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江不是一個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相反。這個人雖然內心裡有著對情義的一腔熱血,但是表面上的冷酷和冰寒沒有一絲煙火氣的眼眸,總會給人帶來一種生性涼薄的感覺。
就比如這次的意外事故,從陳朝江個人的心理角度上來講,與我何干?
故而當他看到事故現場的時候,並沒有像是其他學生以及保安人員那般義憤填膺地吵吵嚷嚷著,而是一臉冷漠的看著地上的兩個昏迷不醒的人,或者她們已經死了吧?
學生們圍在旁邊呼喚著,卻不敢去觸碰兩名被撞的女生。
救護車還沒有來,校醫匆匆趕來,上前做簡單的檢查。
陳朝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冷冰冰地說道:「回宿舍吧,沒什麼好看的。」
「哥!」陳朝海扭頭看著他的哥哥,瞪著眼說道:「你知道她們兩個剛才是怎麼被撞的嗎?」
陳朝江歪著頭,冷漠的注視著弟弟。
他當然沒有看見之前的一幕,只是他心裡卻在想,怎樣把人撞到的有意義嗎?人已經被撞了……
「哥,那輛車把人撞了,然後走了,走了,你明白嗎?」陳朝海怒氣沖沖地說道。
「哦。」陳朝江點點頭。
「你……」陳朝海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覺得嗓子里堵上了什麼東西似的,說不出來。
而此時,那輛肇事的轎車竟然從遠路駛了回來,依然急速的從事故現場人群的邊上飛馳而過。
學生們被激怒了!
大聲嚷嚷著攔住他,不能讓他跑了!
保安也都趕緊追了上去。
校門關上了。
我們說,很多時候,學生們是最容易被激起滿腔熱血和正義感的人,也是最容易衝動,而且衝動起來最不計後果的人。這是很大一部分進入社會混跡多年的中年人所難以具備的心性。
陳朝江本來是不想過去的,但是他的弟弟陳朝海已經和一大幫同學們追了上去。
陳朝海是大三學生,而且是校武術協會的人,在這些學生中有很多人都認識他。在這裡要多句廢話,這小子從小受哥哥的影響,也習練武術,故而身手不錯。當然,和他的哥哥相比……嗯,沒什麼可比性。
轎車終於被攔了下來。
學生們群情激奮的嘶吼著,怒罵著,有更衝動著則是衝上前試圖拉開車門把人給拉下來痛扁。
陳朝江冷冷的站在人群外圍,神情冷漠的看著鬧哄哄的人群,還有沖在最裡面的弟弟。好在是,陳朝海雖然有正義感,卻和他的哥哥性格上有很大差別,他不衝動,不會像陳朝江那般生氣的時候,根本不計任何後果如同瘋魔般一往無前。陳朝海站在了車頭前,擋住了車子。怒聲呵斥著司機下來。
隔著車窗,可以看出肇事司機也很年輕,大概也就是二十二三歲的模樣。
年輕人臉上並沒有任何的懼意,倒是帶著一絲不屑的冷笑,他推開車門下車,看了看轎車被撞的裂成蛛網狀的前擋玻璃,有些生氣的嘟噥道:「把我的車都給撞壞了。」
就只是這一句話,再次激起了學生們的怒火,怒罵聲呵斥聲頓時充斥在了人群的上空。一些學生更是揮著手臂要衝上去揍人。所幸有保安人員和一些比較冷靜的學生攔阻著,才沒有釀出群毆致死的事件。
然而就在此時,那名肇事司機卻極其囂張的扭頭掃視眾人一圈,不屑且鄙夷地說道:「不就是撞了兩個人嗎?有種你們告我去,我爸是穆子剛!」
人群在那一瞬間竟然靜了下來。
倒不是所有人知道誰是穆子剛,也不是學生們被這位肇事司機的氣勢嚇著了。只是他們都在紛紛疑惑著,穆子剛是誰啊?怎麼就讓這位開車撞了人的年輕人如此一番小霸王的態勢?
離得近的學生已經聞到了那個年輕人身上散發的濃濃酒氣。
「你,他媽的給我讓看!」年輕人指著擋在車前的陳朝海怒罵道。
「撞了人你還想跑嗎?」陳朝海根本不為所動,凌然站在車前。
陳朝江已經邁步向人群走去,在他強力的臂膀推動下,很輕易的便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而此時那位小霸王似乎已經被陳朝海激怒,拉開車門坐進車內,發動車子隔著車窗罵道:「再不讓開我撞死你!」
這句話剛一說完。駕駛座旁的車窗砰的一聲悶響,隨即嘩啦啦碎裂開來,隨即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探入車內,將車熄火,又把車鑰匙拔了下來。
「媽的!」年輕人怒罵著扭過頭來,卻看到一張蒼白的有些病態般的臉頰,一雙細長冰寒的眸子正在冷冰冰的注視著他。年輕人在那一瞬間竟然覺得自己像是見了鬼似的,頓時怔住了。
陳朝江把車鑰匙扔給了旁邊拉扯他的一名保安。然後走到車前一把拉住弟弟就要走。
因為他看到警車已經來了,這種事兒,交給警察處理就行了。
「你誰啊?我操!有種留下名來!敢砸我的車。」車內年輕人猙獰著臉怒吼道。
陳朝江扭過頭,冰寒的眸子盯住了對方,冷冷地說道:「你爸叫穆子剛?哦,我叫陳朝江,記住我吧。」
說罷,陳朝江拉著弟弟不由分說的就往人群外走去。
「哥……」陳朝海並不願意現在就離開,可他卻感到手腕處傳來了劇烈的疼痛,齜牙咧嘴身不由己的跟著哥哥走出了人群。
警察來了。
事情似乎到此算是該結束了。
起碼,對於陳朝江來說,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原本就與他無關。
然而在他和弟弟回到宿舍半個小時後,兩名警察進入了宿舍,詢問誰叫陳朝江。
陳朝江微微皺了下細長的雙眉,冷冰冰地說道:「我就是。」
「跟我們走一趟吧。」兩名警察說道。
「什麼事?」
「到所里你就知道了。」
陳朝江歪著頭想了想,點點頭,對弟弟說道:「行了,你早點兒休息吧,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哥,這是怎麼回事兒?」陳朝海驚詫地問道。
「不知道。」陳朝江實話實說,不過那副表情實在是讓弟弟越發擔心。讓兩名警察都納悶兒了,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性子?你不知道我們是警察嗎?或者,他真的有案子在身,是一名逃犯,所以看到警察就以為自己跑不了了?
陳朝江確實不知道警察找他有什麼事情,他一共來安平市都沒超過三次,而且只是到河東大學來過,沒去任何地方轉悠過,更別提認識什麼人了。
只不過他覺得當著弟弟的面,沒必要和兩名明顯來者不善的警察起什麼衝突。
正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沒有犯罪,又豈會在意警察帶他去裡面喝茶?
所以莫名其妙的他,在弟弟莫名其妙還帶有擔憂的眼神中,被兩名同樣莫名其妙的警察給帶走了。
……
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半了。
許正陽坐在電腦前,查閱著一些深奧難懂的哲學論文,雖然這些東西以許正陽的文化水平看起來著實有些吃力,可他卻看的津津有味兒,時而還會翻來覆去的琢磨一番。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許正陽有些納悶兒誰這麼晚了來電話,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竟然是陳朝江打來的。許正陽微微皺了皺眉,沒什麼事兒的話,陳朝江怎麼可能半夜給自己來電話?
「喂。朝江,在哪兒?」
「安平市。」
「你小子,怎麼關機了?知不知道葉皖現在到京城了,人家姑娘聯繫不上你,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了。」
手機那一段,陳朝江明顯愣了一愣,繼而說道:「正陽,我這邊有點兒麻煩,現在在派出所。」
「出什麼事了?」許正陽的聲音沉了下來。
「朝海他們大學九點多的時候出了起車禍,當時醉酒肇事的司機想要逃走,被學生和保安攔住。還想要開車撞人,我砸破他的車窗取出了車鑰匙……」
「嗯?這事做的對啊,有什麼麻煩?」許正陽疑惑道。
「現在派出所的警察,要我賠車輛損壞的錢。」陳朝江冷冰冰地說道:「賠,還是不賠?」
許正陽怒道:「賠個屁,你身邊有警察嗎?讓他接電話!」
手機那一端,陳朝江把手機遞給了旁邊的一名警察,說道:「正陽要跟你說話。」這話說的理所當然,理直氣壯,著實有些讓人覺得怪異。這裡是派出所,你誰啊?
那名派出所指導員自然是一臉的疑惑,尋思著今晚是怎麼了?肇事撞死人的是位爺,感情這位敢上前路見不平的,也是位爺啊!聽這位剛才打電話時的口氣,和現在這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好像電話那一端的人,更是位大爺了。
猶豫著接過手機,派出所指導員皺著眉頭說道:「您好……」
沒等這位做自我介紹呢,手機里就傳出了很不客氣的聲音:「你是派出所的負責人嗎?」
「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