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炎之卷 第66章 酒館

艾利急得要瘋了,奧薇隻身一人去找亂兵帶走的芙蕾娜,無異於羊入虎口。

他無法想像妹妹會有怎樣的遭遇,就算索倫公爵有令,一介弱女也不可能從亂兵手中救人,可奧薇竟然去了,他竟沒能攔阻,這可怕的現實幾乎令他崩潰。

艾利找了個略為安全的地方安頓好同樣慌急的母親,找了一匹馬沿著奧薇的去向搜尋。他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亂兵殺人不眨眼,假如奧薇真落在他們手上,除了搭上性命之外於事無補,可明知如此,他仍無法放棄。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溫馴善良,被親人視如珍寶的妹妹。

一路沿著痕迹追到小鎮,艾利走進唯一還亮著燈火的旅店打聽,幾個鎮民聚集在店內,低聲詛咒天殺的亂兵,為無辜死去的酒館主人嘆息。

其中關於亂兵暴行的描述聽得艾利心驚肉跳,臉色慘白,他不敢去想奧薇的處境,更無法忍受妹妹受到傷害,昏頭昏腦衝出去卻撞上停在旅店前的馬車,駿馬一聲長嘶立起來,躁動了好一陣,被趕車人揮鞭強壓下去。

劈頭的斥罵聲十分耳熟,艾利抬頭一看,目瞪口呆。「拉斐爾?!」

廊下的燈光映出車駕上的人,趕車人穿著一身令平民避之唯恐不及的軍裝,帶著被衝撞的怒氣,正是卡蘭城晶石廠里的朋友拉斐爾。

突然被叫出名字,拉斐爾呆了一呆,低頭看下來,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艾利?」

「是我!拉斐爾!」艾利激動萬分,無暇去想拉斐爾怎麼會出現在此處,又何時當了軍人,只感覺到神賜般的希望。「請幫幫我!幫幫奧薇!你喜歡她對嗎!求你救救她!」

拉斐爾懷疑落入了陷阱,手按在衣內的槍上,態度冰冷而戒備。「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怎麼會在這?」

「拉斐爾!」艾利緊緊抓住韁繩,語無倫次的乞求。「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們全家都很感激你幫我從卡蘭監獄裡逃出來,還借給我金幣,我已經攢了不少,很快就能還給你,求你再幫我一次,奧薇!救救奧薇……」乖巧的妹妹還在危境之中,艾利急得哽咽落淚。「她很喜歡你,現在只有你能救她……」

拉斐爾臉色越來越難看,抬腳準備踹開糾纏不休的麻煩,可惜車內的人已經被驚動,車簾一掀,現出一張年輕俊秀的面孔,神色冰冷。

艾利被看了一眼,彷彿被凜冽的寒風侵襲,不由自主的鬆開了扣住車轅的手。

年輕人對面還有一個人,生著一頭漂亮的金髮,英俊出眾、矜貴優雅,看上去略為成熟,似乎稍稍隨和,開口詢問。「拉斐爾,這是誰?」

拉斐爾像被人強迫著生吞了一枚雞蛋,僵硬而不自然。「只是一個認識的人。」

艾利發現車內的兩人似乎身份更高。「我是拉斐爾在卡蘭晶石廠里的朋友,求大人救救我妹妹。」

金髮青年制止了拉斐爾辯解的話語,悠然詢問。「拉斐爾曾經幫過你?」

「對,他是個好人,我被人誣陷入獄,是他幫我們全家從卡蘭城逃出來,否則我已經被砍掉雙手了。」艾利充滿感激的傾訴,卻沒發現拉斐爾嘴角抽搐,額頭隱隱有青筋在跳動。

金髮青年意味深長的瞥了拉斐爾一眼,又問。「他還給過你金幣?」

「對,幸虧拉斐爾先生的慷慨,不然我們根本沒有逃到伊頓的旅費,是他無私的給予了幫助,我一直在努力工作,以便重逢時能夠償還。」

「以撒閣下,我沒有——」拉斐爾忍無可忍的辯解。「我是說我根本沒有——」

「拉斐爾。」以撒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威嚴,拉斐爾立即閉上了嘴,臉色鐵青。

另一名冷漠的沉默者靜靜旁觀,眼中生出一抹淡嘲。

「那麼——艾利?」以撒淺淺的笑,神態隱著一絲輕蔑。「拉斐爾還幫過你什麼?他和令妹之間……」

「他喜歡奧薇!她很漂亮、又聰明,再也沒有比她更可愛的女孩了,拉斐爾最清楚。」艾利按捺不住焦急,急匆匆的求助。「可她現在落到了亂兵手裡,我……」

「漂亮、聰明、可愛……」沒有理會艾利的反覆訴求,車內始終沉默的另一位冰冷的戲謔。「聽起來真是個令人心動的女孩,是么以撒閣下?」

「這不是真的!我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我發誓我沒做過任何事,只偶然見過他妹妹一面!這個人已經瘋了,一直在胡言亂語。」拉斐爾迸出的每一個字又重又快,牙齒間咯嘣輕響,彷彿想把艾利嚼碎了吞下去。

「只見過奧薇一面,怎麼可能。」艾利終於覺察到拉斐爾奇怪的反應,卻不懂問題出在哪。「奧薇去尋求你的幫助,你把金幣給了她,又通過關係安排好一切,所以我們才能逃出來。」

「想必拉斐爾先生在卡蘭城過得很愉快。」冷漠的年輕人譏嘲。

以撒神色微沉,拉斐爾怒極又無法發作,失控的惡毒攻擊。「你妹妹?誰會喜歡不祥的紅眼睛,更別提幫助你這樣的蠢貨,說我給了她金……」提到金幣,拉斐爾忽然想起什麼,表情變得極為怪異。「金幣……金幣是她偷的?進入我房間的人是她?」

年輕人眉梢一揚,「偷?真是一個合理的解釋。」

「你說什麼,奧薇怎麼可能偷東西!她說是你親手給的,還說不用償還,不過我會還的,只要我能活著回來,一定會還給你!」艾利本能的替妹妹辯白,對拉斐爾不友善的言語極其失望。

「以撒閣下,請聽我解釋!是她……她……」拉斐爾鐵青著臉卻無法說出猜測,那是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推理,只能反覆申辯。「閣下,我以我的名譽和性命保證,此前呈報的一切都是事實,決沒有任何私情!」

年輕人冷笑了一聲。

這一顯而易見的嘲諷令以撒不再微笑,眼神變得沉冷。「儘管不及林公爵嚴謹,但我也不至於重用一個公然說謊的下屬,相信一定有什麼原因。」

「以撒閣下確是個仁慈的人。」年輕人不予置評,話語中諷刺的意味更濃。

艾利徹底被冷落,這些漠不關心的對話終於讓他明白,指望對方慷慨救助純屬不切實際的幻想,絕望再度降臨,他放棄了求援,獨自尋找酒館的方向。

以撒望著艾利孤零零的背影,目光一閃。「打個賭如何?去找那個關鍵的女孩,弄清誰在說謊。」

從一群亂兵手中解救一個毫無價值的女人?拉斐爾完全傻住了。「以撒閣下……」

意外的提議令年輕人一時沉默。

「請讓我來,您可以在馬車上等待。」以撒語氣有一絲明顯的揶揄,姿態寬容而大度。「畢竟閣下是我們重要的合作者,我不希望您有半點意外。」

「謝謝,但這裡是西爾,還輪不到利茲的貴族冒險。」明知相激,年輕人仍然漾起了銳氣,清俊的眉宇鋒芒畢露,先一步走下了馬車。

「閣下!」拉斐爾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演化成這樣。「這太冒險了,一群亂兵等於失去理智的野獸。」

「為了你的名譽和性命,我認為有詳加探究的必要。」以撒瞥了下屬一眼,輕描淡寫。「何況正可以看看林氏的手段,假如連一小隊潰兵都應付不了,這位新繼任的公爵也沒什麼合作的價值。」

「我發誓所說的句句真實。」拉斐爾猶豫了一下,忍不住提醒。「剛才讓艾利聽得太多了,雖然據我所知他僅是普通平民,可萬一泄露了閣下的身份……」

以撒優雅的微微一笑。「那有什麼關係,弄清楚之後殺掉就行了。」

酒館緊閉,廊下挑著一盞孤零零的馬燈,暈著一圈昏黃。

艾利捶著厚厚的門板,沒有得到半點回應。

以撒生出了疑惑,附近的居民不敢靠近不足為奇,但作為一個亂兵聚集的酒館,顯然過份安靜了。

艾利卻顧不了這些,他一心牽掛著奧薇,以超乎尋常的力氣撞開了門,卻因衝力過大而跌了一跤。

敞開的門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以撒停住了,年輕人反而毫不畏懼的走了進去。

黑暗彷彿無形無質的膠粘在身上,沉悶的屋內散出濃重的血腥,靜窒的空間像一個封閉的地獄,讓人完全透不過氣。

勇敢的闖入者剛一踏入,一道陰冷的風猝襲,被他機警的閃過。但無論怎麼躲避,寒意始終如影隨形,他能感覺到刀鋒在眼前掠過,危險的襲殺步步緊追,如一個執意奪命的幽靈。

以撒覺出不對,低聲吩咐了拉斐爾一句,拔槍跟了進去。

沉重的殺意壓迫著感官,純黑的空間詭異而兇險,刺鼻的腥氣熏人慾嘔,視覺完全失去了作用,幾次交鋒後,年輕人有一種荒謬的錯覺,黑暗中的幽靈竟有種奇異的熟悉感,彷彿能猜出下一步攻擊的招式。

刀刃相擊,撞出了一線星火。

殷紅的雙瞳彷彿割裂肌膚流下的鮮血,黑暗中一現即隱。

魔鬼般的幽靈顯然更熟悉地形,他越來越居於劣勢,冷汗一絲絲冒出來,宛如死神嘲弄的舔噬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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