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卷 北方 第108章 天亮(七)

「快看!那!」一個眼尖的士兵忽然找到了那個清國少年,他正沿著莊子往東面跑去,竹上少佐看著遠處奔跑的少年,搶過旁邊士兵的步槍,瞄準之後「砰」的一槍打過去,遠遠的只見那奔跑中的少年渾身一震便栽倒在地,待他想要爬起來再跑的時候,竹上少佐拉動槍栓,扣動班機又是一槍過去,然後那個少年不動了。

看著東洋大人槍斃逃跑的小兔崽子,馬三寶很是幸災樂禍,他早就知道那小兔崽子是個禍害,只不過他聽不懂日語,根本不知道洋大人已經相信那個小兔崽子的話。當日軍大部繞過阻擊的一連,奔向村莊的時候他還是沒有看出不對,只等他將因為奔跑從懷裡掉了一地的日軍軍票撿起來之後,他才發現日軍原來聽信小兔崽子的話,完全跑錯了方向。見那小兔崽子死了,馬三寶對著竹上少佐討好的笑道:「大人,殺的對啊,早就該殺了,俺就說了那……」

馬三寶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旁的吉田中佐一刀劈掉半個腦袋,然後剩下的身體挺了一會便倒下去了,抓著的日軍軍票落了一地。吉田中佐收回了帶血的指揮刀,神色如常的入鞘,對他來說,之前那個清國少年時可恨的,這個滿腦子是錢的清國人更是可恨,如果他不去揀那些軍票的話,自己也不會跑到這裡來。劈完馬三寶的吉田中佐猶不解恨,他飛起一腳把馬三寶殘體踢到了一邊,大聲罵道:「清國人都該死!」

處境危急,竹上少佐沒管吉田中佐正在火頭上,說道:「閣下,目前看來獨立軍的司令部是在村莊內部,我們應該馬上行動!」

楊銳背著槍從司令部趕到莊子西面的時候,戰鬥卻在北面打響了,因為外圍戰事緊張,莊子外面的第二道塹壕其實只有殘破的工兵營在固守,五百多人要防守方圓八百米的莊子,人員還是很分散的,只不過日軍突破第一道塹壕之後沒有直接奔莊子里來,而是跑向了村外北面的土地廟,就這樣幾分鐘的耽誤,使得工兵營長林松堅得以把士兵不斷的抽調到村北。沒有霰彈槍、沒有迫擊炮,只有步槍、手榴彈和工兵鏟,靠這些東西能抵擋住日軍這一個大隊嗎?林松堅不知道,也來不及想這個問題,他只知道,不堵住那就全完了。

沒有試探,沒有花俏,日軍的第一次衝鋒就是三個中隊,這些士兵很多都是特意挑選出來的老兵,久經戰陣,根本不顧對面射來的子彈和手榴彈,兇悍的往前直衝,只不過他們就要衝到守軍陣地的時候,忽然一下子從地面上消失了,待到後面的士兵趕上來的時候,才發現前明的人已經掉在一條深深的壕溝里,橫七豎八的人串在細長的木矛上,死了的沒死的都慘不忍睹。前面看似平坦的路面怎麼會出現這麼一道壕溝呢?佐藤中尉來不及細想,在守軍的彈雨里他帶著人沿著壕溝轉了一段,試探之下發現都是這樣的陷阱,於是只能回去了。

林松堅看著日軍的第一次衝鋒就這樣結束了,臉上有了微微的笑意,莊子本來就有防胡匪的壕溝的,部隊駐防之後他又布置了一下,找些了沒用的帳篷把幾個關鍵入口邊的壕溝都遮了起來,上面再撒上一些薄土,不明所以的人一旦走上去就要掉下壕溝被那裡的木矛洞穿,至於自己的部隊,則有特定的通道。

第一次進攻意外的失敗了,又不斷的看到村莊里的守軍越來越多,竹上少佐說道:「閣下,我們再進攻一次,如果還不能進入村莊的話,我們只能往北面進攻了。」

「往北進攻?」吉田中佐很詫異。

「是的。現在我們沒有器具,壕溝無法突破那很有可能會被敵軍包圍在這裡。既然不能進入村莊,那麼我們就向後攻擊獨立軍的前線部隊,他們兵力不多,而且在我們連續進攻下應該很疲勞了,如果遭受來自後面的攻擊之後一定會混亂,這樣第一師團就可以衝進來了。」竹上不愧是有腦子的參謀,進攻敵軍司令部和側後攻擊敵前線守軍其實結果都是一樣的,有沒有殺死敵軍首腦並不重要,關鍵是要讓敵軍的防禦崩潰。

「不!竹上君。」吉田中佐並不如認同他的主意,「這樣那幫噁心的市井之徒以後就更會誇耀自己的能耐了。絕不能讓他們功勛建立在我們的鮮血上!」吉田中佐說的斬釘截鐵。他也是讀了陸士後再讀陸大的,年輕的時候拿著姐姐的賣身錢到東京求學,因為窮的只能穿草鞋所以時常被東京人恥笑,由此他發誓要出人頭地,十幾年後當初的窮小子已經是大日本皇軍的聯隊長了,但對十幾年前的種種往事還是猶記在心。往北進攻就是幫助第一師團打開局面,想到自己辛苦一場卻在幫助那些市儈的東京人立功,他完全不能接受!

「閣下……」竹上常三郎少佐完全想不到聯隊長年輕時貧窮的經歷,以為他只是氣話,還想再勸,只不過馬上被吉田中佐給拒絕了。

日軍休整片刻又發起了第二次進攻,這一次也很快的被打退,竹上少佐又道:「閣下,既然不進攻北面,那麼我們還是以小隊為單位分散進攻村莊吧,守軍不可能有足夠的兵力防守所有壕溝,只要有任何一個小隊衝進了村莊,都會給他們帶來極大的混亂,而後方一旦混亂那前線的士兵士氣就要崩潰了。」

只要不用自己的血塗亮那些無比市儈東京人的肩章,吉田中佐任何策略都會同意,於是在短暫的安排下,這八百多名日軍分成了二十多個小隊,繞著村莊轉了起來,楊銳和警衛連就在庄外西北側,他本打算從側翼進攻這支日軍,可剛安排下去就看見整支日軍分成無數支小隊四處亂鑽,此情此景頓時讓他心裡一涼,這可是他最怕的一種了,這些小股的日軍一旦突入村莊,那麼四處破壞之下後方就會混亂,後面混亂那麼前線就極有可能會崩潰。難道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裡嗎?他仰頭望向天際,天空中看不到太陽,只見早晨的殷紅詭異的雲層更加的低了,細密的雲層變成作了一串串葡萄,垂在空中把藍天都給擋住了。望著這殷紅似血的雲,楊銳想:若是我就在這裡死了,這些學生還能按照我之前留下的遺書革命嗎?我寫的那些他們能相信嗎?以後的中國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又是軍閥混戰、日本入侵?……還有她怎麼樣了,嫁人了嗎?她回的那份信到底說了些什麼?……

即將兵敗的當口,楊銳腦海里閃出無數的念頭,他無比不甘卻又無比迷茫,這也許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吧,他安慰自己道。不過又想到自己死後的名聲,也許以後的網路論壇會不斷的爭論自己是否算賣國賊吧,想到著他不由的笑了起來。

日軍的小隊已經突入了莊子,四處都是他們弄出的爆炸聲,幾股黑煙從莊子里升了起來。陳廣壽心中反覆的想著是不是要帶著楊銳逃出去,不過回頭卻看著楊銳仰著天笑了起來,頓時一時間愣住了。

「先生,現在日軍進了莊子,我們應該突圍了。」

「現在不好突圍,前線部隊都被日軍咬著,無法突圍。」

「先生,」陳廣壽看了看周圍,低聲說道:「我說的是您突圍,不是前線的部隊突圍。」

「不行!」楊銳想都沒想便斷然拒絕了。這次被圍,說到底還是他的問題,要是他沒讓小銀鳳上自己的床,那事情就不會到這一步了,因為自己使得全軍覆沒,然後自己再皮毛不損的逃出去,他做不到!他無法背負這樣沉重的愧疚活下去!

「先生,勝敗是兵家常事,日本間諜的事情錯在我們,那天晚上要不是我跟烈祖說先生這麼大也應該找個女人了,他也不會放那日本女人進來!」陳廣壽說出了那一夜的隱情,心中頓時一空,想到徐烈祖的死他更是決心要把楊銳保護出去。

陳廣壽的話讓楊銳有了些明悟,是啊,這個時代男子結婚都是在十七八歲,自己都是二十八了,二十八歲還沒老婆在這個時代不可想像!楊銳想到這嘆了口氣,說道:「你留下一個排保護我就好了,其他人都去莊子里清剿日軍,越快越好,亂的久了前線就要崩潰了。」

見楊銳還是不聽勸,陳廣壽忽然身子一矮跪在楊銳面前,「先生,我求您了。快走吧!」

「你!」楊銳最恨的就是跪拜了,即使在清末他也不想跪任何人,也不想自己教出來的學生跪。「你起來!」

楊銳的話語陳廣壽無動於衷,他不但不起來還是重重的地面上磕頭,「先生,快走吧!」

「你真是……」楊銳見無法讓他起來,只要轉身對著警衛連的其他人說道:「現在聽我的命令,馬上……」

楊銳話還沒有說完,警衛連就跪了一地:「司令,還是撤吧!司令是好人、重義氣,可俺們都是司令救的,要是司令有的三長兩短,俺們……」

都是不聽命令的,楊銳無奈,他拿過前後的步槍,卡上刺刀,說道:「你們要跪就跪著吧。老子還有幾千人在裡頭,我要護著他們的後方。」說罷就要往庄內而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被陳廣壽抱住了,他仰著頭道:「先生,來不及了。還是快撤吧!」

「放開我!」楊銳想生氣卻又生不出來。

「不放!」陳廣壽彷彿是徐烈祖附體,平時柔順的他現在無比的剛烈!

「不放我就開槍!」楊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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