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榮華是在許正陽離開醫院四個小時後。安詳的去世了。
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他的去世,並非是離開人世。看著屋內哭成了一片的家人,鄭榮華再次確信,人死後,是有鬼魂的。如此一來,他心裡也就踏實了許多,想要上前說上幾句話,卻發現沒有人理會他。
是了,人鬼殊途,相互間無法作出交流。
正在感慨著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古代官差服飾的鬼差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氣勢十足的呵斥道:「鄭榮華,跟我走!」
「您是……」鄭榮華心裡惶恐起來,忙道:「我認識許正陽。」
王勇敢樂了,喲嗬,這老傢伙竟然還想著和人間交際那般,先擺出自己的關係靠山,免得受到不必要的麻煩。
「廢話,若非是大人有令,我會來抓你?」王勇敢收起笑容。怒斥一聲,繼而也不去啰嗦著把鄭榮華帶出去了,而是直接舉起鬼差令牌,口中念叨一聲「收」。
鄭榮華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便化作一道流光進入了鬼差令牌當中。
等他再出現的時候,竟是在一處森嚴肅穆的府衙院落前,沒來得及去看清楚匾額和旁側的對聯字樣,就被那名鬼差拖拽著進了府衙,穿堂而過,到了院落之中。看著四周古樸風格的建築物,以及那混混沌沌蒼白的天空,鄭榮華心裡疑惑著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而他的身旁,除了之前把他收起的那名鬼差之外,另外還有一名鬼差站在旁側。
便在此時,一位穿著古代官員服飾的老者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沉聲道:「鄭榮華,生前褻瀆神祇,減陽壽數年,死後本應立刻打入地獄受罰,然則神恩如海,念及頗有才能,故而由城隍府稍加刑罰之後,封為城隍府鬼差。」
「啊,這位大人,我,我認識許正陽。」鄭榮華急忙再次說道。
「是啊,若非是你認識州隍大人,而且大人念及你的才幹,你能到這裡嗎?」李海東冷哼一聲,道:「帶下去,行刑十日。」
郭力立刻領命,然後抓起鄭榮華,不由其分說,便拖向後院的牢房之中。
很快,後院傳來了凄厲的慘呼聲……
王勇敢上次被許正陽教訓之後,此時再見到李海東,當然不敢再有半點不尊不敬之意,躬身道:「判官大人,鄭榮華鬼魂已拿來,小的告退了。」
「去吧。」李海東淡淡地說道。
王勇敢扭身快步出了城隍府的大門之後,才原地意念一動,離開了城隍府。這是規矩,作為鬼差在城隍府之內是絕然不允許動用念力突然出現或者離開的。
作為現如今州隍大人的貼身親隨,他可沒那麼多閑工夫在這些府衙之內多待半晌。
不論職務高低,還是跟著大人好啊!王勇敢覺得自己這小日子過的很不錯……
收到了王勇敢工作彙報之後,許正陽便不再去理會這件事情。至於如何安排鄭榮華,有李海東從中安排,應該比自己去發愁琢磨要好的多。無非就是一個鬼差罷了,而且在真正安排鄭榮華的時候,李海東自然是要向許正陽彙報一下的。
……
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響徹著,將冬日的寒氣驅散。
如同每年的春節那般,除夕夜辭舊歲,年初一迎新春,家家團圓,戶戶歡慶。
年初一的第一縷曙光將雙河村披上一層金色和紅色的薄紗時,村落里五更的熱鬧氛圍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早起拜年的人們紛紛返回到家裡,躺倒床上去幸福的甜蜜的睡上一個回籠覺。
懷有身孕的李冰潔,每日里的困意越來越多,加之年初一早早的起床,到現在已經是疲乏的睜不開眼睛。吃過婆婆專門給燉的雞湯後,便返回到卧室中,在許正陽的呵護下,安詳的睡著了。
許正陽為李冰潔壓好被角,起身走到外室披上風衣,走了出去。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雖然寒暑之類的氣溫變化根本沒有什麼大礙,不過總不能太過另類,著實太顯眼的事情他可不願意去做。
走出院門,點上顆煙抽著,許正陽穿過那幾棵粗大的榆樹,踏上存著厚厚積雪的小路向北走去。
寒風嗚咽著在曠野上空肆虐,刮刺的原野間的積雪表層雪粒飛起,撲簌簌的落在這裡,又堆到那裡。河堤上蕭瑟的樹木光禿禿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依然倔強的把枝椏相連,似乎拉著手就能相互取暖一般。鼓勵著在惡劣的氣候下頑強生存下去。
年前的這幾天里,許正陽平時就喜歡獨自一人走出家門,抽顆煙解解癮頭,順便在冷風中靜靜的思考些事情。
若是換做以前,年前年後的日子裡,應該和哥兒幾個聚在一起,喝喝酒,打打牌……
然而如今的他,卻對那些毫無一絲的興趣,而一向冷冰冰不喜聚伙的陳朝江,倒是在葉皖的好奇心攛掇下,串串門兒,和哥兒幾個聊聊天打打牌。
陳朝江私下裡也問過葉皖,這些有意思嗎?
葉皖柳眉倒豎,秀目圓睜,齜牙咧嘴地說道:「這是給你長臉吶,傻了吧唧的!你們這幫人不就剩下你還沒結婚了嗎?我可得讓他們都知道,你陳朝江的老婆,不比任何人的差……」
「哦。」陳朝江心裡感激,卻也覺得很無趣,至於嗎?
昨晚上在許正陽家裡聊天的時候,葉皖提到了這事兒,把個陳朝江尷尬的不行。許正陽卻是笑呵呵的說挺好,挺好。
不管做的對於不對。以葉皖的性子能考慮到這一點,也著實不易。
許正陽站在河堤上,望著北面一片銀白的田野,感受著冷風撲面帶來的絲絲涼意,感慨著今年自己二十七了,卻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兒像是七十二了呢?
越來越有些與現實生活脫節了,孤僻抑或是孤獨?
手機震動起來,許正陽掏出看了看,昨夜零點過後到現在,竟是收到了如此多的簡訊,因為在家裡的時候不穿外衣。凌晨三點多起來後也沒去看看手機有無來電,故而直到現在他才發現。
這麼多條簡訊,千篇一律,皆是拜年的祝福簡訊。
黃晨、虞玄、刁一世……唐鏡、胡八一、董躍步、董文琪、吳娟、詹曉輝、鄧文靜……趙慶、龐忠、余振邦、肖漢軍……
一個個相識相熟的人,一條條祝福的簡訊,或簡短或誠摯。
許正陽不禁苦笑,現如今倒是連個電話都不會打來,只是靠一條簡訊來表示一下。這其中也許不過是敷衍著群發的祝福簡訊,走走過場,盡個人情罷了;也有的,大概是對於許正陽有著少許的畏懼,怕打擾了他?所以才發條簡訊意思一下便是,既不顯得做作,又傳達了自己的祝福。
再往下翻,有陳翰哲和朱駿發來的簡訊祝福。
朱駿在大年二十九的時候,被許正陽打發回了老家過年,而陳翰哲去年秋天時老太太那件案子後,就被許正陽給安排到景輝物流,專門負責給吳娟開車了。
唔,還有一條簡訊,是鄭大海發來的。
這位粗獷直率,頗有正義感的大漢,在出庭為陳翰哲作證之後,沒好意思聯繫許正陽,自己又找了一個多月的工作,結果愣是沒找到工作。也不知道是工作確實難找的原因,還是因為心裏面一直有著榮華集團的影子,故而有些挑剔,總之他最後還是很無奈的嘗試著給許正陽打了個電話。
沒得說,許正陽當即就讓他到滏河市榮華集團總部,找鄭耀凱。
隨後鄭大海就得到了一份令他非常滿意的工作……當然,除了許正陽的緣故,鄭大海也確實有工作能力。
最新的一條拜年的祝福簡訊,竟然是歐陽穎發來的。
許正陽苦笑著搖搖頭,這丫頭,幾個小時前還在一張飯桌上吃飯,一起向這邊兒的父母磕頭拜年了。有什麼話不能當著面說,還搞了這麼一條簡訊來。想必也是收到了祝福簡訊後。乾脆在手機里來了個群發吧?
挑選出一條編輯的頗有趣味又不失真摯的簡訊來,許正陽也乾脆的來了個群發。
總得意思意思,大過年的,不能顯得自己失禮了,那樣不好。
感覺到身後有人往這邊來了,許正陽扭過頭,卻見身著藍色羽絨服的歐陽穎正踩著積雪往行走在田間小路上,雙手抬起覆在臉頰上,棉織粉色手套遮擋著寒風的刮刺。看到許正陽往這邊兒看來,歐陽穎稍稍滯了下,便抬起右手揮了揮,顯得隨意些,主動些,倒是不至於太尷尬了。
只可惜,許正陽很不近人情,不解人意的邁步走下了河堤,迎著歐陽穎走了過來。
歐陽穎心頭閃過一絲的失望,她是看著許正陽走了出來之後,才發了條祝福的幽默簡訊,而後看著許柔月和其他人都休息了,這才忍不住內心裡壓抑了許久的衝動,穿上衣服跟了出來。
她知道,許正陽肯定又是獨自一個人去河堤上遛彎兒了。
這些天歐陽穎無時無刻都在注意著許正陽的一舉一動和習慣。
這讓她心裡多少有些氣惱和羞澀的自責,可怎麼都無法拋開許正陽在腦海里不斷閃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