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狼行天下 第六百一十四回 夜襲雙嶼島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漸漸地黑了下來,海島的夜黑得比中原更加快,從太陽落到海平面之下,到天光大暗,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天狼和徐海聊得入神,完全沒有顧及到光線已經變暗了,等發現已經入夜的時候,轉頭一看窗外,島上和城堡中已經到處點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只有自己的這座小屋還是漆黑一片。

徐海嘆了口氣,走到屋子中間的桌上,手指一揮,指尖上頓時跳躍起了一朵舞動著的火花,天狼認得這正是少林派的燃指神功,以前在黃山派所學的燃木刀法正是根據此功所演變,運行內力的法門幾乎是一般無二。徐海的武藝多數是學自一相大師,這燃指神功也一定是這樣學來的。

徐海用手上的火焰點燃了桌上的一盞燭台,本來已經黑暗的屋內一下子又變得亮堂了起來,一晃一晃的火苗映稱著他那張緊鎖眉頭的臉,顯然是被天狼的話所說動,正在思考著嚴世藩與島津氏聯手的可能。

徐海嘆了口氣,開口道:「郎兄,你說得不錯,確實有這個可能,嚴世藩也許這時候已經和島津氏搭上關係了,這次他在我們這裡負氣而去,不可能就這麼善罷甘休的,你說,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天狼微微一笑,正待開口,突然只聽到外面響起了一陣震天動地的響聲,遠遠地來自於南邊的海上,徐海的臉色大變,脫口而出:「不好,是大炮!」

徐海的話音未落,就只聽到島上已經到處是炮彈落地時的爆炸聲,天狼這還是第一次身處這種萬炮齊轟的境界,只覺得兩耳音轟鳴聲不斷,頭腦也是給震得一陣陣地暈眩,胸中的本來已經平復下來的血氣給震得一陣陣翻湧,幾乎要嘔吐出來。

可是天狼仍然本能地作出了反應,左手一揮,一陣內力從指尖破出,直奔徐海手中的燭台,「叭」的一聲,屋子裡重新現入了一片黑暗。

天狼指力一出後,人也從床上滾了下來,再高的武功,給這開花炮彈打到,也只會變成一灘肉泥,當年落月峽大戰時,衡山派的丁修等人給烈火宮門人用火銃三段擊打成了馬蜂窩的景象,至今仍歷歷在目,天狼縮到了床板之下,對徐海大聲喊道:「徐兄,快趴下!」

徐海倒是在燈滅的時候馬上就反應了過來,身經百戰的他不用天狼提醒,直接就卧倒在地,聽到天狼的聲音後,也爬了過去,他知道天狼打滅燈火是不想給敵軍的炮彈提供攻擊的目標,過來後第一句話就是:「郎兄,真的謝謝你了,想不到這種時候你還能有如此反應!」

天狼搖了搖頭,外面已經是地動山搖一般,爆炸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整個大地都在劇烈地震動,窗洞上的兩扇木窗,早已經被爆炸的氣浪炸得不知所蹤,而透過窗子傳來的熊熊火光和濃烈刺鼻的硝煙味,卻是盈滿了整個房間,在這黑暗之中透出一絲可怕的殺意。

天狼大聲問道:「徐兄,這到底怎麼回事,什麼人在攻擊雙嶼島?」

徐海一隻耳貼伏於地,仔細地聽了聽,才抬起頭,咬牙切齒地說道:「狗日的是從南邊攻過來的,一定是陳思盼,聽起來足有一百多條炮艦,官軍水師絕沒有這個實力。咦,不對,聽起來還有佛郎機人的大將軍炮,難不成是佛郎機人也來攻擊我們了?」

天狼心中一動,急道:「徐兄,現在你能聽出島上的情況如何,有沒有在反擊?」其實在他內心,巴不得海賊倭寇和西洋人之間黑吃黑,狗咬狗,可現在畢竟自己身在島上,萬一跟這幫倭寇一起玉石俱焚就太不上算了。而且前幾天剛剛和議,今天就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顯然不正常,天狼隱隱地感覺到此事怕是與嚴世藩脫不了干係。

徐海恨恨地說道:「其實本來那幾尊你看到的紅衣大將軍炮,是對著南邊的海面的,因為朝廷的水師現在不足為慮,陳思盼才是心腹大患,可那天為了給你們做做樣子,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們的厲害,特地把那幾尊巨炮調到了北邊,炮口對著朝廷的方向,這幾天還沒有運回去呢,看起來一定有內賊給這些殺千刀的通風報信,就是專門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這會兒各路的頭領都回去了,本島的守備力量只有汪船主的衛隊,不過你聽這炮聲,島上的炮台也已經開始反擊了,郎兄,你放心,島上的防備你也見過一些,當真是金湯鐵筒一般,就是十萬大軍,也未必攻得上來。」

徐海一邊說著,一邊臉上開始浮現起一絲自信的微笑,經歷了最開始的慌亂之後,聽著外面的炮聲,久經沙場的他馬上能判斷出對方的規模和兵力,出於對本方實力的清楚認識,他越來越確信這次攻擊不過是一次失敗的嘗試而已。

天狼卻沒這麼樂觀,他的眉頭緊緊地鎖著,說道:「徐兄,這陳思盼和佛郎機人能勾結在一起聯兵進犯,顯然是有備而來,我想他們不會這麼冒失就進攻的,我聽這炮聲越來越近,是不是他們準備要登陸了?」

徐海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郎兄,我還就怕他們不上島呢,這次他們突襲,不知怎麼的南邊的兄弟沒有任何示警,現在海上的艦隊是指望不上了,若是他們此時撤離逃跑,我們還真不好追上呢,可是若是他們現在就這樣上島登陸,那我們島上的衛隊正好可以把他們全殲,城堡的防衛您也見過,就靠他們這一百多船的人,哪可能攻得下來,只要撐個一夜,外圍我們的兄弟們收到消息就會紛紛趕來,到時候也省了我們再去陳思盼老巢的事情了。」

天狼心中一動,問道:「南邊的船隊怎麼就這麼把這麼大一批敵軍給放進來了?那裡的守備是誰負責的,會不會跟陳思盼已經勾結上了?」

徐海的臉色一變,脫口而出:「是上泉信之負責南邊的守備,難道……」

話音未落,突然窗外變得亮如白晝,火光衝天,帶著巨大的灼熱氣浪掠過了整個屋子,屋內的桌椅板凳彷彿被強勁的颱風刮過,飛到了空中,又在牆壁上撞得粉碎,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如同在耳邊打了個響雷一般,震得天狼的耳朵都開始向外冒血,連近在身邊的徐海說話聲也聽不見了,只看到他臉色蒼白地雙嘴一開一合。

即使已經躲到了床下趴著,巨大的氣浪仍然幾乎要把天狼和徐海從地上掀起,吹到空中,二人連忙使出千斤墜的身法,同時手死死地抓緊了床腿,這才沒有給這灼熱的氣浪給吹起來。

緊接著,炸雷般的響聲接連不斷,一陣陣地不停轟鳴,而第一波排山倒海般的衝擊波過後,摻雜著大量帶著濃重硝煙味的灰塵,隨著後面持續不斷的氣浪也是一波接一波地到來,很快,天狼就看到徐海那張白淨面皮變得如黑炭一樣,只剩下了兩隻眼睛的眼白一翻一翻,證明他不是個黑人。

緩過了第一陣爆炸的巨響,天狼總算能開口說話了,他一張嘴,吐出滿嘴的灰塵,大聲吼道:「怎麼回事,這爆炸為何如此厲害?!」

徐海狠狠地抹了一下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分明已經泛起了血絲,他也同樣大聲吼道:「大事不好了!一定是狗日的內鬼點爆了島上的軍火庫,這爆炸必然是十幾萬斤的炸藥爆炸才會有的樣子。」

天狼突然想到了前幾天上島時在城堡里看到的那些給鎖緊的屋子,連忙問道:「這些炸藥是不是放在那些本城內的小屋子裡了?就是給上了鎖,連窗戶都沒有的那幾間。」

徐海搖了搖頭,露出了滿口白牙,這幾乎是他現在全身上下除了眼白外唯一還算白的地方了:「不是,那些屋子沒窗戶,火藥是不能放在裡面的,故意迷惑間諜和你們,才擺成那樣,島上大炮和火槍手所需要的炮彈與火藥,全是擺在城堡地下三層的秘室里,就是為了防備今天這樣的炮戰時,會給敵人的炮彈打到火藥庫,引起大爆炸,娘的,這賊子一定是知道島上的布置,才會引爆彈藥庫。」

天狼追問道:「會不會是上泉信之?」

徐海咬了咬牙:「不會,他畢竟是東洋人,以前還是島津家的人介紹過來的,雖然後來跟島津家一直沒啥聯繫,但汪船主對他一直有所防備,就是他和他的手下,也是安排在南邊對著陳思盼他們,就是不想讓上泉信之跟島津氏有什麼瓜葛。平時也很少讓他來島上,他是不會知道島上的防備情況,更不可能知道軍火庫何在。」

天狼的眉頭一皺,儘管現在外面的爆炸聲此起彼伏,但在弄明白誰是朋友,誰是敵人之前,他還不打算就這麼衝出去,出了內鬼,不理清楚這一點,沒準一會兒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天狼追問道:「汪船主的那個衛隊,我看不是日本人就是佛郎機人,這些人應該知道島上的防備情況吧,他們可靠嗎?」

徐海微微一愣,眨了眨眼睛,說道:「這些都是汪船主高薪招來的異能之士,平時對他們也極為禮遇,以前這些人還保著汪船主從陳思盼的圍攻中突圍過,並沒有反水,應該忠誠度還是可以信任的吧。」

天狼一拍大腿:「徐兄,可能毛病就是出在這些人身上,你想想看,對陳思盼動手的事情是你們的絕密情報,連上泉信之這樣的高級頭目都不知道,但是陳思盼這回能主動帶著佛郎機人一起攻擊雙嶼島,顯然是收到了風聲,知道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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