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卷 北方 第82章 圍殲(四)

看著上校不解的眼神,楊銳又道:「那裡只有三千多日軍,我們有一個師的兵力,四個打一個很快就會結束戰鬥的。」

你說的輕鬆,這不是打退,這可是圍殲啊。按照上校的理解,日軍的戰鬥力是很強的,很多時候甚至比俄軍——當然不是主力部隊的俄軍還要強上不少,現在這種以大地為屏障的戰爭模式下,要殲滅任何一支團以上的部隊都是極為艱難的,而且獨立軍的火炮也是不夠,沒有足夠數量的火炮,他們甚至連日本人的陣地都沖不上去。

「我還是先把情況彙報給司令部吧。」上校堅持道。

楊銳點點頭,不再說話,心中卻想等俄軍司令部下令的時候,估計這股日軍都已經吃的很乾凈了,現在他們已經開打了吧。

最後的圍殲陣地,雷以鎮站在離陣地一千米外的小山頂上,在望遠鏡里看著遠處的日軍陣地。日本人還是沒有辦法挖出戰壕,只是他們死的人已經很多了,他們用屍體壘了幾道戰壕,然後所有人都躲著這種死屍戰壕的後方。

雷以鎮問向前面來彙報的通信兵,「日軍還要幾個據點,前面這個有多少人?」

被派過來的通信兵似乎少有見到大官,又或者是己方如此的大勝讓他精神激動,結結巴巴的說道:「長……官……官,就、就這一個地方了,六七百總有吧,他們的大、大官在裡頭呢。」

「大官?」雷以鎮有些奇怪。

通信兵猛的點頭,這次沒有結巴了,「是,大官。好大的官。」

貝壽同笑道:「應該是日軍的旅團長了。看那個旗子……」

雷以鎮把望遠鏡移向那桿破爛的軍旗,只見旅團旗下方只有幾個日軍的軍官,其實一個年老蓄著八字鬍的應該就是旅團長了,他不由遺憾的道:「看來要活捉他是很難的了。」

貝壽同道:「是很難。按照日本人的習慣,最後突破他們陣地的時候他會自裁的,你也許能拿到指揮刀。」

雷以鎮卻對指揮刀沒有興趣,他道:「幾點發起進攻?誰的部隊?」

貝壽同看了下懷錶,道:「進攻提前到一點半鐘,現在還有半小時。下面是黃大鈞的營。」黃大鈞之前還是礦工連的連長,但是第二旅組建的時候,礦工部隊都調了過來,由連擴編為營,他也從連長一下子升到了營長。

「哦。那幫子礦工啊。」雷以鎮知道礦工部隊以前的事情,在部隊沒有發土地之前,全是一個個死了爹一樣,後來發了地倒是很積極主動,這次戰鬥中,他們是最快突破陣地最快撕碎日軍內部防禦的部隊了。「老部隊了,有看頭。應該把那些師弟們都集中起來,看看老大哥怎麼打仗。」

貝壽同笑道:「別開玩笑了。再有半小時就總攻了。哪裡找人去,再說那幫後生乾的並不比我們差。」

「那就讓黃大鈞停一下,」雷以鎮決斷道:「我們之前已經提前半個多小時完成了任務,現在推後也沒事,而且日軍的援兵騎兵那邊已經攔住了。副官,傳令讓各部的連長、排長都過來觀戰。」為了鍛煉手下的學生,楊銳已經授予雷以鎮這次戰鬥的全權。

雷以鎮的突發奇想讓貝壽同很是驚訝,但是想到情況確實像他說的那樣,他點頭補充道:「跟他們說明白,一個小時好戲開場,除了最外側的彭清鵬的營外,其他的部隊都通知一下,離的近的排長也可以過來。」

兩個指揮官的突發奇想使得圍殲戰硬生生的往後挪了半個小時,第八旅團的岡見正美要是知道雷以鎮這樣把自己當猴耍可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五十多分鐘之後,小山頂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獨立軍軍官,一百多名排長,幾十名連長,另外第五團的張宗昌也被吳寶地忽悠過來了。人一到齊,黃大鈞這邊好戲即將開場。

山崗對面的岡見正美也感覺到了進攻前的肅殺,他站在一個彈藥箱上,面對身邊又累又餓的士兵開始訓話:「諸君,包圍我們的是一群清國佬。知道嘛,是清國佬!十年前,清國已經被我們打敗,他們最勇敢的將軍聶士成在我面前落荒而逃,從那時候起,大日本就已經站在清國的身上崛起。今天,難道我們會敗在清國佬手裡嗎?難道大日本的國運,會被只會抽鴉片、只會梳辮子的清國佬扭轉嗎?不會!他們做不到,不可能做到!今天我們被圍在這裡,但是這是偷襲,無恥的偷襲,是卑鄙的清國佬才能做出的事情。諸君,今天我們要用武士道的精神教訓他們,讓他們知道,大日本為什麼是大日本。諸君,今天,為了大日本,戰死吧!光榮的戰死吧!」

岡見正美的話語把日軍最後的一點力量都激發了出來,一些激動的士兵衝到戰線外,大吼道:「卑鄙的清國佬!無恥的清國佬!……來戰吧!來戰吧!」

軍紀約束下的黃大鈞營的士兵並沒有開槍,而小山上的軍官看著對面的日本兵像瘋了一般的狂吼,雖然寒風間斷的把山那邊的聲音傳過來,但是大家都聽不懂日語。雷以鎮問向左右,「剛才那日本說什麼?」

左右都是不知道,只有站在山坡下面的一個第五期曾經留學日本的連長說道:「長官,他說我們……卑鄙,是偷襲,他們在向我們挑戰!」

貝壽同聞言笑道:「卑鄙嗎,他們自己那次作戰不是偷襲開始的。老雷說勝利者才有文明!」

雷以鎮卻是喃喃自語道:「卑鄙?」他輕輕的笑了一下,大聲問向附近所有的獨立軍軍官,「你們說,我們卑鄙嗎?」

眾人聽後都沉思不語,德國人的教育雖然使得他們掌握了最先進的軍事技能,但是中世紀那種騎士精神也由此滲入了他們的靈魂。沉默一會,張宗昌卻是說話了,「俺說實話,一萬二千多人打三千人多是不夠爺們,可誰叫俺們不如他們呢,甲午那會我們可是幾萬人被他們攆著跑……這打仗哪有什麼公平講究,不就是人多的打人少的嗎。」

張宗昌的話使得大家心頭都是一顫。特別是其中那句「不如他們!」更使得大家神色凝重。

雷以鎮半響不語,忽然說道:「把咱們的軍旗升起來!」

翁圈嶺的報號是座山雕,於是火紅的旗子上便有了一隻威武的海東青——這是縫旗子的師傅所能想像到的最切合的東西了。

火紅的雕旗之下,雷以鎮開始說話,這一段話在後世流傳久遠,他是這樣說的:「日本人敢拚命,我們就不敢拚命?!日本人敢戰死,我們就不敢戰死?!我們怕日本人什麼?!我們不如日本人什麼?!先生說,我們要成為一隻鷹!先生還說,在漢武帝的時候,我們就是一隻鷹!可數千年下來,大家都忘記自己是鷹,都以為自己就是一隻土裡刨食的雞,有好處就上,有危險就跑!這還是我們嗎?以前的驕傲去哪裡了?今天,在這裡,就在這裡,我們就光明正大的和日本人打一場,把他們徹底的打服,讓大家看看,到底誰不如誰!」說罷他大吼起來,「通信兵,派人給日本人送水和乾糧,告訴他們,十五分鐘之後決戰。我們就打白刃戰,同樣的人,看誰勝誰敗!」

在場所有人都被雷以鎮的命令震驚了,但是奇怪的是卻沒有人任何出言阻止他,不是因為他是這次戰鬥的最高指揮官,而是在大家心裡都希望來這樣的一次單純的毫無算計的決鬥,他們都想到:就這麼痛痛快快的淋漓暢快的打一場,看誰不如誰。

儘管很多都是不解,但是雷以鎮的命令還是堅決的執行了下去,日本人對送乾糧和水的清國人也沒有什麼說法,只是他們的旅團長岡見正美向著傳話的尉官鞠了一躬,然後說道:「帶我向指揮官閣下致意,感謝他讓我光榮的戰死!」

十五分鐘後,自願參戰的七百名士兵,端著刺刀,跟在雷以鎮的後面,排著長長的橫隊向日軍陣地走去,而面對的七百名日本兵也全部越出了屍體砌成的戰壕,排成長長的一列在戰壕前面等待著清國軍隊的到來。停了半天的風雪這時忽然又猛烈起來,五十米外完全看不見人影,而雙方的距離就在雷以鎮的前行中一點點縮短,終於,兩軍只有三十米的時候,雙方士兵幾乎同時爆發出一陣吶喊,然後猛的奔跑起來,端著刺刀往對方衝去,一千四百人的對撞激飛了不斷落下的飄雪,刺開的傷口潑灑出的鮮血又將大地染紅。滿天飛雪中,這戰場似乎已經不是1905年,而是在一瞬間回到了蠻荒的遠古,兩個部族的勇士怒吼著,為了族群生存和繁衍而鏖戰廝殺。

雪終究會下完的,戰鬥最終還是要結束,雪停的時候,最後一名日本兵倒下。雷以鎮撐著刺刀,看著遍地倒下的屍體,有自己人的,也有日本人的,更有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的……此時救護隊已經入場開始對己方傷員進行搶救,一個先前被岡見正美留在帳篷里的尉官雙手托著一把指揮刀走了過來,他伏著身子,用生硬的漢語的說道:「這是岡見將軍祖傳的太刀,他說將軍是一名武士,讓我把它獻給將軍。」

雷以鎮伸手把這把鑲金的指揮刀接了過來,手握在刀柄上,摩挲著纏在刀柄上的棉布,然後抽出一截耀眼的刀刃又合了回去。他把太刀交給了身邊的副官,然後問道:「岡見正美人呢?」

尉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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