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萬里天罰形成的黑雲遮天蔽日,萬里空間被吞噬之後留下的一個巨大的空洞,此刻,被紫緣星的天地大法則強行壓制在萬里之內,而且在向內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恢複著空間。
如同人受了傷之後慢慢恢複一般,空間,就如同人之身軀一般,乃是承載一切的基石,所以,就算是被破開的空間,轟成碎片的空間,亦或是直接被徹底吞噬或者塌陷的空間,一般情況下都會被天地大法則自主的修復起來。
天罰遲遲不落下,但是看著那足有萬里的空間空洞,任何人都只敢在遠處看著,不敢真的沖入這如同黑洞一般的空間空洞之中,而十數萬里之外,一朵十數丈大的白雲之上。
衛龍和那看起來幾乎要入土的老者相對而坐,二人中間一個小方桌,上面一壺明霧輕靈茶,乃是極少數能增加壽元的東西,雖然每一壺茶能增加的壽元少之又少,但是這東西只要有,就能不斷的喝,每隔一段時間喝一壺,便能略微的增加一點壽元。
但是卻只能想想而已,明霧輕靈茶的茶樹生長的條件極為苛刻,而且數量極為稀少,衛龍之前找到的也只是一段明霧輕靈茶樹的一截枯枝,沒想到那枯枝還有一絲生機在,在木之精小人蔘的手下,便慢慢的活了過來。
到現在為止,衛龍也只收穫了十幾片茶葉,一次能增加的最大壽元也就是十年而已,而且水必須是無根無萍蘊含生機的輕靈之水,茶壺最少是萬年紫金砂煉製的九龍茶壺,火更是以太陽真火為最佳,這樣子熬制出來的明霧輕靈茶才能達到最大的功效,一片茶葉煮出來的茶能漲十年壽元。
一直以來,衛龍乃是衛龍身邊的人都沒有壽元之危,每個人離壽元將盡還早得很呢,再者,就收穫了那個十幾片翠綠欲滴的明霧輕靈茶,一片才能長十年,沒啥意思,雞肋的厲害,這次才是因為見到這老者已經出現了天人五衰的跡象,才拿出來嘗嘗的。
天人五衰,衣服垢穢、頭上華萎、腋下流汗、身體臭穢、不樂本座,乃是修真之人壽元將盡的表現,而傳說中的天地的寵兒天人,也依然會有壽元結束的時候,而衛龍從三轉大道金丹之後便能使用的天人模式,天人變身之法,便是在短暫的時間之內發揮出一些天人的威能。
只不過這中禁術乃是會加倍消耗壽元的,雖然衛龍的壽元綿長無比,以現在的情況,就算是不修鍊等死也不可能了,自主增加的修為都比壽元消耗的快,所以衛龍才敢使用那天人模式,但是卻不願意經常使用原因就在這裡。
衛龍端著一茶盞,慢悠悠的品著這若是放出去能讓人搶破頭的靈茶,其實嘗了半天也沒嘗出來什麼味,相比之下,衛龍寧願揣著個酒壺體味那種酒液入喉的辛辣感,越烈越香。
這老者雖然已經竭力保持身體的潔凈,但是卻依然有一些地方沾著點污垢揮著乾涸的泥巴,頭上的白髮已經掉的差不多了,天人五衰,已經有兩個表現出來外相了,衛龍雖然不明白這老者為什麼出現在自己面前卻毫無惡意。
想到這裡,衛龍忽然一愣,為毛每個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高手都要有惡意?想來是最近太過警惕了,警惕的有些草木皆兵了,一念至此,衛龍便放下心中的那一點疑惑,想那麼多幹嘛,就當和一個將要入土的老人家偶然相遇,大家一起喝喝茶。
最主要的,還是衛龍從那老者身上看到了一種與修士截然不同的氣質,明明修為有八劫散仙的地步,卻給人感覺十分的平凡,就像剛才,衛龍可是能清晰的感應到這老者佝僂著身軀一步一步走來之時的奧妙,但是就算能清晰的知道其中的玄奧和難度,衛龍還是只有一個感覺,平凡!
平凡的如同一個普通的凡人,一個小村子裡樸素的老農一般,就算現在,衛龍依然是這種感覺,而且越來越強了起來,那種平凡普通到令人生不起一點別的感覺,沒人比衛龍更明白這是怎麼樣的一種可怕了,另一方面說,就是那僅僅氣質就能強行扭轉你的感官,強行讓你從心裡覺得對方很平凡很普通。
這比那些霸氣外露,強勢之極的人物更為可怕,從某方面講,二者不是一個級別的,片刻之後,那如同一個彌留之際的老人回憶過往的老者幽幽嘆了一口氣,看了下手中的茶盞,裡面漂著兩片翠綠的圓葉,面色複雜的變換了半晌,便忽然一口將手中的明霧輕靈茶一飲而盡。
衛龍神色一振,慢慢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暗道:「該進入正題了!」
果然,那老者抬起頭,用那渾濁的雙眼看了衛龍一眼,又看了十數萬里之外那個巨型的天罰黑雲,用蒼老的聲調緩緩地道:「老頭子之前還在猜測是那位陣道宗師破開仙凡之隔下界而來,方想結識一番,方才見到道友,道友一身氣質隱隱透出一絲陣師的氣質,老頭子還以為道友乃是那位陣道宗師的後輩,沒想到道友卻就是那陣道宗師……」
衛龍眉頭一挑,壓下心中的驚駭,這老傢伙的眼睛夠毒的,自己所學頗為駁雜,渾身的氣質壓根就是混混沌沌,沒有任何一個職業的特殊外相標誌,這老傢伙竟然能看出來那十絕陣乃是自己的陣法。
周圍十數萬里,化神期之上的高手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都是被十絕陣搞出來的陣勢吸引過來的,這老傢伙竟然能直接發現自己,這不由的讓衛龍感覺到一絲驚駭,這種情況是前所未有的。
下一刻,那老者繼續道:「記得五千年前,老頭子第一次喝到這種明霧輕靈茶,乃是我一老友壽元降至,卻無力渡劫,與我告別之時拿出來的,一晃之下,已經五千年的時間了,也不知道我那老友是神形俱滅了,還是成功的以自爆破開了輪迴通道轉世而去,老頭子在五十年前出現了壽元將盡的徵兆,放下一切,投入到凡人世界,五十年,一晃而過,卻讓老頭子明白了許多三萬年都沒有明白的問題,修士,無論有多高的修為,到最後都依然是人,十年之後,便是我老頭子的大限,托道友的福,現在有三十年,三十年的時間,若是不能再進一步,便只能學我那老友,自爆身軀去拼那一絲生機了……」
衛龍沉默不語,如同一個最忠實的聽眾,坐在一邊聽著一個絮絮叨叨的老人講著古老的故事,老者似乎很有興緻一般,給衛龍將了很多,卻沒有講他叱剎風雲的事情,也沒有講當年的勇猛事迹,同樣沒有直接透露出他的名號,講的大部分都是他在凡人間化為凡人的五十年,講他封印了全身修為,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三分菜園,兩畝薄田,對其來說,似乎這五十年,比之前的數萬年過的還要精彩一般。
整整說了三天三夜,那天罰黑雲已經度過去,十絕陣也已經進化成為了下品仙器級別,同樣沒有辜負衛龍的期望,陣盤和陣旗已經消失,現在只有十絕陣圖,衛龍也沒有忌諱什麼,度過天罰之後,衛龍心念一動,十絕陣便直接順著地底的地脈之氣流到衛龍身下,化為一點微光瞬間出現在衛龍手中。
此刻的十絕陣,化為一張薄如書頁一般的半透明圖紙,其上複雜之極的密集紋路,每時每刻都在不斷的變換,顯得玄奧之極,翻手將其收入丹田之中,那老者的回憶也在此刻講完。
也許是那一壺明霧輕靈茶的作用,老者明顯的顯得精神了不少,看到十絕陣回來之後,才蹣跚的從白雲之上站起身,再次道了句:「道友陣道修為學達天人,但是老頭子觀道友似乎並不是純粹的陣師,若是得空,到凡人的世界做一段時間的凡人吧,還有,最近紫緣星會不太太平,像老頭子這樣的人可能會不少,若是只有那陣法,卻不足以自保了,此物乃是老頭子的信物,希望道友不要對羅家的人趕盡殺絕,我那仙去的老友乃是羅家的家祖……」
說著,那老者便消失不見,衛龍面前的小桌之上,出現了一枚雕刻著青龍頭的古樸戒指,衛龍暗嘆一口氣,人老成精,這老頭子明明到了彌留之際,卻能看透世事了,拿起那青龍戒指,衛龍神念一掃,其內足有三十里之地的空間,堆滿了靈石,靈藥,各種煉器材料,法寶,靈丹,應有盡有,戒指之內幾乎被堆滿了起來。
衛龍暗嘆一口氣,這明顯是那老頭子的全部家當了,聽其剛才的語氣,明顯的是在安排後事了,一個八劫散仙的全部家當來讓衛龍不要趕盡殺絕,再加上衛龍對這不知道姓名的老者深有好感,現在略微回想一下,這老傢伙用這三天三夜的時間,卻是在以另一種方式引導自己了,略微推算了一下,衛龍就知道那老頭子教導的方法對於自己之道是有大用的。
人情欠大發了,暗自決定,那王家滅就滅了,若是其身後的羅家不太過分的話,衛龍也懶得跟其對著幹了,重生到現在,從來都是自己教別人,這一次,不論怎樣,這老者卻對自己有引道之恩了,自己付出的不過是一杯明霧輕靈茶。
人情啊,這是個麻煩之極的東西,但是衛龍卻甘願承受這個人情了,不僅僅是因為那老頭子給自己引導了一個繼續走自己之道的方法,還是因為那老頭子這個人,衛龍修鍊以來為數不多有好感的人,修為高於自己的人,沒錯,就是人,而不是修士,高手。
伸手一揮,將面前的小桌和茶具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