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狼行天下 第六百二十六回 神兵天降

天狼循聲看去,只見遠處大約十里外的海面上,橫著一大一小兩座島嶼,如兩座黑色鯨魚背,而兩座島嶼之間約兩三里寬的海面上,火光衝天,殺聲震海,百餘條突擊艦正在圍著十幾條大小,形狀和大小與黑鯊號相似的戰船,進入了短兵相接的跳幫作戰,這些戰船上喊殺聲一片,到處都是手持刀劍的人在廝殺,而看起來有二三十條戰船已經起了火,正在下沉,更是有些船已經沉到了水面以下,只剩下幾根桅杆還露在外面。

天狼的心中一動,果然這裡已經開戰了,而且一如大家的預料,在這個狹窄,水急,礁石眾多的海域里,汪直集團的那些快速,火力強的武裝快船完全無法施展,被早早埋伏的陳思盼軍突擊艦攔腰痛擊。

那些圍攻武裝快船的突擊艦,很明顯是從兩側而非正面接近武裝快船的,應該是一早就潛伏在了這大小陳島里的暗港或者亂石叢中,等對方的船隊經過,再斬頭去尾,攔腰橫截。

一旦陷入這些海盜們最拿手的跳幫作戰模式,即使是汪直集團久經戰陣的倭寇水手們,也難以抵擋,這會兒看起來已經損失過半了,只剩下十幾條船還在堅持,而且照這架式不用一柱香的功夫,也會被斬盡殺絕,落得和前面一批一樣被焚毀沉沒的下場。

黑鯊艦上,五根桅杆全部樹了起來,掛滿了白色的風帆,這會兒是刮著強勁的東風,黑鯊號是順風而行,於是所有的帆都是迎風鼓起,第三層的槳速也明顯地加快,看起來汪直徐海眼見自己的手下正在被一邊倒地屠殺,心急如焚,已經顧不得等後面的盧鏜艦隊了,這會兒全速衝擊,恨不得能馬上飛進戰場。

而黑鯊號最高的那根主桅上,一個身手敏捷矯健,如同靈猿一樣的傢伙嘴裡咬著幾面小旗,手腳並用,爬上了主桅的頂端,向著盧鏜的戰艦隊,打起了旗號。

盧鏜微微一笑:「看來汪直坐不住了,說是要先行進攻敵陣,催我們也加快速度,隨他殺入,他們已經發現了陳思盼的主船烈風號,準備直取烈風號,也催促我們全速跟進,只要打掉烈風號,那就可以一舉取勝。」

天狼的眼中寒光一閃:「不,盧將軍,不要照汪直的打法,他要對上烈風號,就讓他自己去,我們的目的是既要爭取全殲陳思盼一夥,不讓他們跑脫一條船,又要儘可能多地消耗汪直的手下,讓他的實力減弱得越多越好,若是跟著他直接殺入敵陣,輕易地打掉烈風號,那陳思盼的手下就會四散而逃,以後再想收拾,就困難了。」

盧鏜先是一愣,轉而大笑起來:「天狼,想不到你居然也能如此坑害盟友,你當心汪直知道了你的計畫,會跟你翻臉成仇!」

天狼冷冷地說道:「盟友本就是基於利益上的共同體,他們畢竟是倭寇,不能讓他們的實力過強,這樣會增加他們討價還價的本錢,也會增加他們降而復叛的可能,只有讓他們的手下,尤其是那些主戰派死個七七八八,才方便我們更好地控制汪直團伙,現在兩伙海盜和倭寇大戰,在我眼裡不過是狗咬狗,死得越多越好,免得以後難以安置,盧將軍,只需要注意兩點,不能讓汪直和徐海有生命危險,也不能讓陳思盼團伙有大量的逃脫,繼續為禍,這就足夠。」

盧鏜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就看我的吧。」他轉身奔向了後面桅杆上高高的將台,揮起令旗,沉聲道:「眾軍聽令,左翼四十條戰船由張千戶統領,包抄敵船左翼,右邊五十三條戰船由李千戶統領,合圍敵軍右翼,中軍四十條戰艦,緊跟我靖海號的行動,作好準備,一旦左右翼戰船到位,便鳴鼓而進,滿帆出擊,務求擊沉陳思盼所部的全部戰船!」

周圍的親兵們個個精神抖擻地行禮抱拳,中氣十足地喝道:「是!」

大陳島的海岸線上,幾百名黑衣勁裝,持刀駐劍的大漢們,正警惕地圍成一圈,圈中的核心,則是沙灘上的一把金背座椅,一身綢緞長袍的嚴世藩,正坐在金背座椅上,手裡拿著一隻瞭望筒,近在咫尺的海面上,突擊艦與武裝商船的殊死搏殺他視而不見,卻用著那隻邪惡的獨眼,死死地盯著南邊海面上正在機動包抄的明軍戰艦。

白面無須的金不換穿著一身上好的紅衣黑袍,戴著方帽,典型的東廠高官打扮,整個人的精氣神兒似乎又找回了幾年前身為東廠廠督時的那種,只不過在嚴世藩面前,仍然是賠著笑臉,微彎著腰,說道:「小閣老,是不是盧將軍前來助戰了?」

嚴世藩放下了手中的瞭望筒,眼皮跳了跳,乾咳了一聲:「我沒有叫盧鏜前來助戰,只是讓他在雙嶼島北邊封住汪直逃跑的通道,可他現在卻出現在這裡,看起來還擺開了攻擊陣型,只怕這其中有詐。」

說到這裡,嚴世藩的眉頭一皺,指著沖在最前面,如離弦之箭一般的黑鯊號,問道:「這船不是我大明水師的,看起來倒是有點象前面那些給打沉的汪直方武裝快船,可是速度居然如此之快,有誰認得這是哪家的戰艦?」

一名水師軍官打扮的將領沖著嚴世藩一抱拳:「小閣老,您說對了,這艘就是汪直的座艦,著名的黑鯊號!」

嚴世藩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什麼,黑鯊號?這麼說汪直逃出來了?」

那名將領名叫朱天奇,乃是盧鏜的副將,這次嚴世藩來這大陳島坐鎮指揮,就是盧鏜派了五條戰船護衛而至,而帶隊的,就是這朱天奇,也是跟隨盧鏜多年的一員戰將了,多次和汪直集團交過手,是以對汪直所部的戰船,尤其是這條黑鯊號,一目了然。

朱天奇正色道:「只怕正是如此,看黑鯊號行進的方向和速度,是直衝著戰場中陳思盼的旗艦烈風號過去的,我看那汪直定是被盧將軍所追擊,逃到了這裡,一看這裡也在打仗,無處可逃,乾脆就心一橫,想要橫衝戰場,或者是打沉烈風號,製造混亂,以趁機脫身。」

嚴世藩突然抬手打了朱天奇一個耳光,朱天奇都沒看到他怎麼出手的,只覺右臉一臉,接著眼前就是金星直冒,他驚訝地捂著半邊開始發紅的臉,說道:「小閣老,您,您這是?!」

嚴世藩破口大罵道:「脫你奶奶個熊的身!怪不得總是汪直的手下敗將,連人家的意思都看不清楚,還以為汪直是給盧鏜追擊至此的。你們水師的那些破船能跑多快,本官這一路前來最是清楚不過,看這汪直現在衝擊的速度,就你們的戰船能跟得上?就算汪直是給追到這裡的,他腦子進了水要在後有追兵的情況下直衝戰場,奔著烈風號過去?他就不會繞個彎逃命?你說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些啥啊。」

朱天奇給罵得啞口無言,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那小閣老的意思呢?」

嚴世藩咬牙切齒地說道:「定是那天狼這回跟汪直聯手,用皇上給的金牌逼盧鏜聽令於他,盧鏜現在擺出這架式,要消滅的絕不是黑鯊號,而是陳思盼的艦隊,朱天奇,你說,要是盧鏜所部現在攻擊陳思盼,結局如何?」

朱天奇不假思索地回道:「回小閣老,我福建水師的戰艦一向是針對陳思盼這種跳幫搶劫的突擊艦所設計,雖然打不過汪直的武裝炮船,但對付突擊艦卻是遊刃有餘,現在我福建水師已經完全展開,左右兩翼都已經迂迴到了戰場的兩邊,只要中軍的四十條戰船開始突擊,那就能合擊陳思盼,這裡水道狹窄,又沉了幾十條船,極難機動,一旦我軍戰船殺入戰場,又是順風,一定可以全殲陳思盼所部,當然,黑鯊號也是跑不了的,小閣老,您真是神機妙算,一舉就能把兩大海賊勢力全部消滅,太厲害了!」

朱天奇正說得口沫橫飛,只覺得左眼一花,左邊的臉頰上又挨了一巴掌,右邊耳朵里卻灌進了嚴世藩的吼聲:「說這麼多顯得你能耐是吧!直娘賊的福建水師,狗日的盧鏜,老子的苦心計畫都給你們毀了!」

朱天奇就是再笨,也聽出嚴世藩的憤怒了,他也是個人精,一路靠著逢迎上司才坐到了這副將的位置,哪還敢再開口,悻悻地捂臉退下。

嚴世藩罵了幾句後,突然扭頭對著朱天奇吼道:「躲什麼躲,現在本官要上你的船,咱們這就撤!」

朱天奇本想多嘴問一句為何不與盧將軍會合,但話到嘴邊想起了自己剛挨的兩個巴掌,趕快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恭敬地退下。

金不換的眉頭皺了皺,說道:「小閣老,就算盧鏜給那天狼控制了,可您畢竟是這裡的最高長官,若是能消滅陳思盼,也可以說是您指揮有方,為何要把這大功拱手讓給他人呢?」

嚴世藩恨恨地說道:「金公公,你有所不知,那天狼能調動盧鏜,就是因為他手上有胡宗憲給的御賜金牌,見牌如面君,我跟此賊深仇大恨,他現在有了這尚方寶劍,就是在這裡取了我的命,也是一句話的事,此地不可久留,走為上!」

金不換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回頭對著遠處護衛的那些刀客劍手們沉聲喝道:「全都回船上,準備撤退!」

偌大的沙灘上,黑色的人流如同退潮一般,紛紛散去,奔向了一里開外停在岸邊的五條水師戰船,嚴世藩的屁股離開了他的那把黃金座椅,兩個還在他身後的手下連忙把那把椅子也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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