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卷 北方 第75章 猴子

1905年2月10日,獨立軍終於接到了集團軍的正式命令,即令全軍開拔往奉天西面五十公里外的四方台集結,此時部隊後勤所需的各類物資都已經補充齊備,接到命令的第二天楊銳就帶部開拔了。雖然是天寒地凍,但五十多公里的路程要是第一師來走的話咬個牙一天也就是到了,可是帶著張宗昌的第二師,行軍拖拖拉拉,使得全軍速度極慢,走了一日方才到沙嶺堡,也就是只走了二十公里不到,便是如此,張宗昌一伙人還是累的夠嗆,待他們立營的時候第一師早就已經都安頓好了,幾百頂帳篷整齊的排列在雪地里,營區一片寂靜,四處只能看見哨兵在巡邏。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就是再樂觀的人對第二師都是搖頭不已,這就是個大累贅。張宗昌也是個識相之人,當天就過來陪罪了,一直說自己文盲沒文化,所以拖累大軍了云云。楊銳慢慢的也摸明白了他的脾氣,就是個混混性格,一切義氣為重,也就是沒有對他重責,而是順著他的要求派了一個軍官團過到第二師,繞開俄國軍官幫助部隊訓練拔營立營。為了更好的訓練他們,剩餘三十公里的路程,楊銳這段路奇蹟般的走了三天,時間花下去回報也是有的,最少拔營行軍宿營這些套路第二師開始有些樣子了。五十公里路程走了四天,幸好接到軍令的次日就開拔,所以路上時間雖長,但是也在規定之內。行軍其實是訓練部隊的好辦法之一,如果不是軍令所限,他還想接著走下去呢。

2月16日晚,戰前會議展開,第八軍、第十軍、獨立軍的軍長和參謀長都在出現在第二集團軍司令部,本來騎兵軍的米西琴科中將也要參加,但是他已經受命率部襲擾日軍後方,以阻擾乃木第三軍北上,因此沒有例會。楊銳本來也不在會議通知範圍里,但是考慮到對日的情報基本來自獨立軍的騎兵營,加之這支部隊還要發動第二波進攻,戰前不把眾軍協調好,那一旦開戰只能通過電話指揮了,因此他也被通知了。四五十歲的與會者裡面出現一個二十多歲的黃種人很是讓人驚訝,將官們時不時把目光掃了過來,這其中有不解、有不屑更有不安。

楊銳毫不為這些目光所動,對一個穿越者而言,俄軍太過古老了,在座的諸將打戰極為古板,他們打戰一般是三天,第一天是挖壕溝,第二天是炮兵轟擊,第三天是搞密集衝鋒;如果打不來那麼就再次炮擊,然後再沖。楊銳估計,同樣的火力下,成熟的復興軍一個師要吃掉兩個俄軍師,兩個師要吃掉五個俄軍師。當然,前提是成熟復興軍,成熟啊成熟,這個養熟的時候還真是難熬啊。

比利傑爾林格大將是一個蓄著八字長鬍子的老軍人,眼眸之中有一種哥薩克的野性,說話簡短有力,動作強悍,每一句話都像一支支匕首投射而出。這次會議的內容和上次雷奧說的有所不同——即在各部佔領沈旦堡、黑溝台、三尖泡之後,俄軍各部和騎兵軍一起往東,進佔儲量屯和大東山堡的交界,之後再進攻十里河;在諸部進攻十里河的同時,第三集團軍將開始正面發起進攻,攻佔林盛堡、紅菱堡,最後再往後台高地推進。

楊銳此段時間對瀋陽右翼的地圖瞭然於胸,只感覺這樣計畫似乎是和第三集團軍配合上了,但是第三集團軍發動的前提卻是第二集團軍在進攻十里河,這十里河已經是日軍第二軍的核心陣地了,日第二軍可不是秋山支隊的八千人,而是有五萬之眾,而且進攻十里河就必須佔領大東山堡,此為日第二軍的左翼,兵力最少有一個師團,一個師團的日軍以逸待勞,久戰的俄軍怎麼能打得贏,看來比利傑爾林格被庫羅帕金特以軍團配合的名義忽悠的,若是按照之前的機會,直接讓米西琴科的騎兵軍在敵後搗騰一把,戰果也要比現在這般好。

介紹完作戰計畫之後,作戰部長又宣布為了支援這次進攻,司令部特意的增派了四個攻城炮連過來。這四個連的分布也公布了:負責在圓弧頂端壓制日軍的第十軍分到了一個連,其餘三個連全部給了第八軍。想到這些攻城炮連雖然也是使用榴散彈,威力有限,但畢竟是150MM的火炮,楊銳馬上在馬德利多夫耳邊低語幾句,然後上校便向司令官說道:「將軍閣下,在第八軍佔領黑溝台之後,是不是能調集一個連的攻城炮給獨立軍使用……」看見眾人嘲笑的目光,馬德利多夫又馬上說道:「我們只需要一天時間,之後炮連馬上歸還。」

馬德利多夫話音未落,第八軍十四師師長魯薩諾夫少將大笑道:「安德里,他們這些黃皮猴子五十公里就走了四五天,一天時間他們能走到三尖泡嗎,我看攻城炮連給你們十天好了,要不然還沒有開炮你們就要把炮連還給我了。」說罷眾人都大笑起來。

對三尖泡的進攻計畫早就做好,本來就沒有打150MM炮的主意,現在楊銳見獵心喜,想弄幾門150MM火炮過來給學生們開開眼界,所以就讓馬德利多夫出面索要,誰知道這個傢伙太軟,只要了一天不說,還被人家恥笑。看見一個滿臉鬍子說話之後大笑,楊銳聽不懂俄語只聽見話里似乎有「猴子」這個單詞,待翻譯把他的話翻譯了過來後,咬了下牙,楊銳站起身輕飄飄的對魯薩諾夫說道:「若是閣下認為獨立軍沒有戰鬥力,那麼我們可以打個賭,誰輸了誰就承認自己是猴子。」

翻譯愣了半會才在楊銳的緊盯的目光之下把話翻譯了過去。聽聞一個黃種人口出狂言,一屋子的目光都掃了過來,其中包括比利傑爾林格大將,楊銳繼續輕飄飄的說道:「按照計畫,第八軍佔領黑溝台之後獨立軍才進攻,那麼我就賭佔領沈旦堡和佔領三尖泡的時間吧,誰慢誰就是猴子。」楊銳很明顯就是在坑人,駐守三尖泡的種田支隊本來就負責黑溝台一帶的防禦,而沈旦堡那邊卻是豐邊支隊,而且這支隊伍還有幾門火炮。也就是說獨立軍面對是一個已經半殘的支隊,而第八軍苦戰之後還要面對新的支隊。

魯薩諾夫似乎感覺到了有些不妥,但他還沒有理清楚的時候,又被楊銳的輕飄飄的話套進去了,「若是閣下不敢,那麼我們就賭佔領黑溝台的時間和佔領三尖泡的時間吧,誰慢誰就是猴子。」

再次被一個黃皮猴子邀賭,而且被他質疑膽小,加上這次的條件是自己佔優——先進攻者有突然性而後攻者沒有。魯薩諾夫喊道:「好,我們賭,誰輸了誰就是猴子。」

見這傢伙上套,不顧眾人奇異的目光,楊銳欣然坐下,旁邊馬德利多夫問道:「王,為什麼要和他讀呢,如果你輸了……」

楊銳笑道:「輸了沒關係啊,你們不都是已經認為我們是猴子嗎,輸了和沒輸一樣;若是贏了那就是賺了。」

上校搞不懂楊銳的邏輯,「你真是一個奇怪的清國人。」

雖然兩個少將間在會議上的賭局很是無禮,但這事情發展的太快了,三言兩語的糾紛就結束了。經此之後比利傑爾林格大將開始對楊銳的印象開始很不好,雖然他現在兵力不足,非常需要獨立軍的協助,但是他還是認為黃種人天生就是比白種人低一等的,這是上帝的旨意,現在居然有一個次等人還想拉白人下水,實在是太沒有教養了。

回到軍營的楊銳絲毫不把之前打賭的事情當回事,甚至讓馬德利多夫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部下,他可不想自己的士兵因為無謂的賭約而白白犧牲。他連夜把營團級以上的軍官都召集過來,然後將會上的內容傳達了一下,聽聞要150MM炮沒有要到程志瞂有些失望,楊銳勸道:「先玩好自己手上的再說,以後什麼炮都會有。」又問道:「步炮協調配合的怎麼樣了?」

之前復興軍主要是迫擊炮、飛雷炮,這兩種火炮射程短,一般情況下不需要電話或者無線電溝通就能做到一百米的協同,但是迫擊炮射程太近,協同價值有限,現在手上有了後膛炮,考慮到以後的戰爭還是後膛炮的天下,楊銳又打定主意要玩真的步炮協了,所以只要有時間,第一師就在演練步炮協同戰術——當然,不是實彈射擊,而是訓練步炮協時步兵部隊的衝鋒隊形。

見長官再一次的問到這個問題,程志瞂有些緊張了,炮兵間接射擊已經是最新的技術了,而步炮協同完全是天書,雖然這一戰術在普奧戰爭就被馮·德坦恩創造出來了,但是該技術真正大規模普及還是在一戰的末期,機槍的覆蓋火力之下,德軍的暴風突擊隊將這一戰術發揚光大。現在整個炮隊雖然是全軍炮兵的精華,但是這些人平均下來沒放過幾炮。要知道本身繳獲的俄軍炮彈就不是很多。

「先生,」程志瞂討饒的喊楊銳先生,「我現在還沒有把握。炮團實戰太少,打的炮太少了。」

步炮協同的關鍵除了步兵敢沖會沖之外,關鍵就是看炮兵對延伸射擊技術掌握的怎麼樣了,在這個沒有偵測雷達,火炮精度欠佳的時代,要把這一技術玩得轉只能靠炮兵們的經驗了。哎,越是高級的戰術就越要高級的人才來支撐,可是越是高級的人才就越是難以培養。看來這次要玩步炮協同還是不行了,自己難道要承認是猴子嗎?楊銳如此的想到。

似乎見到楊銳的失落,程志瞂說道:「先生,如是按照老辦法這步炮協同還是能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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