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秋高氣爽,艷陽高照時。卻不知從哪裡刮來了一陣的冷風,捲起千堆陰雲,很快遍布天空。
天色,陰沉了下來。
因為還沒未入冬,故而四合院里還沒有燒暖氣,客廳內,倒是有了些寒意。
剛剛回到肉身的許正陽,除了感覺四肢頗有些僵硬不便之外,更多的則是不舒適,像是渾身被繩子捆綁了一樣難受。
他的臉色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子陰沉的氣息,靜靜的坐在沙發上。
陳朝江已經擦去了眼淚,恢複了一如既往的那種冷峻的表情。他在等待著許正陽吩咐,去做什麼,他等待這一天很久了。只是,他又不希望許正陽突然間爆發怒火,亂了方寸。
因為,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陳朝江不怕死,但是他擔心許正陽一旦衝動了,受到連累和牽連的人,會有多少……
因為現世界中。他們在許多人眼裡,都是很渺小的人物。
「好啊!」許正陽忽然冷笑著言道:「都很好啊,都覺得我許正陽病了,傻了,呆了,就忘了怕了是嗎?那好啊!」
說著話,許正陽的右手攥緊,張開,中指放在膝蓋上,輕輕的敲打著;他的眼睛眯縫著,嘴角翹起,泛著讓人畏懼的冷笑。
「正陽!」陳朝江站了起來,躬著身子說道:「我……」
「朝江。」許正陽揮揮手,打斷了陳朝江的話,「不用再說了,沒你的錯,是我對不住你,是我疏忽大意了!」
許正陽說話時,每一句話都會拖上很長的音,聲音有些粗,穩,沉,表情平靜的可怕。
陳朝江聽著許正陽的聲音,沒來由的心裡生出了一股畏懼的寒意,這是在以往從未有過的。他以前雖然尊敬,欽佩許正陽,願意聽任許正陽的吩咐。但是從來沒有害怕過許正陽,只是把許正陽當作兄弟一般。
然而此時,他那顆一向堅硬如鐵的心裡,竟然覺得有些害怕。
正陽變了嗎?
好像沒有,可是,他為什麼此刻渾身上下包括說出來的話,眯縫的眼神里透出的神色,臉上的表情,無不都散發著一股強勢到頂點的霸氣,震懾著四圍的任何物事,包括人。
「我是真的不想,人都成這樣啊!」
許正陽微微低頭,皺眉,唇角咧開露著狠戾和怒意,緩緩的,脖子有些僵硬的搖擺了一下,然後直視著陳朝江,開口問道:「朝江,你說……我是個壞人嗎?我哪兒對不住他們了嗎?」
「正陽……」陳朝江身子有些微微顫抖。
「沒有!」許正陽忽然吼出了聲,猛然站了起來,右手揮動著。食指隔空亂指,面容有些猙獰地說道:「人之生死,可見交情;人之富貴,可見交態……怎麼?我做的不夠嗎?啊?」
陳朝江急忙道:「正陽,先,先跟叔叔嬸子他們打個電話說一聲吧,也好讓他們放心,還有……冰潔。」
「不用,晚些我親自回去!」許正陽壓制著心頭的怒火,坐回到沙發上,一邊還不停的緩緩搖頭,「好啊,很好!」
「正陽,你回來,就好。」陳朝江低聲勸道。
許正陽嘴角翹起,側頭望著窗外。
陰雲密布,天光暗淡。
變天了。
……
在世界的歷史之中,曾經出現過多少位顯赫的人物,最終卻如曇花一現般,匆匆而過,很快便消失在了人類的記憶和談論中。
就像是許多小說中所敘述比喻的,這些人物仿若是歷史的長河中泛起的無數朵浪花,燦爛的躍出水面,盪起無數水滴激射,撥浪排空,終是要融入長河之中,再無一絲的輝煌和突出。
更何況,許正陽還真算不得一位多麼顯赫的人物。
所以兩年的時間裡,原本屬於許正陽的世界。改變了許多……
該死的天庭,該死的神祇,該死的天庭史記……到如今,許正陽也只有在心裡去恨恨的罵這些了,還能罵誰?那些人嗎?非也,那些人是不需要用罵來解決了。
許正陽在離開人界,去往天庭的時候,就考慮過,到天庭看看,無論是有什麼樣的情況發生,都要即時的回來一趟,然後抽時間再過去。卻怎麼也沒想到,這一去後,就有些身不由己了。
而且,去之前他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的神識飛赴天庭,除帶走了玉石城卷之外,城隍府也一併帶走了;那位可憐的根本就是在城隍府做空架子沒有權利的老者,依然在城隍府中;其它包括鬼差大隊長蘇鵬在內的一應鬼差們,一個個如同快要餓死了的災民一般,有氣無力的躲在小王山和清河之間的那套四合院里,根本無法出去執行公務了。
做城隍,做神祇,安排命令鬼差習慣了。許正陽忘了重要的一點。這些鬼差,無時無刻都需要從許正陽他這位神祇的身上,汲取著少許的神力,從而才有能力和許可權去外面囂張霸氣,震懾人心。
也就是說,許正陽在人界的親人、朋友,他的公司、古玩店,都沒有了鬼差的協助保護。
細想之下,許正陽身無所長,憑什麼在短短時間裡擁有了令人瞠目的名望和財富?說到底,除了他真誠待人。厚道純潔之外,哪一樣缺少了鬼差和神力的幫助?
沒有了鬼差,沒有了神通,大千世界,滾滾紅塵,無數高人明爭暗鬥,競爭激烈,哪兒輪得到他這隻剛剛從渠溝里爬出來的土螃蟹耀武揚威?
別說他許正陽,就是詹曉輝兩口子,沒有了許正陽的支持,他們何來的運勢?開辦這麼大的物流公司,運籌帷幄?經營管理?開什麼玩笑,一年半載的就發展成這番模樣,你當農村小孩子玩兒過家家啊……
許正陽這一去,杳無音訊,唯獨留在世間能替他與人聯繫,代表他說上幾句話的,是誰?
只有陳朝江。
我們把時間往後推移,話說許正陽在肉身中留下一絲的意念力,神識脫體而出,飛升天庭後。
一個多月的時間匆匆而過,並無什麼特殊事情發生。
某一日陳朝江在打掃院落和屋內的時候,忽而想到了許正陽神識去了天庭,他的肉身,總不能不好好看護下,若是腐爛了怎麼辦?或者,他的肉身餓不餓?總是要添加營養的……
所以陳朝江輕輕的推開屋門,進入了許正陽肉身所在的屋內。
陳朝江看到了靜靜躺卧在床上的許正陽,表情平靜,只是明顯臉上瘦削了許多、許多。陳朝江燒了溫水,給許正陽擦拭了臉龐、脖子、手,輕輕的喚了喚他。許正陽睜開了眼睛,只是雙眼中空洞無神。
陳朝江知道,許正陽這是靈魂出竅,留下的不過是一絲的意念和一具空殼而已。
接下來,陳朝江煮了些粥,扶著許正陽坐起。喂他吃食,倒也沒什麼困難。
於是陳朝江便決定,每日里都要餵食許正陽,確保他的肉身不至於損壞,依然能健健康康,餵食量不需要太大,因為他沒有活動,消耗的能量極少極少。但是,這就出現了又一個難題。
那就是許正陽既然吃喝,那就得有拉撒。
好吧,伺候他吃喝拉撒,也不算難事,以陳朝江的性格,他根本不會嫌棄什麼,因為許正陽是他的兄弟,而且許正陽信任他,才會讓他來保護他的肉身。
吃喝拉撒是件事兒,一向性情冷酷,心思細膩的陳朝江,又想到要為許正陽按摩身體肌肉,確保他的四肢不至於長期的躺卧而僵化、壞死,失去一應的身體機能。陳朝江還真就這麼做了,每天為許正陽翻身六次,全身揉捏一次;三日洗澡一次。
或許在我們看來,這並不算什麼難事兒,你陳朝江應該做的啊;或者,我們會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兩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這傢伙……怎麼看都有點兒讓人惡寒,嚴重懷疑二人會不會發生玻璃的關係。
陳朝江就這麼做了,而且絕對純潔無瑕。
他是個好兄弟!
好在是,這裡一應電器齊全,依然通電;吃水,後院有一口井,絕對純天然的好水。
真的有點兒世外桃源的意思了。
兩個月過去了,三個月,四個月……
冬天到了,年關到了。
這段時間裡,葉皖和陳朝江有過聯繫,但是聯繫的很少;李冰潔經常來電話詢問,她是知道許正陽的一些事情,卻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陳朝江按照最初和許正陽商量好的那般,敷衍過去。
過年的時候,陳朝江對家裡人說,今年過年不回家,在外地。
就在臘月二十八的時候,李冰潔和李成忠,忽然來到了這套四合院。
其實李冰潔來這裡,沒別的原因,只是想到這套四合院里看看,回憶下以往,僅此而已。
但是卻遇到了陳朝江,然後,看到了像個痴呆患者一般的許正陽。
李冰潔哭了,雖然,她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那個時候的許正陽,神識正在蒼天庭府的蒼天寶殿中,像是被吸引住了一般,怔怔的看歷史大片……
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