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自不量力

哈坎盛出一碗湯,遞給乞必失,問道:「阿爸兩頭都說支持,可如果他們真的打起來,咱們應該幫誰呢?」

乞必失輕輕吹著湯,道:「我只說在關鍵時刻幫他們,至於什麼時候才最關鍵,那要我說了算!」

他喝了一口湯,看著兒子,輕聲道:「哈坎,你長大了,有些事情我該告訴你了!你知道射匱是怎麼當上的大汗嗎?」

哈坎輕蔑地道:「靠的是篡位,他是個殘暴的君主,昨天還當眾打了阿爸,今天看著他傷得那麼重,別提我心裡多痛快了。」

乞必失放下湯碗,道:「他是在我的幫助下才篡位成功的。當初我知道了大隋的皇帝要對他使美人計,便提前找到了他,說我會在關鍵時刻幫他,並告訴了他一條可以直接打進汗庭的秘道,要不然你以為他能打敗處羅嗎?」

哈坎頭一次聽父親提起這事,原來出賣處羅大汗的人,竟然是父親。

乞必失道:「可我轉頭又將射匱要從秘道里突襲的事告訴了處羅。」

「阿爸,你……」哈坎明白了,兩軍互斗,如果是處羅成功平叛,因為父親給他提前報了信,所以會更加得到信任,成為重臣中的重臣,而如果是射匱篡位成功,那麼又是因為父親給他指的路,也會信任他!

哈坎喃喃地道:「怪不射匱那麼信任阿爸,登位之後就賜給咱們部落那多麼的人口和牛羊,原來還以為是在收買阿爸,穩定人心,沒想到竟是獎賞!」

「處羅沒有射匱那麼兇殘,所以就算他提前知道了消息,也一樣敗了!」乞必失道。

哈坎道:「從那時起咱們的部落就成為草原第三大部落了,僅次與射匱和莫泰的部落,比統葉護的部落還要大!」

乞必失道:「阿爸年少時的事從來不和你說,現在我告訴你,阿爸以前是做什麼的!」

哈坎看著乞必失的臉,父親的臉上全是皺紋,可卻神采奕奕。

乞必失慢慢地道:「你的祖父原來也是個大王,可被仇人殺害了,我那時還年少,無依無靠,只能一個在草原上流浪,有一次餓暈了,被一個漢人的商隊所救,是他們給我飯吃,我才能活到現在。你別看我平常那麼罵漢人,其實我一點都不恨他們,相反感激得很,罵他們只是在向大汗們表忠心!」

他長嘆一聲,想起了少年時代的困苦,「後來我碰到了達頭可汗,給他當了僕役,你知道我怎麼得到他的賞識的嗎?」

哈坎搖了搖頭。

乞必失指了指湯碗里的羊肉:「我每次吃肉,都留下最肥的一塊,用它來給達頭可汗擦靴子,所以我擦得靴子最亮,達頭可汗說我比別的僕役用心,賜了我一群羊,那是我這輩子得到的第一群羊!」

「可阿爸現在是草原第三大部落的大王了!」哈坎道。

「是啊,誰能想到一個擦靴子的僕役會成為三朝元老,舉足輕重的大王呢?」乞必失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髮,「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起名叫哈坎?」

「哈坎是首領的意思。」

「也是王者的意思!你也姓阿史那,也是王族成員,所以你也有資格做可汗的!」火光映在乞必失的眼裡,照亮了裡面隱藏了幾十年的野心。

哈坎同樣很興奮,道:「可莫泰比我們強大,統葉護又領有射匱的部眾,我們打不過他們!」

乞必失道:「達頭、處羅、射匱都是又強壯又兇殘的狼,所以我們沒法和他們爭。可現在呢,莫泰只是一條兇殘的狼,而統葉護只是一條強壯的狼,他們都不夠當可汗的條件!」

哈坎點頭道:「阿爸是說讓莫泰和統葉護兩條狼互咬,然後我們暗中出手?可是就算他們斗得兩敗俱傷,但他們還有盟友啊,咱們卻沒有!」

「咱們有啊,而且絕對強大!」乞必失指了指且末的方向,笑道:「他不就在城裡嘛!」

哈坎大聲道:「那個冠軍侯?他才那麼一點點兵馬,守且末都不夠,又怎麼可能幫助到我們?」

乞必失搖頭道:「他只是被我們湊巧堵在城裡罷了,他的身後可是大隋,那才是真正的盟友,他只是個代表罷了!只要在咱們動手時,他答應支援糧食,盔甲,尤其是弓弩,那就足夠了!你想想,只要咱們的兵將都配上了最好的中原裝備,那幫小部落敢不聽話嗎?」

「那,那我們也沒法得到他的信任啊!」哈坎為人很聰明,但和父親比起來,還是要差上一些。

乞必失道:「撤兵已是必然,只要提前派人告訴冠軍侯,說撤兵是我們促成的,那時大軍真的一走,你猜那個冠軍侯會不會感謝我們?」

「那得派可靠的人去,我親自偷偷進城吧!」哈坎道。

乞必失點頭道:「好,你懂得不能等機會送上門,而是要親自去爭取,這就意味著你長大了!記住,你見了冠軍侯後不要回來,主動留在他那裡當人質,還有他無論給你什麼好處,你都不能要,就說促成撤兵是我們對他表示的敬意!」

哈坎撓撓了腦袋,「我們本來就是要撤兵的,不需要我留在那裡啊,再說不要好處,還結什麼盟友呢?」

乞必失笑道:「傻孩子,沒危險才要你當人質,有危險我哪捨得,這是要讓他確信咱們的誠意。至於為什麼不要好處,你看他態度有多強硬,寧死也不投降,如果咱們提條件,他能答應幾條?而且一旦答應,他頂多也就給答應的那些好處,不會多給的。可如果咱們不要,他就會總覺得虧欠咱們,以後的好處會越給越多,沒個上限,必竟他以為是咱們救的他一條命啊?」

「阿爸,這就是漢人們所說的放長線,釣大魚?」哈坎笑道。這可是天大的人情,他們只是抓住了機會,白賣給冠軍侯的,事實上一點風險不用擔,只是充分地利用了時間差而已。

乞必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這是我給三代可汗,當了一輩子的狗,得出的經驗!但,你不用再當狗了,做回狼吧,這是阿史那家族的驕傲!」

父子倆一齊看向帳中掛著的黑狼旗,那是他們部落的旗幟。

李勒又檢查了一遍城防,他猜想那個可汗有可能死了,突厥兵會瘋狂報復,且末是守不住的,只希望能在臨死前狠狠地咬突厥兵一口,多拉幾個墊背的。慢慢走下城牆,見長孫無垢在牆下的一塊空地上架柴堆,也不知小姑娘要做什麼。

走了過去,他笑道:「你在幹嘛,為什麼不去休息?」

「我在堆柴火,你不見么?」長孫無垢看了他一眼,拎起個大罐子,往上面澆火油。

李勒道:「堆柴火做什麼?你想要燒什麼?」

「燒你!」長孫無垢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她道:「如果你戰死了,我就把你的屍體放在柴火上燒掉,免得敵人糟踐你的屍體!」

「哦,這樣啊!那你呢,你放火燒我的屍體,就沒時間逃了!」李勒也很正經地道。

長孫無垢歪著頭看他:「你猜我能不能逃得掉?」

李勒拉著她的手道:「不管能不能逃得掉,都要盡全力逃才是,回中原去找你哥哥,好好過日子!」

長孫無垢猛地甩開他的手,扭過頭道:「管好你自己吧!」

李勒嘿嘿乾笑幾聲,道:「去睡會兒吧,我看你也累了。」見少女不再理他,只好悻悻然地離開。

少女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低低地道:「你看不出這個火堆是兩人份的嗎?」望向李勒的背影,忽然叫道:「喂,李勒!」

李勒回頭道:「什麼事?」

「知不知道,你有時候象個白痴一樣!」少女氣道。

李勒笑道:「不會吧,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搖著頭走開。心中嘆氣:「我只是不希望你跳進去呀,傻姑娘!」

城頭上一名士兵跑了下來,道:「大都督,城外有個突厥人說要見你!」

「什麼,突厥人?不是突厥兵?」李勒皺起眉頭,快步上城。

士兵跟在他身後,道:「沒穿軍服,臉塗得漆黑,就象咱們化妝的那種樣子,但絕對不是咱們自己人!」

李勒趴在城垛向下望去,只見一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陰影里,不住回頭向後面的突厥軍營望,好象深怕被人發現。他低聲叫道:「你是誰,跑這兒來幹什麼?」

突厥人抬起頭,道:「我叫哈坎,是乞必失大王的兒子,我父親有話要我帶給你。這是憑證!」他取出一枚銀印,沖李勒晃了晃,扔上城來。

李勒接過一看,銀印上刻著突厥字,不認得是什麼意思,但估計不會是假的,這枚印並非新鑄出來的。對安西兵道:「順下個筐,拉他上來。」

哈坎被拉上了城頭,剛從筐里出來,七八把彎刀便一起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安西兵衝上來,把他徹底地搜了一遍,連靴子都不放過,確定沒有武器,這才讓他靠近李勒。

哈坎來到李勒的身前,撫胸行禮,道:「這位可就是尊貴的宇文侯爺?」

「你冒險進城,不會不知道我是誰吧!」李勒沖杜如晦打了個眼色。

杜如晦當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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