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卷 浴火 第15章 鐵廠

事情終於看到有成的希望,虞輝祖大喜,起身深深一揖到地,說道:「真是太謝……」

「謝什麼,都是同鄉,你能有今日之生就我也高興。」朱葆三此時也笑了起來,又道:「再有,你和祥茂那邊別鬧了,別老是賠錢賺吆喝,兩家找個時間談個價錢的好。還有祥茂的老闆伯基爾去年就說要入選工部局董事,雖然沒入,過幾年總是要入的,你得罪一個工部局董事有什麼好的。」

虞輝祖這邊江南局有望,也就顧不得和祥茂洋行鬥氣了,當下說道:「一切還聽前輩安排。」

朱葆三聞言一喜,只覺得今日又辦成一件事情。

江南局的事情安排完,朱葆三正想送客,王小徐倒是說話了,「葆三先生,我們其實還想辦個鐵廠,特來求先生指教。」

折騰了半天,朱葆三本已經有些睏乏,但是忽然聽說王小徐要辦鐵廠,頓時又來了精神,他從十四歲開始就和五金打交到,三十歲自己獨立門戶之後,做的就不再是小五金,而是大五金,也就是鋼材、鋼板、鋼管一些的基材,雖然說有名望之後和別人辦了不少實業,但真正屬於他經營的還是只有慎裕五金店。問題正好撓打到了朱葆三癢處,他笑道:「小徐你慢慢說,要是老朽知道,當言無不盡。」

見他似乎對鐵廠很在意,王小徐正色道:「今外洋生鐵價都在二十兩以上,鋼價最廉者也在四十兩以上,造船用的鋼板價格更昂,每噸價在六十兩以上,其他如鋼條、窩釘等則價格更高。而今之中國,津鎮、滬寧、滬杭、粵漢等路即將開工,漢陽產量本身就小,即便擴大之後,其年產鐵亦不過十萬噸,產鋼兩萬噸。此等產量便是應付國內還是不足,就更不用說出售外樣了,如此在國內另辦一大鐵廠極為必要。」

朱葆三本以為王小徐說的是關外的那個鐵廠,雖知道王小徐的意思是另辦個鐵廠,他思索道:「小徐啊,我知道你們錢是不發愁的,只是辦鐵廠光是有錢是不夠的,鐵礦極為要緊,比礦更要緊的是煤,漢陽就是吃了沒有煤的虧,再則沒人也不行,早先漢陽每噸生鐵成本要近四十兩就是因為這兩個。你說的沒錯,外洋生鐵價在二十兩以上,鋼在四十兩以上,你可知英國之生鐵每噸只要兩鎊九先令,合銀十七兩;鋼胚,鹼法馬丁爐為三鎊十五先令,合銀二十六兩;鋼軌,五鎊一先令一便士,合銀三十五兩四錢;鋼板,六鎊十四先令七便士,合銀四十七兩一錢。」

朱葆三不愧是做了幾十年五金的,不但對於價錢,對於洋鐵的成本甚是熟悉,他報完這一堆的價錢,然後問道:「含章、小徐,你們要是能把這本錢降的比英國人還低,那這鐵廠就能辦,要是做不到,那國內鐵路建完,你們和漢陽可都討不到好。」

朱葆三在說價錢的時候,王小徐就在對照自己這邊預估馬鞍山鐵廠的成本,算下來,生鐵這塊還是要少一兩五錢左右,其他鋼胚、鋼軌、鋼板之類和洋人的價格就基本上一樣了,而鋼板則要比英國貴一兩左右。他知道應該是技術上的差異,如果鐵廠運行時間長了那麼成本自然不會相差這麼大。其實馬鞍山鐵廠絲究起來,最廉者還是煤價低,一噸焦炭算成本的話不會超過三兩,不過按照行情價,在鐵廠入賬則要九兩,而漢陽那邊即使用萍煤,焦炭運到漢陽價格也要在十一兩;至於鐵礦石,馬鞍山也有露天鐵礦,品質雖然差一些但比大冶也不會貴多少。

「葆三先生,現在估算下來生鐵成本比英國低一些,可鋼板就要高一些了。而且鐵廠投資極大,煤礦、鐵路、鐵礦、鐵廠加起來估計在一千二百萬兩。」王小徐說的很老實,他之前不知道英國價格,對於鐵廠的成本很有信,現在看來基本打平手而已。

鐵廠投資的數字虞輝祖雖然不是第一次聽,但心裡還是只打哆嗦,不過朱葆三確實見過大世面的,聽聞他說一千二百萬兩,一點也不吃驚,而是閉目沉思一會問道:「產量如何?」

「前期年產生鐵十萬噸,鋼五萬噸。」王小徐答道。

「那不貴!」朱葆三坦言。

「不貴?」

「是啊。不貴!對比漢陽一點也不貴。漢陽鐵廠辦廠就花了五百多萬兩,後商辦之後又加了三百萬日金,再則開萍鄉煤礦,這連礦帶路,已經砸下去兩百餘萬兩了,再算上今後要改廠的錢,這可要超過一千兩百萬了。同樣價錢,不同的東西,這鐵廠可以開。」朱葆三可是一直關注五金,對於漢陽的事情知道的不少,不過他一頓之後又道:「不過,你這鐵廠一開,可是要把盛大人得罪了。」

「這倒是不會,我查閱海關資料,現今進口四億四千萬兩洋貨中,歷年五金都佔了百分之五左右,即有兩千兩百萬兩,這五金雖說還包含銅料及其他金屬料,但這再怎麼多,也不會超過五百萬兩,一千七百萬兩洋鐵款,縱使全是鋼料,那一年也超過三十萬噸,而漢陽最多一年產鋼也就是二萬噸,可謂是杯水車薪啊。」王小徐在楊銳的影響下海關數據熟知在心,之前不細算不知道,一旦把數據深入的分析,那知道的東西可不少。

朱葆三雖然是做五金這行的,價錢、品質了解的很清楚,但要是讓他說全國一年的鋼鐵消費量,他可是說不出來,現在見王小徐把數據分析的這麼細,不由的大笑起來,「小徐真不愧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怪不得含章能有今日之規模。」

難得朱葆三夸人,王小徐謙虛起來,不過他誇完便道:「如此說來十萬噸鐵,五萬噸鋼也還是不夠的了,最好我中國有百萬噸鐵,五十萬噸鋼,把洋人的那些鐵料都趕出國去才好。」朱葆三有點激憤,但憤過之後又道:「含章和我是同鄉,大家都是自己人,有用的上老朽的地方,你儘管直說的好。」

他此話一出,虞輝祖大喜,道:「煤礦、鐵礦商部這個月都已經准了,給了兩年的探礦期,只是這連接煤礦和鐵礦的鐵路還未准……」

虞輝祖說道這,朱葆三就笑了,「你和宮裡的公公交情不淺,商部貝子載振又在你天寶公司里還有股份,要准條鐵路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要是說其他鐵路還好,可這鐵路是要連在津鎮路上的,這可又要牽扯到英國了。」

「你這是想靠著津鎮路運煤?」

「不是,煤礦在安徽淮南,鐵路是想從淮南接到津鎮路的蚌埠站,不過鐵礦的煤不走津鎮線,而是由淮南往南到合肥,再從合肥運到對著蕪湖的長江邊,如此再用駁船運到當塗。」虞輝祖對著朱葆三沒有隱瞞,把鐵路的具體路線說了出來。

朱葆三一聽虞輝祖說淮南、合肥便知道自己要辦什麼事情了,現在津鎮路是中國人自己的,只是修的錢是問洋人借的,接上去不難。他道:「這鐵廠你打算佔多少股,再則那些徽商你準備給予他們些什麼好處?」

「一千兩百萬兩,只要六百五十萬兩在我手即可,其他都可放出去。至於徽商,這個還請前輩指教了。」擔心英國是一,但比英國更難纏的是徽商,現在各地都在收迴路權礦權,你一浙江人跑到安徽辦鐵路,估計征地都征不到。

「哎。這徽商其實就和李中堂一般,雖是人去了好好幾年,可架子還在,況且他們一向抱團的緊,怕比我們甬商還不好說話。」朱葆三雖然在滬上名望卓著,但是聽到徽商還是有些頭疼,開始沉思起來。

縱觀清末商幫,小的不計,大的也就是晉商、徽商、粵商、浙商,這晉商可是有朝廷背景的,沒有這晉商,天下怕也不是滿人的,不過庚子之後,京城票號被搶劫一空,這才使得全國金融的話事權轉到了有外資錢莊背景的滬上錢業公會,這晉商就是官商;而徽商幾朝幾代下來,大多是行商出身,長途販運,主要從事鹽、典、茶、木,資本都是一絲一毫壘起來,賺錢後又講究詩書傳家,應該算是紳商、乾隆嘉慶時最盛,而後清廷整頓淮鹽,使得其受創甚重,洪楊再一亂,那就徹底傷了元氣,而最後到胡雪岩時又敗給了洋人,算是徹底的式微了。而粵商、浙商和有官氣的晉商及有文氣的徽商不同,他們大多都是草根出生,這兩地都臨海,所以靠著外貿買辦起家,攜洋自重,根本就和晉商、徽商不是一個路數。鐵廠雖然沒有腦殘的選在山西,但辦在安徽也是事多的很。

「含章,你陸行的氯鹼工廠不是要買進淮鹽嗎,為何不從鹽商著手,兩淮鹽商徽商可不少。」朱葆三道。

「這,當時因為要和張四先生開辦長興煤礦,張四先生自己也開了鹽場,所以就用了他的鹽,之前談的那幾家鹽商可就斷了。」虞輝祖道。當時這件事情可是他力主的,這畢竟,能和狀元郎一起做生意說出去也有面子啊。

「那就只能去找汪厚庄了。」朱葆三想不到其他人。

「啊。他也是徽商?他不是賣土布的么?」虞輝祖記得這個汪厚庄是祥泰布莊的東家,他這個布莊賣得土棉布暢銷滬上,卻沒有想到他是徽商。

「他可是土布也賣,典當也做。滬上鴻興、鴻順等幾個大當鋪可都是他開的。晉商的票號、徽商的當鋪,咱們的錢莊,唉,還有洋人的銀行,含章你不是開銀行了嗎。這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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