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血之卷 第49章 宮廷

林晰再沒有一絲力氣,放縱自己癱在地上。

汗從脖頸淌下,肢體遍布著力竭的酸乏,烈日映得桐木地板反光,他下意識擋了一下眼。一個身影遮沒驕陽,刷的拉上紗簾,刺眼的光頓時柔和起來。

「還好?」

林晰努力想撐起身體,每一寸關節都在叫囂著疼痛,相較之下,對方的遊刃有餘簡直成了諷刺,他忍不住咬牙。「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少年笑起來,低低的笑聲聽起來竟像一個成年男子。「你學得很快。」

借對方的拉扯坐起來,林晰靠著牆壁才沒倒下去,牽動了淤傷噝的吸了口氣。「你在哪學的這些招數。」

修納在他身邊坐下,「沒必要管來自何處,它很有效。」

林晰喃喃的不甘心。「真不公平,我已經夠拚命的訓練。」

「以你的年紀而言很不錯了。」傳聞並沒有誇大,林氏子弟素質之強,確實令人欽嘆。

林晰翻了個白眼。「別讓我覺得你是個老妖怪,修納你到底多大,十五?十六?」

身邊的人笑而不答。

自覺問題毫無意義,林晰揉著酸軟的胳膊換了個話題。「你打算參與下一次試練?」

「嗯。」

林晰長呼了一口氣,半晌才說出話。「如果是你,或許能成功。」

修納望了他一眼。「你只差一點。」

「一點已經完全不同。」林晰神色消沉,聲音低下去。「為這一天我準備了幾年,還是輸了。」

修納沒說話。

林晰喃喃自語。「我知道他們在背後說什麼,說我不配做繼承人,說我是一無所有的鄉下小子,根本不算真正的林家人,能被叔父選中是出奇的幸運,從我被帶到帝都起聽過無數次,現在我的失敗成了最好的證明。」

那些輕蔑鄙視的眼神毫不遮掩,曾經讓內心激憤欲狂。

他傾盡全力讓自己變強,同學的眼光終於逐漸改觀,卻輸掉了最關鍵的試練。破滅的希望比骨折的劇痛更難以忍受,每一個夜晚沮喪和自責啃嚙著靈魂,幾乎讓他心神崩潰。

修納並無過多同情。「比起你終將得到的,眼前的挫折不值一提。」

「你也嫉妒我未來能當公爵?」林晰笑出聲,控制不住肩膀抖動,一隻手捂住了眼,指縫中露出的眼瞳幽暗。「知道嗎,其實我更嫉妒,像發瘋一樣嫉妒一個人。」

修納看著他。

「你一定猜不到是誰。」失去冷靜自製,林晰罕見的袒露心事。「是我表姐,那個失去繼承權的公爵小姐。」

修納沉默了許久才回問。「為什麼?」

彷彿有些話憋了太久,無法再用理智隱藏。「別人都以為她是性別原因才被叔父取消了繼承權,只有我知道根本不是。她從小受最好的教育,最嚴格的訓練,徹底被當成繼承人培養。她很聰明,也很出色,從來沒讓叔父失望,博斗射擊,軍事戰策、甚至社交打獵跳舞樣樣都是一流,而且……輕鬆的通過了試練之路。」

或許是過於激動,林晰隔了片刻才又說下去。

「雖然林家權勢非凡,但家族中卻有不成文的規定,軍中晉陞全憑自身能力。她十八歲進入軍隊,二十歲已是少校,所有人都認為她前途似錦。」少年的臉龐多了一絲冷嘲。「可她放棄了,只因為她討厭軍隊。她違抗叔父的安排轉成文職,無論叔父怎樣斥責,她寧願當個低級士兵也不願做校官。我拚命求取的一切,她卻毫不在意的拋棄。榮譽對她而言輕而易舉、唾手可得,卻是別人遙不可及的夢,光是追趕她我已經透不過氣,有時我真不懂,世上為什麼會有這種人存在……」

練習室中的聲音越來越低,未來的林公爵陷入了完全的靜默。

覆住雙眼的掌下墜落了兩行清淚,無聲的跌碎在地板上。

或許是因為全力以赴的就學態度,又或是相似的獨來獨往的習性,林晰與修納成了朋友,他與這個一年級的學弟接觸越多,越覺得難以捉摸。

修納話很少,兩人之間更多是對課業的交流,從不涉及私事,這反而讓林晰安心。見慣了各種心懷目的的人,修納是罕見的例外,時間久了,林晰漸漸放鬆,有時甚至會開起玩笑。

「蘇菲亞今天沒纏著你?」

戲謔未落,林晰手上的劍猝然被修納一記花式挑飛,再次輸掉了一局。

修納扔下武器,扯了塊布巾擦手,對問話置若罔聞。「你不該分心。」

在修納手中落敗林晰已習以為常,一邊回想方才的較技,一邊打趣。「蘇菲亞的熱情還不夠融化你的心?她可是學院出名的美人,父親又是伯爵。」

「她找錯對象了。」

林晰聳肩。「那隻能怪你在升級考試時太惹眼。」

在年級考核中修納直接撂倒了教官,不到一天已傳遍了整個學院。令人側目的實力加上惑人的外貌,縱然出身平民,仍無法冷卻貴族小姐傾慕的芳心。

「不過我能猜到原因,你在試探教官的實力,為將來的試煉鋪墊。」林晰看著朋友的側臉,神色複雜。「坦白說,我很希望你失敗。」

修納毫不意外。「我知道。」

「為什麼這麼著急,你一開始就打算兩年內畢業?」

「也許是因為我付不起四年的學費。」

學院每年學費的確非常驚人,這一回答似真似假,林晰一時難以分辨。「我一直好奇,你入學的錢是從哪來。」

「我受男爵推薦。」

林晰暗中調查卻一無所獲,索性直問。「我不認為吉賽男爵會如此慷慨,除非你們有私下交易。」

「或許。」修納笑了,對少年警惕的心性相當讚賞。

敷衍式的回答令林晰難以忍受。「修納,我當你是朋友,你能否像朋友那樣坦誠。」

「我以為朋友該期望對方獲得勝利。」修納輕易把話拔回。

林晰一窒,半晌才道。「我只是想,假如你有什麼麻煩,或許我能幫忙。」

「謝謝,不過很可惜。」拎起掉落地上的劍,修納刷的一聲插回劍架,眼神轉為冰冷。「除非你已是公爵。」

林晰皺起眉剛要說話,突然一個甜脆的嬌音插口。

「比起距離爵位遙遙無期的人,我父親會給你更有力的幫助。」

金子般的捲髮披落肩頭,嬌俏的臉龐青春無暇,一個動人的少女大大方方的走進了練習室。

「蘇菲亞!我以為你至少該懂得敲門的禮貌。」林晰冷下臉。

「林晰?」蘇菲亞故作驚訝。「抱歉,我以為你已經不在學校了。」

林晰聲音一沉。「你什麼意思。」。

蘇菲亞偏著頭打量,半晌才慢吞吞道。「林公爵出事了,你不知道?」

林晰霍然起身,目光逼人。

見修納幾乎同時望過來,蘇菲亞笑容更甜。「林公爵鎮守的休瓦出了意外,皇帝陛下十分震怒,不僅收回了兩塊本屬公爵的領地,更削爵降級,恐怕你未來只能成為候爵了。」

林晰的臉龐驀然蒼白。「不可能!」

蘇菲亞肯定而自信。「絕不會錯,朋友給我的信里說得很清楚。」

林晰盯了她一刻,蘇菲亞不安的朝修納的方向挪了一步,正待再說些什麼,林晰突然走出了練習室。

蘇菲亞鬆了一口氣,望向修納。「他一定是回去求證了。」

修納沉默了一瞬。「我很懷疑,什麼樣的過失能讓百年世襲公爵降為候爵。」

被那雙漂亮的眼眸凝視,蘇菲亞臉頰微紅,指尖無意識的盤弄捲髮。「聽說事情發生在一年前,但因涉及機密沒有對外公布,加上審查和彈劾費時良久,皇帝陛下近期才給出了裁斷。」

「沒有更多訊息?」

蘇菲亞搖了搖頭,暗惱朋友的來信細節太少。「我父親或許知道,但校規禁止離校,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向父親打聽。」

「謝謝,蘇菲亞。」修納扯出一個微笑。「你知道,我很擔心林晰。」

從未見冷漠的修納如此溫和,少女的心頭盈滿了喜悅,彷彿小鹿般跳躍。

待蘇菲亞終於離去,修納凝立良久,僵冷的指尖痙攣的握緊。

被伊蘭送離休瓦,正是在一年前。

不顧校規強行外出給林晰的記錄上留下了一次警告。

從公爵府返回後少年很沉默,似乎未能探聽到內幕消息,蘇菲亞同樣一無所獲。儘管林氏被降爵一事傳遍帝都,具體緣由卻因涉及帝國機密而被徹底封閉。

焦灼的等待持續了兩個月,從南方傳來了訊息,修納終於等到了秦洛的回信。

蘇菲亞說的沒有錯,起因確實在一年前,他離開休瓦的那一夜。

被伊蘭殺掉的博格軍銜准將,身份極高,更是帝國研究中心的核心人物。重病的皇帝陛下對靈魂轉換的神之光期望極高,博格的突然死亡令項目遭受重挫,皇帝惱怒萬分。更為震怒的是殺人者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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