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拜占庭的亡靈天災 第75章 來自紅河的風暴

乾燥凜冽的秋風,掠過植被稀少的廣袤荒漠。

視野的盡頭,則是一條暗灰色的巍峨山脈,到處都是嶙峋的怪石,看不到多少代表生命的綠色。

崇高的蔚藍蒼穹之下,安納托利亞高原的陽光還是一如既往的猛烈、潔白,而且炫目。

不過,雖然陽光十分猛烈,但風中依然夾雜著刀刃般的寒流考慮到安納托利亞高原的海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即便是夏天,這裡的氣溫一般也只有攝氏二十幾度。

雖然這片千溝萬壑的崎嶇高原,稱不上是純正的沙漠,但至少也稱得上是一片不毛之地。地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沙礫和石塊。只有非常稀少的灌木叢和野草,在石縫之間頑強地生長著。

而在山谷間潺潺流淌的河水,卻滋潤了這片乾燥的土地,給它帶來了勃勃的生機。遠古時代遷移到這裡的先民們,不辭辛勞地修築了完善的灌溉系統,把荒漠變成了沃野,在這片土地上開創出偉大的文明。

這就是安納托利亞,西方歷史上的一塊文化昌盛之地。

此時此刻,在安納托利亞中部的安卡拉城附近,一支打著新月旗幟的土耳其軍隊,正在一條河流的岸邊紮營休息。河流兩岸的紅褐色土壤,不斷被波瀾壯闊的河水捲入其中,讓河面彷彿也被染成了紅色。

這就是在古代曾被赫梯帝國奉為「母河」的紅河,也稱為克孜勒河。乃是安納托利亞最長的河流。它發源於安納托利亞中北部的克孜勒山,在錫諾普與薩姆松之間注入黑海,全長約1182公里。紅河兩岸都是灌溉系統發達的農業區。是古代赫梯帝國的核心腹地,也是目前突厥人各部族激烈爭奪的富庶要地。

站在高高的岩石上,看著前方不遠處一覽無際的奔騰大河,還有背後的連綿軍營,以及遠方被黑煙和火焰籠罩的城鎮,自封為帝國攝政的圖拉罕帕夏,不由得又一次開始皺眉沉思。

在奧斯曼皇族絕嗣之後。他已經成為了整個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境內最有權勢的人。

因為,在圖拉罕的手裡,掌握著奧斯曼土耳其帝國遺留下來的最後一支精銳武裝。

在率領兩萬多嫡系軍隊從希臘登船渡過愛琴海。撤離歐洲之後,圖拉罕帕夏先是在小亞細亞的士麥拿港登陸,鎮壓了此地的希臘人起義。然後又掉頭南下,擊退了試圖趁火打劫的醫院騎士團。從此在小亞細亞初步站穩了腳跟。接下來。為了應對東方庫爾德人和突厥酋長的聯合入侵,他又再一次長途跋涉,翻越重重山嶺,在安卡拉附近的邊境線上苦戰一場,總算是保住了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大部分亞洲疆土。

十五世紀的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在亞洲的版圖遠不如現代那麼遼闊,論面積大概只有現代土耳其的一半左右。當時土耳其邊境的最東端,大概就在現代的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一線。而繼續往東。則是當時仍然處於獨立狀態的亞美尼亞人和庫爾德人,此外還有一些尚未被奧斯曼皇室征服的突厥小國。

土耳其人就是突厥人的變音。土耳其國也可以翻譯為突厥國。

因此。在穆罕默德二世蘇丹暴斃,首都阿德里安堡淪為輻射廢土之後,不僅土耳其對東歐的統治一瞬間土崩瓦解,就連在小亞細亞的領地也發生了動亂。困守羅德島多年的十字軍後代醫院騎士團,統治小亞細亞南部的卡拉曼酋長國,盤踞小亞細亞東部山區的亞美尼亞人和庫爾德人,還有制霸地中海的威尼斯人和熱那亞人,全都像聞到腐臭味的禿鷲一樣,前赴後繼地朝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屍體撲了上來。而土耳其帝國內部的諸多酋長權貴,看到原本效忠的奧斯曼皇族已經毀滅,也相繼扯起了反旗。

到頭來,全靠圖拉罕帕夏帶著他麾下這支最後的土耳其軍隊左衝右突,苦苦周旋,才勉強頂住了內外敵寇的這一波攻勢,保住了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在小亞細亞的大部分疆土……

但是,對於試圖繼承蘇丹寶座的圖拉罕來說,他的煩心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首先,他自封的攝政之位,還沒有得到小亞細亞地方的諸多權貴家族,尤其是舊都布爾薩那些門第最高貴的豪族,還有國內宗教界人士的一致認可,在治理地方、徵收賦稅的時候不怎麼名正言順。

其次,在已經被他控制的那些小亞細亞城市裡,一場突如其來的恐怖瘟疫正在急速蔓延,幾乎每一天都在吞噬著無數臣民和士兵的性命……事實上,這也是眼下近東諸多勢力共同面臨著的大災難。

在正常的年景里,面對瘟疫的爆發,古代那些比較有責任心的統治者們,一般會設立關卡,控制人員流動,避免瘟疫的擴散。可眼下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土崩瓦解,整個統治秩序完全坍塌,到處都是一片兵荒馬亂,各路軍隊彼此打來打去,還有無數流寇、海盜和馬賊在四處活動,什麼防疫措施都無從談起。

因此,對於這場來勢洶洶的瘟疫,各地統治者都拿不出治療的對策,甚至不知道能否保全自己的性命像霍亂、天花和鼠疫這些瘟疫,在十五世紀都屬於絕對的不治之症,只能靠個人的體質和運氣硬抗。若是運氣好,挨過去了,那就還能活下去;要是運氣不佳,沒挨過去,那麼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嗯?為什麼古代的醫生不能治療這些瘟疫呢?

請先看看這都是些什麼樣的病症吧!

首先是霍亂,病因通常是飲食不衛生。即吃了不幹凈的東西或喝了不清潔的水,從而引發出極為劇烈的嘔吐、腹瀉,繼而讓病人急速脫水暈迷。必須大量輸液補充水分,才能挽救性命。可是以這個時代的可悲工藝水平,除了少數很高明的珠寶匠之外,基本上誰都沒辦法打造出像樣的針頭,自然也就沒辦法輸液補充水分所以,病人在疫情爆發之後,往往撐不過三天時間。就已經循環衰竭,徹底斷氣了。

當時的義大利曾經有人製造出手工針頭,但用途不是輸液。而是放出瘀血和皮下淤積的膿液。

然後是天花,這種病更加可怕,能通過飛沫傳播,讓很多人防不勝防。天花發病之後的第一關是高燒。很多患者都熬不過這個環節死掉了。即使撐過了高燒。接下來還會渾身發胞症、潰爛,乃至於有很大的幾率引發敗血症在抗生素還沒有被發明的時代,一個小小的傷口感染也是能要人性命的!

最後是鼠疫,也稱為黑死病或出血熱,這種瘟疫是由耗子身上的跳蚤傳播。病人一般先是發燒到精神錯亂,然後渾身冒出大片的黑色斑塊,疼痛難忍,最後皮膚迅速潰爛脫落。滲出數量驚人的淤血和膿汁……在沒有抗生素的情況下,患者通常撐不過幾天時間。就會一命嗚呼,屍體還會成為新的傳染源。

此外,還有痢疾、傷寒、白喉、七日熱、瘧疾……每一種瘟疫都是大批收割人命的能手。即使是貌似沒什麼殺傷力的流行性感冒,在這個年代也能造成大面積的死亡。無論是土耳其人、庫爾德人、亞美尼亞人、醫院騎士團,還是阿拉伯人,在這些彷彿天罰一般的疾病面前,全都束手無策。

總之,上述這些瘟疫,只要爆發了任何一種,對於古人來說就是天塌地陷的大災難,弄不好就能造成一座城市的毀滅。而這麼多種類的烈性瘟疫若是一起爆發,那簡直是類似於世界末日的空前浩劫了。

正應了那句老話,戰爭和瘟疫,是減少人口的最有效方式。

在沒有辦法治療患者的情況下,古代的國家想要對付瘟疫,唯一比較有效的對策就是隔離病患。

所謂隔離病患,就是用石頭和磚塊封閉城門,把病人和疑似患病者統統堵在一座城鎮或一個街區里,在外圍安排軍隊築起堅固的工事,嚴厲盤查,只准進,不準出。任憑隔離區裡面的人自生自滅。

這是一種相當殘酷的策略若是富戶,家裡還囤積著糧食和柴禾,院子里有乾淨的獨立水井,那麼還有幾分希望可以活下去。至於那些家無隔宿之糧的赤貧窮人,恐怕就只能空著肚子喝髒水等死了……因此,很多窮人往往還沒有等到發病,就已經先因饑渴而亡了。

而且,光是隔離病人也不一定有效,因為很多疫病是能夠通過老鼠鼠疫、蒼蠅霍亂、蚊子瘧疾之類的小動物來傳播的。譬如1348年的那場黑死病,當時的歐洲人想盡了一切防疫的辦法,甚至採取極端手段,把所有染病的人統統燒死,也依舊無法阻止黑死病的蔓延直到疫情基本消失,他們也沒弄明白這黑死病是老鼠帶來的,反倒是把病因歸咎於洗澡太多,然後堅持幾個世紀不再沐浴……

更糟糕的是,就算是如此殘酷的措施,都要在政權穩定,社會平靜的「好年景」方能實施。若是在戰火紛飛、四方動蕩、國家崩潰的亂世之中,根本沒有條件也沒有軍力可用於隔離病患,那麼統治者就只有放棄統治的職責,選擇隔離自己了具體來說,就是帶著少數健康的士兵和貴族,還有能夠搬運的財寶和糧食,離開人口稠密的城市,躲避到某個設防堅固的隔離區通常是某些堅固偏遠的城堡內,等待瘟疫過去。同時拋棄掉高牆和壕溝外面的其餘百姓,任憑他們在肆虐的病魔之中,成千上萬地痛苦死去……

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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