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將這座略帶著古樸氣息的縣城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平安大街上車輛稀疏,在雨幕中疾駛而過,帶出唰唰的聲響,濺起並不大的水花;大街兩側行人稀少,有披著雨衣騎著自行車的,亦有打著傘在雨中緩步而行者;路旁綠樹在雨水的洗刷下,格外顯得翠綠欲滴,生機勃勃。
天光暗淡,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不過在這種陰雨天氣里,往往會使人疏忽了時間,忘卻了這時候是上午還是下午,總給人一種疲累欲休閑在家的感覺。
鼓樓飯店二層的一間包間內,隔著寬大的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大街上的情景。
縣公安局長趙慶坐在靠窗邊的右側,抽著煙滿臉喜色地說道:「老鍾,這次正陽可是立了大功,你說你,當初郝鵬幾個人那麼利落的招供,輪到田青和邢玉芬,你卻拖了這麼久。也不讓正陽來幫忙,這不是耽誤時間嗎?」
靠窗邊左側坐著的鐘山打著哈哈說道:「趙局,正陽又不是咱們警察,這種事情怎麼好一直麻煩他來?誰給人開工資?」
趙慶一滯,隨即哈哈笑道:「你是怕功勞全被正陽給搶走了吧?」
「扯淡,能搶我功勞的人,也只有你這位大局長咯。」鐘山口無遮攔地說道,雖然現在身份不同了,偶爾說話還是要注意些,可面對趙慶時,一旦放開了說話,鐘山就會原形畢露。
坐在圓桌另一側正對著窗戶的許正陽一臉憨笑,還略帶著被人誇的不好意思的表情。
說起來今天這一出,還真讓許正陽沒有想到。
昨天下午他開著摩托車趕到了縣公安局,自然是為了幫助鐘山,審訊田青和邢玉芬,迫使其招供認罪的。沒曾想到趙慶卻親自見了見他,初時還面帶疑惑,很不相信許正陽就是前些日子迫使郝鵬幾人開口認罪的人。早先隱隱的聽局裡有些人說鐘山早就對此案有了安排,而且派了卧底打入了販毒團伙內部,才能夠如此迅速的偵破此案時,趙慶心理也很是詫異。要說有卧底這一點趙慶還真相信,因為案子破獲的太順利了,應該是早就有了準備。讓趙慶納悶兒的是,鐘山以前不過是花鄉派出所的所長,這件案子和花鄉又扯不上一丁點兒的關係,礙著他什麼事兒了?以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的身份。去如此煞費苦心早早布局,就為了破獲此案?
這實在是說不過去的。
所以趙慶私下裡找鐘山詢問了幾次,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那個所謂的卧底,是誰安排的?難不成早就有上級部門,暗中指派了你鐘山來偵破此案,只是為了保密工作才不讓我知道?
對於趙慶的疑問,鐘山確實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總不能對趙慶說我們花鄉當地有個土地神,土地神在花鄉雙河村有個代言人……可不解釋也不行,雖然成績是明擺著的,趙慶自然不會過多的追究,可說到底,當時審訊郝鵬幾人,讓許正陽這麼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員單獨和犯罪嫌疑人見面談話,還是在審訊室里,實在是不符合規定,有違條例的。無奈之下,鐘山只好解釋說,其實並沒有什麼卧底啊前期早早布局什麼的,偵破此案有許多的巧合和幸運在其中;至於許正陽嘛,嗯。在花鄉派出所時破獲的一些瑣碎案件中,許正陽就表現出了過人的審訊能力,尤其擅長對犯罪嫌疑人心理上的攻擊,往往會迫使犯罪嫌疑人心理防線崩潰,從而招供認罪。
具體為什麼許正陽能做到,鐘山沒有解釋,這種事兒本來就不需要解釋,結果是最好的答案。就好像沒有人會去問為什麼誰誰誰會坐上西聯合眾國總統寶座,他有能力嗎?
趙慶雖然詫異,卻也沒過多的懷疑,這個世界上在某些領域有著天賦的人大有人在。
然而前些日子,上面忽然有某位領導旁敲側擊的施加壓力,要他們縣局抓緊此案的後續進度,不放過一個壞人,但是也不能冤枉一個好人,田青和邢玉芬二人……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一直關押在看守所是怎麼一回事兒?
起初趙慶和鐘山對此只是冷笑,置之不理。笑話,公安部門執法偵破案件,哪兒輪得到你這毫不相干的人來指手畫腳?
可是很快,市局就提出由市公安局緝毒大隊和刑偵部門接手此案的後續工作。
趙慶大為惱火,罕見的表現了強硬的態度。這麼一件大案,影響到十幾個省市的販毒大案,破獲之後那就是天大的功勞,到現在最後的收尾階段了,你們市局想把功勞憑白撈走一大半兒?
雖然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可那也不行!
再說了,現在這件案子我們慈縣公安局負責偵破,那是省公安廳都知曉的事情,而且省里已經有專門負責督辦此案的人員,你市局……在我慈縣公安局這裡說這種話,還真不好使。
不過趙慶和鐘山心裡還是焦急起來,因為其他各地在收到他們這邊兒提供的詳細情報後,抓捕審訊工作進行的異常順利,現在都在收尾的後期了。反而是他們慈縣這邊兒還留下了兩個小尾巴沒掃清。
市晚報前幾天還刊載了針對此案的一篇文章,大部分都是誇讚人民警察如何如何云云,不過在末尾卻暗暗的指出在警方辦案中也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些小的失誤,比如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拘留關押某些清白民眾長達月余等等……
所以趙慶督促鐘山趕緊加快審訊工作。
而鐘山,只好再次請許正陽這個異類來出馬了。
功曹大人許正陽出馬,那必然是一個頂得上好多個倆。
昨天下午許正陽和田青單獨面談了半個小時,隨後又和邢玉芬面談四十多分鐘。
結果二人均精神防線崩潰,痛哭流涕的招供認罪,請政府寬大處理……
拖了這麼久,審訊了無數次,一直都沒有結果,甚至縣局參與此案的人都已經灰心,尋思著最終這二人都要被無罪釋放的時候,卻突然峰迴路轉,柳暗花明。鍾隊手下的那位卧底線人一出現,兩名犯罪嫌疑人就像是一朝頓悟被佛祖感化了的屠夫,放下屠刀要立地成佛了……
負責此案的所有人看到許正陽時。那目光就變得無比疑惑和震驚欽佩……甚至某兩位少婦級的女警官,看向許正陽時的目光中還帶著美女愛英雄時那種仰慕的熾熱。
趙慶聞聽二嫌犯終於招供認罪,高興的失了態,在辦公室里連連拍手叫好!
這件案子,就此算是徹底告破可以結案了,接下來的司法程序,他們縣局負責此案的人就不需要太操心了。功勞不僅僅是鐘山的,他這位縣公安局長,此次專案小組名義上的小組長,那也絕對是要記一大功的!雖然最初他就說過不會和鐘山搶功,事實上他也確實不需要和鐘山搶功。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簡單道理放在這兒,照樣說得通。所有參與此案的人,都是大功一件。
對於小小的,從來沒有偵破過這種轟動全國的大型案件的縣公安局來說,這足以讓他們所有人揚眉吐氣,就連食堂掌勺的老李頭,半月後此案公開宣布告破時,回到家裡都能在鄰居們面前仰著脖子驕傲的說:「辦這案子的時候,專案小組的幹警們忙成那樣,照樣精神抖擻為啥?說到底是營養必須跟上,咱老李做的飯菜不僅色香味俱全,而且營養豐富,搭配科學合理……」
可是,又有幾個人知道,這件案子最大的功臣,是本縣屬地的功曹大人許正陽呢?
鐘山知道。
專案小組的幹警們知道,但是他們還是認為許正陽是卧底。
趙慶現在知道了。
所以心情極好的趙慶今天專門請鐘山出去喝兩杯,當然……把立下大功的許正陽也叫來,我也好好認識認識這位能人,以後咱們縣公安局再有什麼案子,嫌疑人拿不下來時少不了麻煩他。這是趙慶的真實想法,想想看吧,要是當初郝鵬等人招供之後,隨即就讓許正陽把田青和邢玉芬也給審了,那也不至於拖了這麼長時間。
在這一點上,趙慶到現在都想不明白,鐘山當時為什麼就沒讓許正陽快馬加鞭趁勢出擊一舉拿下?為此他還是很生氣鐘山這種低級失誤的。
趙慶不明白,鐘山也糊塗也埋怨啊。許正陽這小子當時就是死活不去參與審訊田青和邢玉芬,不解釋,而隨後又時常打電話詢問田青和邢玉芬二人招沒招?沒招的話啥時候能放出來?鐘山甚至都懷疑許正陽該不會是和田青邢玉芬親戚吧?當然,僅僅是懷疑,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再沒有往這方面想。笑話,要真是如此,許正陽又何必脫褲子放屁,多費這一手?當初他不說田青和邢玉芬參與,鬼才知道這倆人犯罪了。
趙慶舉杯示意,然後喝下一杯酒之後。紅光滿面地說道:「正陽,你是怎麼做到的?跟我們這兩個老傢伙上上課,看來我們還真是要向你們這些年輕人多學習,才能夠多進步啊!」
「也沒啥。」許正陽憨笑著說道:「其實,其實我就是對他們說,舉頭三尺有神明……總得給後代子孫,積點兒陰德。」
「哈哈……」趙慶開懷大笑,心想這小子看起來挺靦腆的,說話倒也風趣,和我這位縣公安局局長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