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這套四合院里給人的感覺。是一種清靜、幽雅的感覺,帶著一絲古樸莊重的意境。人來到這裡,就會不由自主的靜下躁動的心,像是一身的俗世浮華,被滌盪一空。
然而如今,院落依然:
月台上的盆盆罐罐里,栽種的花卉已經泛起了綠色;院落里的幾棵石榴樹,靜靜的伸展著枝椏,無聲的望著來者;青石磚之間的縫隙中,偶爾竟是鑽出了幾株低矮的可憐兮兮的野草;青磚暗瓦,勾出了上方一片不大的天空……
物事猶存,只是卻多出了凄涼蕭條的感覺,沒有了生活的氣息。
不管這裡曾經居住過什麼樣的人物,當人已離去後,大自然就會從人的生活中收回一切;許正陽心想,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待春夏交接的時節來看,這院落里必然是雜草叢生,一片荒蕪景象了。
推開堂屋的木門,許正陽拉著李冰潔的手邁步進去。
李成忠留在了院子里,靜靜的。表情凝重的看著這座院落里熟悉的物事,和不熟悉的環境。
屋內,許正陽上前走到沙發旁,將遮住了沙發和茶几的薄布輕輕的捲起,避免那些落在上面的塵埃盪起,污染了屋內幽靜清潔的空氣。
在許正陽做這些的時候,李冰潔一直都站在旁邊。大概是思念的緣故吧,她覺得爺爺還在這間屋子裡,還坐在沙發上,靜靜的捧起紫砂壺,嘬一口茶,掀著報紙,面容慈祥的看著上面的新聞實事。
只是不為李冰潔所知的是,老人,確切的說,老鬼真的就在旁邊的沙發上坐著。
哪怕是許正陽捲起布料時,都沒有影響到老人穩穩的坐在那裡的樣子。他,也在看著自己的孫女,並且在李冰潔一進屋的時候,就忍不住喚了一聲:「丫頭……」
自然是沒有回應的,人鬼殊途。
許正陽對老人露出謙和的微笑,而老人……看向許正陽的眼神中,卻透出了一絲請求,或者說,哀求?老人並不知道,自己如今身為一隻鬼,若非是許正陽加持給他的一份神力。給了他一定的許可權,他根本無法看清楚許正陽的真身。
鬼差王勇敢冷漠的看著這一切,忽爾意念中傳來了城隍大人的吩咐,王勇敢便起身穿牆透壁的離開了這間屋子。
許正陽將捲起的布塊放置在一旁,拉著李冰潔的手柔聲道:「冰潔,坐下吧。」
「嗯。」李冰潔眼圈有些發紅,淚光在眼眶中閃爍,她輕輕的坐下,仰起嬌媚令人憐惜的臉龐,「正陽……」
「我知道。」許正陽坐在旁邊,拍了拍李冰潔的手,說道:「別哭,人死不能復生,但不是消亡,你想見見爺爺,是嗎?」
「嗯。」李冰潔眼淚流了出來。
許正陽嘆了口氣,輕聲道:「見了,就不要傷心了,好嗎?」
李冰潔星眸一亮,露出一絲的驚喜,道:「可以嗎?」
「這確實有點兒難。有違天道。」許正陽撓撓頭,微笑道:「不過我跟上面好好說了說,唔,勉強同意。」
老人心神一顫,心中越發的愧疚,更多的感激。
愧疚與當初自己曾經為人時,對不起許正陽,瞧不起許正陽;感激的是,許正陽真的是個好孩子,一個重情重義的人,為了讓李冰潔能見見爺爺的鬼魂,竟然不怕違反天道,去向那位神祇作出請求。
便在此時,老人的意念中忽然傳來了許正陽的話語:「天機不可泄露,別太讓我為難。」
老人心神一顫,知道許正陽的意思是,見了面,有些話是不能對李冰潔說的。
便在此時,李冰潔驚喜的聲音傳來:「爺爺!」
老人抬起頭來,卻見孫女滿含熱淚的雙眸正在定定的看著他。
「丫頭……」老人心思電轉,臉上已經露出了如在世時那般慈祥溫和的笑容,「不要太難過,爺爺現在,挺好的。」
「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一下。」許正陽微笑著起身,走了出去。
這種生離死別的環境下,許正陽可不願意再待下去,打擾人家不說,自己心裡也會越發的感到愧疚不是?
他現在真不在意那位老人會對李冰潔說出什麼來了,因為他發現。這幾日讓老人在城隍府內面壁思過,他的內心觀念和想法,和以前在世為人時,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唔,當然了,他還在迷茫中。
許正陽心想,是不是世界上所有人,只有在死了以後,原先的想法和觀點,都會出現截然不同的觀點?
所謂不見棺材不掉淚,所謂不撞南牆不回頭……
大抵如此吧?
邁步到院落中,許正陽掏出煙來遞給李成忠一顆。
李成忠猶豫了一下,接過來點上,深吸了一口,看著正在點煙的許正陽說道:「你點煙的方式和別人不同,很奇怪,為什麼用食指按?」
「嗯?」許正陽嘴裡叼著剛點燃的煙,怔了一下,繼而手指把玩著火機打了兩下,笑道:「個人習慣吧。」
「哦。」
倆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加之現如今老人剛剛離世不久,自然不能像以往那般在一起時說話隨性些,故而很有些無奈。竟說些廢話。
「嫂子和孩子都還好吧?」
「嗯。」
「平時也沒見你回去過……」
李成忠愣了下,道:「經常回去的。」
「我挺佩服你的,現在這個世道上,像你這樣的人不多了。」許正陽抬頭仰視著上方湛藍的天空,很有些感慨地說道。這話倒是發自肺腑,因為在現如今這個世界上,李成忠這類人委實很少,普通人甚至都無法理解。就像是古代那種豪門大族之中一些僕人們,世代忠誠的守護著主人,不去考慮太多。
「正陽,聽說你功夫不錯。」李成忠並沒有解釋許正陽那句看似隨意的疑惑。認真的看著許正陽。
許正陽仰著臉,眯著眼看著天空,輕輕吐出口煙來,笑道:「還行。」
「近來有些技癢……」
不容李成忠說完,許正陽便說道:「到京城後,找朝江比划去。」
「他不行。」
「這麼自信?」許正陽平視李成忠,雖然知道李成忠肯定是位猛人,不過他卻沒見過李成忠出手。能打得過陳朝江的人……唔,很猛了。李成忠不是個吹牛的傢伙吧?
「雖然知道,與你無關,可我和他們一樣,都對你有些不滿的。」李成忠臉色冷峻起來。
許正陽點點頭,他理解。
所以許正陽轉身往東屋和堂屋之間的那條過道里走去,留下一句話:「來後院,我給你個機會吧。」
這話很託大,很自信。
李成忠看了看屋內,他不能離開這裡,因為責任的緣故。
「不用擔心,不會有事的。」許正陽扭頭平靜地說道。
李成忠猶豫了下,便往過道里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麼原因,總之對於許正陽的話,選擇了相信,唔,說信任的話,也許更恰當些。
……
大概有兩分鐘的時間吧。
許正陽表情輕鬆的從過道里走了出來,站在堂屋門前的廊下,微微仰視著南邊的天際上,那如棉絮般的一團白雲;隨後,李成忠皺著眉頭,思索著,表情有些沮喪的走了過來,站在了許正陽的旁邊。
格鬥已經結束,勝負已分。
對於許正陽來說,結果是必然;而對於李成忠來說,是震撼,匪夷所思。
換作任何一個在格鬥方面,自信有能力站在人類世界巔峰位置上的人。也無法接受一個根本沒有任何格鬥技巧套路的傢伙,將他輕鬆擊敗。
武術格鬥上,最簡單的說,無非就是追求爆發力、速度、精準度上的對決而已。
在這三個方面達到巔峰,就是強者。
但是,李成忠覺得許正陽已經脫離了這種所謂的巔峰,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以人類的體能極限,怎麼可能?李成忠不會自大的認識自己是世界上格鬥中的最強者,但是他知道,即便是再強大的對手,在無限制空手格鬥中,也不可能在根本不展開攻擊的同時,以防守擊敗他。
你的拳頭砸過去,會被砸回來,你的腳踢過去,會被踹回來,你用身體撞過去,會被硬生生撞回來。
不躲不避,任你電閃雷鳴,我自翻雲覆雨。
不服不行。
李成忠大致在心裡模擬了一遍,得到了一個相對來講很精確的結論:在不用任何武器,單憑空手格鬥的情況下,需要起碼三名和他水準相當的格鬥高手,才能夠擊敗許正陽。問題是,許正陽沒有接受過專業的,嚴酷的訓練,如果僅僅說是天賦的話,那麼陳朝江的水準就已經稱得上天賦中的最強者了。
「想不通,就不用去想了……」許正陽將煙蒂彈至石榴樹下,笑著拍了拍比他高出半個腦袋還多的李成忠肩膀,轉身進了客廳。
廊下的月台上,李成忠還在思索著。
此時的李成忠根本不知道,自己經歷了如何兇險的過程,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