳不正常的樣子,很是吃驚。

楊銳見他吃驚,倒是先把那日本刀入了鞘,然後起身笑道:「天下不平事太多,聽聞之後氣氛無處發泄,只好拿些傢具瓷碗出氣了。哎,家不好當、反不好造啊!」

杜亞泉聽著一愣,不過瞬間還是明白了楊銳的意思,當下整衣正色道:「竟成憂國憂民,實是為我輩之楷模。」說罷就是一禮。

楊銳見他沒有把自己當神經病,反而鄭重其事,正要說話又是搖頭,「哎。不說了,不說了。說了不但憂心,更是傷心,還是先做能做的吧。」

徐華封自從去年四月赴美、再赴德、再回國,算是整個地球繞了一圈,那時到了德國和萊茵金屬簽完合同,便是忙開了,最緊要的是合成氨要選設備、開工廠——德國工業發展,冶煉技術先進,把合成氨放在德國實驗要買什麼零件,換什麼設備、幾天、十幾天最多一個月就能辦妥,若是在中國,即便是滬上買個零件也要等幾個月甚至更久。除去合成氨,磺胺、柴油機(或者叫熱球機)、以及冶煉技術、機器加工技術也是考察的重點,這次徐華封回來,前三項都已經有成果了,至於其他,則留下鍾觀光和他的侄子、徐建寅的小兒子徐尚武兩人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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