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卷 北方 第72章 文官屯

東北的冬天越發寒冷了,野外的氣溫只在零下二十多度,若是晚上則在零下四十多度。楊銳騎在馬上,頭戴高筒圓帽,身著毛皮大衣,腳穿仿製的拉普蘭靴子,一副俄國軍官的打扮,但他還是覺得冷,每走個幾里路他就要從馬上下來,牽著馬跑一段,不然雙腿就要凍僵了。

在他身前身後的行軍士兵因為沒有騎馬,倒是沒有凍僵腿的問題,但是他們要不斷的走,一旦停下來那麼從靴底傳來的寒氣就會將潮濕的襪子凍住,很有可能把腳凍傷,而且就是走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磕掉靴子上的積雪。看著走在茫茫雪域上的部隊,楊銳很慶幸他們都是北方人,要比自己這個南方來的耐凍,同時那幾個芬蘭人教的東西還是很有用的,特別是晚上宿營時的那個燒著火堆的毛皮圓帳篷,使得士兵因為寒冷的損失降到了最低。

已經走了五天了,以每天三十公里的速度,第二旅向奉天推進。因為隊伍前面掛著俄國人的三色旗,沿途的清兵莫不敢阻擾,只是時不時有些騎兵遠遠的吊著窺視,對此楊銳倒也沒有在意,只要他們在一定範圍外也不派騎兵驅趕,近萬人的隊伍怎麼藏也是藏不住的。夕陽西下的時候,騎兵營長項驤縱馬過來了,他敬禮後道:「前方五里便是今日的宿營地了。」

「這是哪啦,到撫順了嗎?」楊銳因為冷憋著氣問道。

「是的長官,這裡便是撫順地界了。後日便可抵達奉天。」項驤大聲回道,他雖然是浙江人,但是對嚴寒卻有難得的適應力。看著他洒脫的樣子,楊銳不由的想到,莫非是我老了嗎?

宿營在即,部隊不由的加開了腳步,不到半刻鐘便都到了地方,這其實就是渾河北岸的官道旁的谷地里,早到的騎兵早就在布置好了地方,每團每連都豎好了旗子,如此各部可見旗立營。營地正在布置伙房還在生火的當口,哨兵來報,說外面撫順的吉祥大人送來了牲口糧食犒軍,這把楊銳聽的一愣一愣的,想到許是俄毛子在東北太凶了,使得各地官員都小心供奉著。他沉聲道:「人我就不見了,把他們送的東西收了就是了。」

哨兵領命而去,旁邊剛進帳的張煥榕道:「這吉祥還算是一個能吏,庚子年的時候還真算是盡心保境安民了。」

楊銳見張煥榕說話,問道:「怎麼,你這麼快就回來了?事情辦的如何?」

「報告司令,都辦妥了,那個王老爺上次不知道被誰嚇了一次,一聽說這煤礦有救就忙的答應了,」張煥榕上午就騎馬先到了撫順城,找到撫順煤礦的王老爺談了一次,「看,我和他文書都簽好了。」說罷亮出一份文書要給楊銳遞上來。

楊銳擺擺手,文書都是自己這邊寫就的,裡面的內容他早就知道,張煥榕此去只要那個王老爺畫押而已,這次辦事這麼順利,看來還是上次自己的功勞,他正待說話,誰知道外面又是一個勤務兵喊道:「報告,俄軍司令部來人。」

進入撫順便進入了俄軍的勢力範圍,前一日估計在清源的時候他們便知道了,楊銳喊道:「請他們請來吧。」同時示意張煥榕下去。

一會一個俄軍中尉傳令官和一個華人便進來了,楊銳猜想這個華人應該是通譯。待楊銳確認身份之後,中尉把命令遞交了過來,並道:「總司令命令你部明日下午四點趕到奉天文官屯。請務必準時。」

明日下午四時,去他媽的,楊銳心裡暗罵道,看地圖從撫順到那個地方不少於五十公里,明日下午四點,便是早上八點出發也只有八個小時,完全是下馬威,看來靠著那個比利傑爾林格大將也不是那麼容易混啊。知道便是自己反對對方也不能更改命令,他只是個傳令兵而已。楊銳利落道:「我部明日下午四時準時抵達。」

傳令兵一走,楊銳便把馬德利多夫扯過來了,他把命令一把扔給他,「你們的總司令這是要幹什麼,我們的目的是奉天西面的沙嶺堡,為什麼要我們去文官屯?」

睜著朦朧的醉眼,上校等著紙上的俄文大叫道:「該死的庫羅帕特金,他這是想把我們劃在利年科夫支隊的指揮之下。」

「利年科夫支隊?」楊銳現在對俄軍的編製系列也比之前更明白了,這個利年科夫支隊完全就是一個散兵集團,負責補充各軍的損失,庫羅帕特金不會是要把自己拆散補充到各軍吧。帶著這樣的擔憂,楊銳問道:「他想把我們拆散嗎,馬德利多夫上校?」

「不,不,不是這樣的。」上校連忙否定道:「他只是不願意我們歸結到比利傑爾林格大將的第二集團軍旗下,現在大將閣下一直在籌劃對日進攻,但是膽小鬼庫羅帕金特不願意進攻,他怕大將閣下取得勝利而自己下台。楊,我們不能執行這道命令,我們要繞過奉天,到達第二集團軍哪裡。別擔心物資補充,大將那邊已經給我們準備好了。」

上校說的倒是輕鬆,但楊銳不敢聽信馬德利多夫這個醉鬼的混話,這裡可不是之前的山林里,只要自己一旦抗命,那麼四周的俄軍就要圍了過來,自己的部隊什麼下場可想而知。他道:「你還是馬上去聯絡你的大將吧,讓他想辦法去和膽小鬼交涉。我既然已經是俄軍系列的一員,那麼最高統帥的命令就必須執行。」

關於命令的討論就此結束,第二天一早,部隊就拔營往文官屯而去,一直到部隊進入文官屯,第二集團軍那邊也沒有什麼消息傳過來,看來大將和總司令的交鋒又是以大將的敗北而告終了。楊銳到達文官屯之後倒是沒有什麼傳令兵前來,他進入文官屯之後,便命令部隊分散紮營,方圓幾里的村莊都被他部隊強佔了,最遠的一支派往了十多公里以外靠近棋盤山的蒲河鎮,同時工事第一時間便開挖——進入俄軍控制區,他總是有種不安全感。

和穿越小說里描寫日俄冬日之戰的愜意不同,寒冬中的東北大地被零下四十度的低溫凍的堅硬無比,德國克虜伯鋼鐵製成的工兵鏟和工兵鎬每一次全力揮舞下去,只能在凍土上留下淺淺的印記,三個多小時只挖了四厘米不到。之前沒有在凍土裡挖過工事,想不到冬季的防禦如此艱難。楊銳皺眉命令道:「燒吧,用火燒,讓伙房只留三天的豆油,其他的都拿來澆木頭,把上面的凍土燒化了就好挖了,傳令下去,不挖好工事不允許睡覺。」

拆了二十多戶人家的房子,用盡了伙房多餘的豆油,士兵們終於挖開上面兩尺左右的凍土,半夜十二點的時候,工事初成體系,楊銳聽到工事初成的報告,心裡踏實了一些,丟下地圖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在第二集團軍司令部的雷奧便隨同俄國這邊的德國觀戰馮·脫夫塔夫中校,他之前在德國國內和雷奧相熟,這次忽然在遠東見到雷奧很是吃驚,更吃驚的是雷奧還在遠東訓練了一支軍隊,他不由得親自跟著雷奧前來探營了,一路上看見復興軍的工事,他驚道:「哦,上帝。告訴我他們是上個月到的嗎?這些工事是什麼時候挖好的?」

注重工事完全是因為楊銳,在一戰還沒有到來、各國競相研究布爾人散兵線的時代,工事完全不是現役軍官能注意的。雷奧騎在馬上,看著四處高地錯落的布防陣地道:「他們的指揮官一向很在意工事,只要宿營地待的時間超過一天,那麼就會開挖正式的工事。卡爾,他們的指揮官是個優秀的人,腦子裡總是有一些新奇但卻實用的想法,我從他身上學習了很多東西。我希望你不要……」

「哦,我知道,我知道,」馮·脫夫塔夫中校連忙說道:「不要以白種人的眼光去看他,雷奧,你這已經說了第幾遍了。我現在對他好奇極了,知道嗎,俄國人在遠東什麼都不順利,他們除了害怕日本人,還特別害怕森林裡面的土匪。他為什麼要加入俄軍呢?根據霍夫曼(日方的德軍觀察員)的說法,日本人現在到處在收買中國人。」

馮·脫夫塔夫還是和以前一樣多話,雷奧想到,以前在軍校的時候他們算是同級,後來因為平民和貴族的差別他們的機遇便各不相同了。「這個問題還是問他們的指揮官吧,卡爾,但願咦……王,會喜歡你。」

雷奧到達指揮部——其實也就是文官屯裡面的一座文廟——的時候,楊銳已經起來看著鋪在供桌上的地圖,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到的情報,旅順已經投降了,康特拉琴科將軍在亂軍之中陣亡,要塞司令官斯特塞爾已經下令向日軍投降,本來楊銳認為旅順應該在下月初失陷,但是日本海軍實在是等不下去了,在日本本部大本營的催促下,一個又一個師團的日軍被投入了絞肉機,進攻要塞的六萬四千名士兵只有不到三萬人活了下來,而且這三萬多人之中還有一半是傷員。

日軍「提前」攻陷旅順要塞,那麼之後的黑溝台會戰和奉天會戰會怎麼樣呢?按照歷史,05年1月1日旅順俄軍投降,1月24日凌晨黑溝台會戰開始,這期間只有二十三天,而之後的奉天會戰是在3月1日,距旅順投降只有兩個整月共計六十天。現在旅順投降的時間延長到了1月25日,多了二十五天,那是不是黑溝台和奉天都要延後二十五天呢?楊銳一邊思考著,一邊就著從廟門外傳來的光量著旅順北上奉天的路程。

忽然只見門口光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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