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卷 北方 第101章 攤牌(三)

宋小五倒下之前看到的燈火不是司令部,而是連夜趕往戰場的陸夢雄部。個把月的功夫,新編營的這些二流子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子彈中了沒死能長時間歇著,還好吃好喝有人伺候,要是死了那就能永遠的歇著了,家裡頭還有人照顧;而團長的鞭子,抽了之後一點也沒得歇,不但餓飯,並且後面的鞭子還沒完沒了。子彈和鞭子的較量中,鞭子完勝而子彈完敗,於是,這些二流子一個個都變成了合格的士兵。

「團長,是司令部的傳令兵!」槍聲吸引了新編營的士兵,馬上就有人上前去看究竟,不過他們過去的時候那個開槍的傳令兵已經沒氣了。

「他為什麼開槍?」陸夢雄問。

「不知道,他已經斷氣了。不過,他手上抓了這個……」副官把宋小五手上抓的帶血的布遞了過來。

陸夢雄打開糾成一團的布,馬燈下這歪歪扭扭的字很是難認,一看就知道是沒文化的大老粗寫的。「風是日人」。日人,日人應該是日本人,可風是誰呢?他實在是想不透這風是什麼意思,軍隊里沒有人叫風啊。

「他從那邊過來的?」陸夢雄猜不透謎語,又問道。

「好像是從南面過來的,他的身上中了槍,跑過的地方有血。」副官說到這心裡猛的一縮,中了槍不包紮就跑,他娘的夠狠!真不知道這個兵留著血跑了多遠。

「南面?!」陸夢雄忽然感覺全身一寒,出大事了!他倒吸了口涼氣,立馬從坐騎上跳了下來,對傳令兵道:「馬上,馬上命令各連原地設防,阻擊一切南來之敵。」而後他又抓住副官,「再派人急速趕往司令部,就說……就說南面的陣地被敵人突破。快!騎我的馬去!」

副官見陸夢雄如此瘋狂一臉詫異,彷彿感覺這是在做夢,陸夢雄見他發愣,一腳抽了過去,大吼道:「快去司令部!愣著幹什麼,麻辣隔壁的!」

副官騎著馬沒跑多遠,陸夢雄又朝著他喊道:「回來,回來!」說罷朝馬前面打了一槍。副官此時還是渾渾噩噩,但是被槍聲嚇了一跳,跑了一段又折了回來。

陸夢雄這回倒沒有什麼之前的急切,而是異常冷靜的說道:「張宗昌身邊的女人是日本人,司令身邊的那個女人也是日本人,她們兩姐妹都是日本人!你讓司令把她抓起來,不要壞了大事。」說罷又把手中的血書遞給副官,「司令要是不信,你就給他看這個,就說這是張宗昌寫的,他已經被小金鳳殺了,二師已經叛變!」

越來越多的話語刺激著副官的神經,他已經完全的失去思考能力,這到底怎麼了,昨天還在一起喝酒的弟兄怎麼一夜功夫就投了日本人呢。他哆嗦的接過陸夢雄手上的血書,使勁的點點頭,然後一言不發的打馬往司令部奔去。

其實,陸夢雄的擔心完全是多餘,楊銳完全相信小銀鳳就是日本人,此時他正被她用一把手槍指著,這把槍還冒著煙,剛把兩個衝進來的衛兵打死在地。

楊銳微笑著忽然,他在心裡告訴自己,穿越本是個遊戲,面前的槍一開,那麼他就會從迷夢中醒來,然後重回後世的上海弄堂,繼續為賣掉在冬天吃進的一千多噸江西橙子而四處奔走,也許還能賺一點吧,他如此的想。

「你笑什麼,不怕我殺了你嗎?」本想殺人立威的小銀鳳卻沒想到楊銳居然很高興的笑了,一點也沒有驚慌,反而像是要回家一般的平靜。

「你是日本人吧?」楊銳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她問題。

「對,我就是日本人,沒想到吧。」小銀鳳一改昔日的柔婉,變做一隻高舉著尾巴的母蠍子。

「沒有什麼沒想到的,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沒有殺我。」楊銳站著忽然感覺累了,他說著話,走向書桌,然後坐了下來。

小銀鳳沒有阻止他的舉起,她握槍的手又緊了緊,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這個男人似乎並不害怕自己,更沒有氣急敗壞。「哼!不是不殺你,是還沒有到時候。」

「殺人還要看時辰嗎?想殺就殺好了。」楊銳無聊的點了支煙,點火的時候他又想起什麼了,他停了下來,說道:「對了。你姐姐小金鳳也是日本人吧。呵呵,真想不到,一個在黑龍江做了幾年鬍子的女人居然是日本人。」

「有太多你想不到的事了,知道嗎,一會你的司令部就要被包圍了。」說到這小銀鳳高興了起來,「然後整個奉天都要被包圍了,這次戰爭你們就要輸了。」

小銀鳳透露了不少信息,很多事情在楊銳的腦海里勾畫了出來,「你們不殺我估計是要問我旅順的事情吧。呵呵,還真……」不過他看向小銀鳳那種甚為熟悉的笑臉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其實啊,你們這次贏了也得不到什麼,俄國有兩百多萬軍隊,這次之所以輸,是因為歐洲的軍隊還沒有過來。對了,他們的波羅的海艦隊就快到了,一旦海戰你們輸了,呵呵,那你們的天皇就等著吃俄國海軍的炮彈吧。」

楊銳的話戳到了小銀鳳的痛處,她的臉扭曲了起來,然後高聲道:「大日本不會輸的,東鄉大將會把露西亞人送到海底,就像蒙古人那樣。」

「蒙古人那是宋朝人故意使壞,造船沒有造結實;這次你們大本營裡面就有內奸,你們的所有計畫俄軍人早就知道了,這次……呵呵,日本要悲劇了。」楊銳忽然很想逗逗這個婊子,想看看她失望的模樣。

「內奸是誰?說,內奸是誰?」小銀鳳激動起來,她逼近到楊銳身前幾米的時候又趕緊後退,床上的糾纏讓她很明白這個男人的力量,只要自己離他近一些,那麼憑藉著手中的槍是無法對付他的。

楊銳正想引誘她近到身前,然後拼著受傷也要把她結果了,可是這個女人太警覺,讓他的企圖完全落空。「內奸……是誰是不能告訴你的,再說就是告訴你了,你能活著出這個營嗎?」

「出不出的去不要你勞心,」小銀鳳把事先準備好的一捆繩子丟了過來,「套進去,……快點,套進去,不套我就開槍了!」

對著她的槍,楊銳只好拿起身前的繩套,像穿套頭衫一般的套了進去,他這邊一套,小銀鳳手上的繩子猛的一拉,所有的繩索都繃緊了,然後她拿這繩子圍著椅子轉了幾圈,把楊銳牢牢的綁在了椅子上,楊銳感覺到自己的雙手緊緊的被綁身側,一點活動的餘地都沒有,「他媽的,你倒是好手段呀。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帶我出去。」

楊銳的話說完,小銀鳳笑了起來,「為什麼要帶你出去啊,張宗昌已經投靠我們了,咯咯,我們在這兒那也不去,很快日軍就會打進來的,到時候,咯咯……」

小銀鳳話還沒有說完,外面便傳來了激戰的槍聲,楊銳聽過心直往下沉,真要是按照這娘們的說法,那二師一投降,南面陣地一放開那整個部隊就要交代在這裡了,難道自己真的要在這裡全軍覆沒?!真的要死在日本人手裡?!自己可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完呢!楊銳腦中千百種念頭不斷的交織碰撞著,額頭汗也都流了出來,滴在身前的桌子上。

小銀鳳把楊銳綁緊,再聽到外面的槍聲,知道這幾個月的辛苦馬上就要收穫,心中越發高興起來,她看著楊銳臉上神色不斷變幻,笑著道:「大帥,你就別想了,放寬心,我們日本人是很愛惜人才的,只要大帥能真心投靠,幫著把那個內奸找出來,我們是一定不會虧待你的。」說完她不待回話就把準備好的棉布塞到楊銳的嘴裡,然後把剛才打完的彈殼從手槍退了出來,重新裝彈。手槍擺弄停當,她又把行軍床移到了營帳門口攔著,再將帳內的其他馬燈全滅了,只留下一盞放在了門口的行軍床上,如此一番折騰之後營帳里頓時暗了下來。

看著小銀鳳熟練的擺弄著手槍,又見她只留下一盞微亮的馬燈而自己卻躲進了陰暗裡,楊銳終於感覺這個女人的不簡單,她不只是普通的色情間諜,而應該是一個久經訓練的全能特工。居然這種事情也給我遇到了,楊銳心裡只叫晦氣,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帳外的學生了,他們不但要抵擋日本人的偷襲,還好想辦法把他這個革命領袖從敵人之手中解救出來。

小銀鳳在營帳裡布置的時候,帳外頭徐烈祖、陳廣壽、雷以鎮幾個正對著營帳想辦法,甚至連那個武技高手小葉子都來了,一圈子衛兵之中,徐烈祖的辦法是死命突進去,他喊道:「為先生死的時候到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雷以鎮給拉下來了,「這樣魯莽是要出事情的!」

「那婊子就只有一把左輪手槍,六發子彈總有打完的時候……」

「放屁,離那麼近,一發子彈就會殺了先生!」旁邊貝壽同吼道,關鍵時刻文雅的他也粗俗了。

「那怎麼辦?!我寧願自己死,也不要先生死!」聽聞小銀鳳是日本間諜,徐烈祖此時心智大亂,他陷入深深的內疚之中,那天晚上雖然讓女兵搜了她的身,但是卻沒有攔住她入營。

「現在不是誰死誰活的問題,現在要的是快點把先生救出來,不然我們三個團永遠要困死在這裡。」雷以鎮是眾多學生中最能服眾的,事情一出他就和雷奧商量,他負責救先生,雷奧負責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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