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判官 第148章 滏河城城隍

正月十五元宵節。

天剛一側黑。村子裡夜晚家家戶戶熄了幾日的燈籠再次亮了起來,紅彤彤的在夜色中格外好看。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在村中不斷的響了起來,繼而異彩紛呈的煙花嘯叫著衝上夜空,綻放出美麗的花朵……

雙河村西路旁,土地廟內外燈火通明,香火鼎盛,一些村民們站在廟外面,燃放著鞭炮和煙花。

其中就有許正陽一家四口。

原本許正陽是不想來的,他琢磨著自己給自己添香火算是怎麼個說法?更何況他實在是擔心母親與父親去給土地廟中泥塑的雕像下跪去,所以才會竭力的勸慰著不用去。可惜卻容不得他說別的,母親一個勁兒要求務必得去一趟,家裡已經專門買了煙花,今天就在土地廟前讓土地神他老人家熱鬧熱鬧,高興高興。

與他們家想的差不多的還有許多村民,逢節日里,自然是要來廟中燒香上供的。

看著村民們陸陸續續的進入廟內,虔誠的上供燒香,磕頭……許正陽心裡頗不是個滋味,尤其是母親和父親下跪的時候,他更是拉扯著妹妹站在廟外頭看煙花,眼不見心不煩啊。畢竟他不能去攔阻父母不要下跪。那樣會讓村民們如何猜想?

待父母從廟中走出後,許正陽這才自己一個人跑到廟中,虔誠的跪下,久久不肯起身,默默的在心中想著把這下跪磕頭,百分之五百的還給父母。

在村民們看來,還以為許正陽是真心實意感激土地神這半年多來對他的幫助。

確實是讓人羨慕又嫉妒啊,土地神怎麼就那麼待見他許正陽呢?

如今村裡因為半年多來發生的一件件事情,大部分村民們已經相信了冥冥之中土地神的存在,故而在平日里的生活當中,村民們心頭略有畏懼,謹言慎行,不說過分的話,不起歹意惡念。就連一些往日里有些小過節的鄰里街坊之間,也都慢慢的恢複了關係,見面熱絡的打招呼,誰家有個什麼事兒都會上前幫襯一把。

巧合的是,年初六的時候,村支書周慶國就在大隊喇叭里喊著,南方某某城市某某工廠要來咱們這兒招工人了,十八歲以上男女都招,月工資1000至1500元,八小時工作制,加班的話有補助和獎金,雙休日,管吃住……縣勞動局給擔保,不會上當受騙。

這對於雙河村村民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誰不願意去外面多掙些錢?在家裡忙忙活活一年到頭來能攢下幾個錢?而且有縣裡的勞動局給做保證,那還猶豫什麼?所以村裡的年輕人幾乎都報了名,有些成了家有了孩子的年輕人也都報名,和父母商量著把孩子留在家裡,然後兩口子都出去打工掙錢。

村支書周慶國倒是坦誠,說每個人啊,要去上班得交給中介人一百塊錢,我呢,是咱們村的支書,為咱們村著想,絕對不賺這中介費。

在村民們為此而高興的同時,更多的人就又把這件好事的由來扯到了土地神身上。

想想從去年土地神開始顯靈,風調雨順莊稼豐收,村裡越來越平和,過完年就又有這麼好的事情輪到了咱們村,這不得好好感激土地神嗎?

站在廟門外一旁的楊樹下,許正陽看著村民們滿面幸福開心的點放著煙花爆竹,心裡忽然有了很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俗話說家和萬事興,國家和個人的家庭一大一小,而一個村子。又何嘗不是一個家庭呢?能讓村裡如今和和睦睦,少有流言蜚語挑起爭執矛盾,豈不是一件大好事嗎?

正想著這些事情呢,腦海中定案薄提示他,蘇鵬有事要向判官大人彙報。

許正陽拉著妹妹的手往家裡走去,一邊在心裡用意念和蘇鵬做著交流,沒有重要的事情,蘇鵬是不會彙報他來定奪的。

蘇鵬這半個多月來,倒是勤勤懇懇認認真真的盡了一個鬼差的職責,在滏河市境內整日里遊盪,巡查些不平之事,以及一些不為人知的惡事等等。比如某一晚一梁上君子正待要翻牆而入時,卻見牆頭坐著一位身穿黑衣看不清面目的人在死死的盯著他看,當即梁上君子便嚇得屁股尿流落荒而逃,卻不曾想被那黑衣人追上,示以鬼差令,警告其以後不可再行偷盜苟且之事;再有,某不孝兒媳,忽有幾日瘋瘋癲癲後,本性突變,對公婆如同親生閨女般孝順,讓二位老人欣慰不已,在心裡不住的謝天謝地;一個肇事逃逸的轎車司機,在肇事兩日後,交警部門無法追查到時,卻到公安部門自首,並且承擔了事故中傷者的醫療費用,親自向傷者致歉……

當然,每每鬼差都會警告當事人。切不可說出去,泄露天機。

事情雖然不多,但也是無奈之舉,畢竟滏河市這麼大,蘇鵬一個鬼差只能是碰到什麼事兒就管什麼事兒了。

原本普通的小事情是無需向判官大人彙報的,而且他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判官大人神目如炬,都一清二楚。但是這次蘇鵬卻有必要向判官大人彙報了,因為人命關天,他心裡有火,卻也必須得到判官大人的許可定奪。

說起來此事也算不得太大的事,無非就是一個人說了過頭話而已。

人常說過頭飯可以吃,過頭話可不能說;尤其是,當冥冥之中,舉頭三尺有神明時,過頭話一旦被神明聽去,說過頭話的人就有可能要倒霉了。

嗯,通常情況下,過頭話說的再過分些,我們稱之為發誓。

一般人要發誓,要麼就是因為受了冤枉委屈卻又無法解釋時,才會用發誓來表達自己的清白與無辜;要麼,就是死乞白賴幹了壞事兒不肯承認。借著發誓來掩飾和狡辯他的心虛。

這次讓蘇鵬遇見的,是一個叫做王勇敢的無賴,步縣官軍屯鎮人,今年三十九歲。

王勇敢算得上是個有頭腦的人,卻也是個自私到了極點的人。他處事圓滑,為人奸詐,在縣裡通過關係承攬下了一個又一個小的建築工程,便回到鎮上各個村裡招那些小的建築隊去幹活兒。等活兒幹完了,工程款他拿到手中之後,就會用各種理由去剋扣下面小建築隊的工資,甚至乾脆耍起無賴不給。

而且王勇敢六親不認。就連自己的老丈人都讓他給騙的在村子裡抬不起頭來做人,更是在年前,自己先把工錢墊付出來給了村裡跟自己出去打工幹活兒的村民。

王勇敢的老丈人在正月十五這一天,再次找上門兒管他要錢時,把自己將錢已經先墊付出去的事告知了王勇敢。說這些的時候,王勇敢家的院子里已經圍了好多個村子裡來要賬的人。

王勇敢一聽老丈人已經把錢墊付了,立馬就說錢不是年前就給你了嗎?

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他,當即把老丈人氣得差點兒暈厥過去,王勇敢老婆更是和他撕扯打罵。

聽著王勇敢連自己老丈人都坑,要賬的人更是氣憤之餘,要動手打王勇敢。

所謂無賴,就是這種軟硬不吃的主兒,一看群情激奮,乾脆瞪著眼往地上一躺,死皮賴臉的說:「錢我都給你們了,別再找我要,欺負人是怎麼著?今天你們不打死我,我還不依你們了……誰他媽的以後再找我要錢,誰就被雷劈死!」

遇到這種無賴,一般人除了氣憤惱火之外,又能如何?真把他抱井裡去?

可是他明擺著就是賴賬不給了,眾人們氣憤之餘,把他給打了一頓,認倒霉吧。告狀?上哪兒告去?鄉下這些建築隊去幹什麼活兒,多半都是口頭上一說,或者簡簡單單寫個字據就算,拿出去根本不能當作證據的,沒辦法,厚道慣了啊。

不曾想王勇敢挨了打之後又反咬一口,報案要讓人賠他醫療費。

這些受了他坑騙的人各個是氣得火冒三丈,一個個詛咒他不得好死。

王勇敢當著眾人的面,撐著那張被打的成了豬頭的臉,無恥的說:「我不得好死?我還就活的好好的了,跟你們說吧,我有錢,新買了轎車,在縣裡買了房……你們不是打我嗎?不是逼我嗎?說破大天去。我也是把錢都給你們了,你們能把我怎麼樣?使勁兒罵吧,能罵的老天爺開了眼,讓我開車出門兒鑽溝里撞死,算你們有能耐!」

「王勇敢啊王勇敢,你敢發個毒誓不?」他老丈人氣得渾身哆嗦,指著他問道。

「發誓?好啊,剛才我不是說了嗎,有能耐就讓老天爺開開眼,讓我開車出門兒鑽溝里撞死!」

話說到這種程度,誰還能把他怎麼樣?

……

聽完了蘇鵬的話,再稍稍查看了一下,確認了此事屬實後,許正陽冷笑著翹了翹嘴角,在意念中對蘇鵬吩咐道:「那就讓他開車的時候鑽到溝里撞死吧,哦對了,他死後,讓他媳婦兒記得把錢該還給誰還了。」

蘇鵬恭敬領命。

正月十六,302國道由步縣至滏河市二十一公里處,一輛嶄新的黑色寶來轎車突然失控,撞破了防護欄,鑽至旁邊五米深的路溝中,駕駛者王勇敢當場死亡。事故初步檢查認定,王勇敢屬於是疲勞駕駛,車速過快。

事發地點,距離官軍屯鎮王勇敢的家不足兩公里,王勇敢剛剛開車從鎮上出來駛上了國道。

消息傳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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