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空氣中帶著涼意;天光大亮。冉冉升起的朝陽將陽光灑向人間。
古玩市場東排的樓房遮擋著旭日的光輝,所以市場內依然清冷冷一片。市場中間還沒有擺地攤的人出現。四周一些古玩店有些起早的,已經開了張。
古香軒店內,夥計金啟明不斷的打著哈欠,滿臉睏倦的睡意,顯然還沒有睡夠。原本槍擊事件發生後,姚出順就立刻吩咐金啟明先回老家住一段日子,工資照發。金啟明雖然心裡也害怕,可想著老闆如此關心他,反倒激起了一股年輕人的盛氣,堅決要求留下來看店。這倒讓姚出順和許正陽、陳朝江三人對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店裡的內室中,兩日來都沒曾好好休息過的三人正圍坐在桌前,吃著早點。
「古爺,一會兒去天寶齋見見鄒明遠。」許正陽喝完了豆漿,嘴裡嚼著小籠包含糊不清地說道。
「嗯?」姚出順略微怔了怔,「去那裡做什麼?」
許正陽咽下口中食物,拿起一張餐巾紙擦著嘴角說道:「之前電話里不都跟你說了嗎?去打臉。」
「打什麼臉?」姚出順愕然。
「打鄒明遠的臉啊。」許正陽掏出煙來點上一顆,表情很輕鬆地說道:「你不一直都恨不能生吞活剝了鄒明遠嗎?這次他又找人想把你給弄死,你就不想出出這口惡氣?」
姚出順猶豫了下,問道:「昨晚上,你們倆真把那四個槍手給抓住了?」
「騙你做什麼?」許正陽笑了笑。「快點兒吃,一會兒過去力氣也足些,狠狠的往鄒明遠臉上大耳刮子呼扇!」
「不好吧?」姚出順嘴上說道,心裡卻是已經有了稍許的期望和激動,真能夠狠狠的扇鄒明遠耳刮子的話,那肯定……很出氣很過癮的。常言道罵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還有什麼比耳刮子招呼鄒明遠來的更直接的解氣呢?
「沒出息。」已經吃完了早點,正在用紙巾輕輕擦拭著嘴角的陳朝江,冷冰冰的說了一句。
許正陽笑著起身,說道:「走吧,隨便打,不用擔責任的。」
姚出順依然在猶豫著,他不知道許正陽憑什麼說出如此自信的話來?可是心裡又有些相信許正陽,因為這小子一直都在做些讓人想不到的事情,而且都做到了。比如他昨晚竟然把那四個殺手,給抓住了。
「走吧。」陳朝江起身,右手抓住姚出順瘦瘦的胳膊,像是硬把姚出順拉了起來。
姚出順狐疑著,有些被動的跟著二人走了出去。
古玩市場里,三個人不急不緩的往天寶齋方向走著。一些店鋪門前的人都詫異的望著他們三人,不知道這三位前天剛剛遭遇了槍擊,大難不死的三人這是要去哪兒?看樣子像是往天寶齋去了……
於是眾人就有些好奇且興奮的在心裡猜測著,希望著。
終於,那三位不負眾望,走到了天寶齋的店門前後,轉身往天寶齋里走去。
一些好奇心比較重的人便顛顛的往天寶齋走去,尋思著是不是能在門外看到一場好戲?
三人步入店內。一個五十多歲的男子迎上來,說道:「你們有事嗎?」他是天寶齋的掌柜劉錦,也是位精通古玩的老手。在天寶齋工作了四五年,當然也知道些鄒明遠和姚出順之間的恩怨傳聞,而且前天市場內發生的槍擊案,也有許多人都懷疑是鄒明遠僱傭的殺手。面前這三位,他自然識得,正是被槍手襲擊後大難不死的主角。
「找鄒老闆談些事。」許正陽微笑道,語氣很從容,表情很平靜。
「我想,我們老闆跟你們沒什麼好談的吧?」劉錦臉色有些不愉地說道。
許正陽隨意的打量了一下店內,然後從兜里掏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白紙,笑著遞過去,說道:「給鄒明遠看看,想來他應該會願意請我們上去談談的。」
「嗯?」劉錦接過那張紙,狐疑的看了一眼許正陽,就要打開看看。
「你最好別看……」許正陽笑著提醒道。
劉錦怔了怔,說道:「等著。」說罷,劉錦轉身往樓上走去。
店鋪內另外一個年輕的夥計面色有些惶恐的看著店內站著的三人,他也知道其中的一些事情,心裡還擔憂著該不是這三個人要來找老闆報復了吧?應該不會。他們難道不害怕警察嗎?
許正陽邁著步子,很輕鬆隨意的在店裡的櫃檯前來迴轉悠著,看著。像是一名有心要購買兩件古玩的顧客。
陳朝江神色冰冷的盯著店內的夥計,讓那名夥計越發的惶恐不安。
姚出順則是神色有些緊張,他在想許正陽遞給劉錦的那張紙上寫著什麼?如果真的見到鄒明遠,那自己是不是就聽許正陽的,大耳刮子呼扇鄒明遠?倒不是怕鄒明遠還手自己會吃虧,畢竟有許正陽在,而且還有一位身手堪比傳說中的武林高手般的陳朝江。姚出順想的是鄒明遠報警的話怎麼辦?闖到天寶齋里打人,這起碼也得拘留些日子吧?古香軒的生意怎麼辦?
沒一會兒,劉錦從樓梯上匆匆走了下來,眼神中滿是疑惑地說道:「老闆讓你們去辦公室。」
「我就說嘛……」許正陽打了個哈哈,轉身往樓梯走去,一邊兒扭頭招呼道:「別愣著了,上來吧。」
陳朝江拍了拍姚出順的肩膀,然後二人一起往樓上走去。
二樓鄒明遠的辦公室里。
鄒明遠臉色陰沉的看著許正陽三人走進來,然後揮揮手說道:「坐吧。」
許正陽微笑著走到沙發前坐下,又招呼姚出順和陳朝江坐。陳朝江單手推著姚出順坐下後,自己並沒有落座,而是站在了許正陽的身邊,冷冰冰的注視著鄒明遠,好像生怕鄒明遠突然間會掏出一把槍來威脅到許正陽似的。
「說說你的條件。」鄒明遠沉著臉,語氣嚴肅中透著恨意地說道,只不過他遮掩在金絲邊眼鏡後面的那雙眼裡,還帶著一絲不易被察覺到的不安。
許正陽笑了笑,下巴沖姚出順仰了仰,說道:「古爺想打你一頓出出氣,不過分吧?」
鄒明遠怔住,就這個條件?這也太……簡單了吧?也太……侮辱人了。
看著鄒明遠愣神兒。許正陽也不急著對方答應,微笑著點了支煙,慢慢抽著,一邊看著鄒明遠,等著對方的回覆。
「許正陽,你我之間,沒什麼深仇大恨吧?」鄒明遠突然狠戾地說道。
「以前沒有……可是從前天開始,有了。」許正陽依然微笑著,看不出他在說些你死我活的話題,有點兒聊天的樣子,「你心裡明白的,對吧?」
鄒明遠嘆了口氣,說道:「那件事,真和我沒關係。」
「唔,就當是吧。」許正陽點點頭,道:「可你和古爺間的恩怨,總得解決解決吧?」
「我和他有什麼恩怨?都是他自己在瞎猜。」鄒明遠惱火的看著姚出順,撫了撫眼鏡,強壓著火氣說道:「自從他遭遇變故之後,讓他自己說,我對他怎麼樣?這麼些年來,我一直都處處接濟他,照顧他……古玩這一行里。誰不知道?可是他卻不知道從哪兒聽來些謠言,就恩將仇報,處處為難我、跟我作對……」
許正陽揮手制止了鄒明遠說下去,臉上已經沒有了初時的微笑,表情平靜地說道:「說這些沒用,古爺現在就想打你一頓出出氣,怎麼?我的要求不算過分吧?你很划算的。」
「許正陽,你不要太過分!」鄒明遠一拍桌子怒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沒得談咯?」
鄒明遠咬著牙沒有再說什麼,惡狠狠的看著許正陽,許久之後,才咬牙切齒的吐出了一句話:「言而。要有信。」
「當然。」許正陽臉上又露出了笑容,扭頭看著姚出順,笑道:「古爺,去吧,大耳刮子抽他。」
「嗯?」姚出順還沒從疑惑中回過味兒來。
「去啊,鄒老闆已經同意了,去,抽他。」許正陽向鄒明遠那邊兒側頭示意著,「想抽幾下就抽幾下,只要不把人打死就行。」
姚出順還有些愣神兒,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啊?鄒明遠就這麼同意讓人去扇他耳刮子?
「沒出息。」陳朝江冷冰冰的說了句。
姚出順一咬牙,佝僂著坐在沙發上的身子挺直,站了起來,往鄒明遠的辦公桌前走去。
鄒明遠惡毒的看著姚出順,似乎想用眼神警告姚出順,你要為你接下來做的事情,付出代價的。
看著鄒明遠那張白凈的臉,惡毒而帶著警告威脅的眼神,姚出順拋去心頭的一絲怯意和疑惑,取而代之的是對鄒明遠刻骨的仇恨:仍記得當年,自己看中鄒明遠的勤快和聰慧,又喜歡他心思靈活懂事乖巧,從而真心實意的教他識古玩、相古董,給他不斷的漲工資,發獎金……讓一個高中都沒畢業一無是處的窮小子,學會了古玩行業中多少人都想學到的知識和積累的經驗;可是,就是這個讓自己無比信任,甚至都把他當親人般,從來對他沒有一絲隱瞞和避忌的人,卻在背後捅了他一刀,毀了他全家,毀了他這一生的一刀!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