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天寒地凍。天空白蒙蒙的。
滏河市西郊,小王山上和蜿蜒流淌著的清河兩岸,樹木上都掛著一束束晶瑩剔透的雪霜,玉樹瓊枝,分外美麗。
水泥小路清掃的乾乾淨淨,路兩旁堆積起整齊的兩溜積雪,像是砌了兩堵矮牆般。
草地上一片銀白,偶有頑強些的枯草頂著斑斑殘雪,從積雪中探出枯黃的莖稈來,注視著四野里的蒼山細流的雪景。
一輛白色的奧迪A4從車輛稀少的公路上拐彎駛上了水泥小路,不急不緩的向幾百米外那套四合院駛去。
駕車的是陳朝江,許正陽坐在后座上,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兒。
雖然說居住在這套四合院中的那位名震全國的老人,在古香軒新店開張那一日里,曾經邀請過許正陽來家中做客,不過最初許正陽卻一直都猶豫著沒有來過。倒不是他自認為是世間唯一的神祇,故而就清高自傲,而是因為他著實不願意和那位老人坐在一起,心理上有些抵觸,或者說,有些忌憚和畏懼吧。
可以肯定的是,這位老人的邀請對象如果是另外一個人。起碼在這個國度中,不管是什麼身份的人,都會屁顛顛在最短的時間裡,到這套四合院里來做客,和這位老人能夠談上一席話。
很可惜,這位老人邀請的對象是一位其貌不揚,一個雖然在農村鄉下稍有些名氣,後來也上過電視報紙新聞的見義勇為好青年,一個在滏河市古玩界或者誇張些說可能在河西省古玩界稍有些名氣的農村小夥子。即便如此,他委實算不得一個有名氣的人物,更別說什麼大人物的名望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表面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農村小夥子,竟然一再的拖延著時間,甚至有些婉拒的意思,從而沒有接受那位老人的邀請,來這套四合院里做客。不知道那些滏河市裡的高官們知道了許正陽一直沒來,會不會惱羞成怒的找上門兒呼扇他幾個耳刮子把他打醒些。
那位老人好像也沒有因此而生氣,沒表示過任何的不滿。
似乎他有足夠的把握,許正陽會在某一天來家裡做客,只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不過……老人最先耐不住了,有些上火了。這個小傢伙,還真就不打算接受我的邀請來做客了?眼看著年關將近,這小子該不是忘了我邀請過他吧?
於是在李冰潔和李成忠如同以往那般幾次去見過許正陽之後,昨日里李成忠終於再次代表李老給許正陽帶了話:「明天來家裡陪我這個老頭子說說話,下兩盤棋。」
許正陽立刻答應下來,一副汗顏的模樣。
之前是不想來,之後是……他,他還真給忘了這茬事兒了。
不知道那位老人是不是很生氣?會不會一怒之下讓一大幫彪悍的猛人拎著槍把我給突突突了?許正陽咧嘴笑了笑。無恥的異想天開著:要麼,老爺子看上我了,想好好了解了解我,讓我做,做他的孫女婿?
別的許正陽不敢肯定,但是有一點他是心知肚明的,如果自己沒有成為神,還是以前那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土到掉渣的換小米兒的農村小夥子,那麼就算是李冰潔天天去找自己,哪怕是住到家裡,睡在一個屋裡一個炕上,這位老爺子也不會想著看他許正陽一眼,更別提邀請他來做客了。
之所以邀請許正陽,除了李冰潔的原因之外,應該是老爺子還有些好奇疑惑吧?
畢竟,半年來發生在許正陽身邊的事情,以及許正陽的經歷,足以讓太多的人去疑惑,去揣測。
許正陽習慣性的撓了撓頭,掏出煙來點上了一顆。
此時車輛已經開到了四合院的門口,在兩名臉色冷峻穿黑大衣的男子示意下。奧迪A4開到了門右側石磚鋪就的平地上。
「抽完這顆煙再進去吧。」許正陽輕聲說道。
剛準備要推開車門下車的陳朝江怔了下,繼而坐好,也點了顆煙抽上。平日里哪怕泰山崩於前都不會有絲毫緊張感的陳朝江,此時的內心裡也是心潮起伏難以平靜下來,畢竟今天來的地方不同,要見到的那位老人實在是太特殊了。
然而看到許正陽竟然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點顆煙抽,陳朝江心裡不得不佩服許正陽,做了神的人,就是不一樣,心態果然夠強悍!
事實上,許正陽卻並沒有想這麼多,他只是想到了那位老人不能抽煙不能喝酒,所以到他屋裡之後自己也得處於禮貌和尊重關心上,不能抽煙。既然如此,何不在進去之前,先過過煙癮?
就是這麼簡單。
門口那兩位黑衣男子有點兒奇怪了,車裡的人在幹什麼?還不下車……
李成忠從院門裡走了出來,眼神中稍帶些疑惑的走到車前,後車窗落下,許正陽抽著煙憨笑著說道:「李哥,我抽完這顆煙再進去。」
李成忠一滯,繼而哭笑不得地說道:「好,好。」
說罷,李成忠轉身就回了四合院里。
門口的兩名警衛就越發的奇怪。
抽完煙後,許正陽拿著帶來的紫檀木盒,推開車門走了出去,陳朝江隨後也走了出來。
兩名警衛例行檢查了兩個人,結果陳朝江隨身攜帶的四把鋒寒刃利的匕首就被搜了出來。好在是匕首被搜出來時李成忠已經走到了跟前。說了句:「不要緊,他是搞雕刻的。」若非這句話,天曉得那兩位臉色冷峻的警衛會把陳朝江當成什麼人來虐待一番。
陳朝江咬了咬牙,神色要比兩名警衛冰寒的多,卻也沒有拒絕對方收走自己的匕首,而許正陽此時心裡卻突然閃過一個很惡作劇的念頭:你們再搜,也搜不到我有一塊兒能當板磚用的玩意兒,那傢伙劈頭蓋臉拍在老爺子的頭上……呸呸,想啥呢?吃了雄心豹子膽啦?許正陽暗暗腹誹自己鄙夷咒罵自己一番。
邁步而入院落內,許正陽四下里打量著這套四合院中的情景,心裡忽然有些後悔自己家新房蓋成了平房,著實應該按照這套四合院的樣式蓋成瓦房,而且青磚青瓦的……唔,不行,現在這種青磚估計買都買不到了,而且瓦也都是紅色的。
其實早在新房動工在建的初期,許正陽就一力主張,不蓋樓房,而是蓋成四合院的樣子,當時他自然是沒有看到過這套四合院的建築樣式風格的。他只是心裡對四合院很情有獨鍾,對樓房卻不怎麼喜好,而且早在沒成神之前,他就特喜歡趙老光家蓋成的樣子。
而對於現在所處的四合院院落,許正陽可是在定案薄中觀看過好多次了。越看越喜歡。
不急不緩的跟著李成忠走到院落當中時,李成忠指著堂屋的門說道:「正陽,李老在屋內,你過去吧,朝江不能去,讓他到我屋裡來吧。」
許正陽點了點頭,邁步往屋內走去。
而陳朝江,則是臉色依舊冷峻,一言不發的跟著李成忠往西屋一間房內走去。
許正陽原本以為堂屋內應該還有幾名身著黑衣的彪悍猛人,時刻緊盯著自己,卻不曾想進入屋內。只有那位穿著樸素的老人和一身淡裝的李冰潔挨著坐在棕色長沙發上。
老人和李冰潔的面前,沒有茶几,只有一張棕褐色的小方桌,上面畫著棋盤,黑紅兩色的棋子已經擺好。
「爺爺,您好。」許正陽憨笑著走上前去,禮貌的微微躬身。
「請你來可不容易哦,我要不要說上一句蓬蓽生輝啊?」老爺子臉色和善的開著玩笑。
「爺爺您這話折我的壽了,說實話,我實在是不敢來……」許正陽憨笑著,有些不好意思的遞上去自己帶來的禮物,「爺爺,我這個人您也知道,鄉下人沒啥文化,懂的禮數也少,這個,這個是我們店裡剛收的一件硯台,古爺說是什麼宋初的端硯,我也不大懂這些,心想您老毛筆字寫的好,應該好這個的……」
老人也沒拒絕,微笑著接過許正陽遞來的紫檀木盒子,微笑著示意道:「坐吧。」
許正陽略顯拘謹的坐到了老人對面的那張單人沙發上,看了看李冰潔,卻見李冰潔目不轉睛的注視著自己,只可惜眼神中空靈淡漠,似乎她根本不在意這個人的出現。
老人將紫檀木盒子擱置在身旁,側身打開,取出裡面那塊端硯,略有些滿意的點著頭細細觀賞。
卻見此端硯呈翠綠色不規則橢圓形,石質潤滑細膩,上雕刻一棵枝繁葉茂的迎客松,周邊祥雲環繞,仙鶴翱翔,雲端一輪玉盤,樹下趴卧一隻梅花鹿,旁站一位面相和善微微躬身探手撫摸梅花鹿角的老壽星。
整個端硯雕工細緻。線條流暢細膩含蓄,古樸精緻。
老人微笑著贊道:「好硯啊,宋時詩人曾賦詩讚端硯『端溪古硯天下奇怪,紫花夜半吐虹霓』這方硯更是端硯中少有的翠綠石精雕而成……禮重了。」
「您老喜歡就好。」許正陽憨笑著說道,心裡卻在琢磨著這塊硯到底值多少錢?姚出順那老傢伙一聽說自己要給李老挑件禮物,立馬屁顛顛拿出了這麼一方硯台,卻也沒說這玩意兒值多少錢。
許正陽當時也問了這東西值多少錢,畢竟他心裡也覺得送李老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