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覺得是這麼個說法,什麼《暮光之城》,《帝國的崩塌》的,這種亂七八糟的題材加上亂七八糟的背景,簡直讓人連看一眼的慾望都沒有。」
抖了抖手裡的一份報紙,一個臉上帶著平光眼鏡的男生就重重嗤了一聲,似乎是因為找到了和自己意見一致的輿論而高興,就沒有注意到自己面前,目光微微有些變化的一個女生:「我說,這個什麼天才作家,之前那些《宋朝那些事兒》你們都看過沒有?真的就那麼有水平?不會都是吹的吧。說實話,國內當代的這些作家裡面,就沒有一個能夠拿得出手的人——賈平瓦儘是些身體寫作,別看被捧得很高,但實質上也就那樣。還有什麼王碩,就是個文痞而已,你們看過這人的作品沒有,簡直就差在他自己書裡面,明著寫上『我是流氓我怕誰』了。哦,還有一個莫衍……」
這名男子嘴裡說的開心,但刻意埋下來的臉上,卻帶著一股子不太明顯的得意,心忖《青年文藝報》的這片社論,來得實在是太準時了,眼看著今天是本學期最後一次學生會活動,就正好趕上活動讓自己看到了這片評論,然後順帶在一眾學弟學妹面前,狠狠抖露了一把自己對華夏文壇現如今的認識,這樣一番評論,估計不少人都在心裏面暗暗膜拜了吧?
都是中文系的學生,裡面也有不少自詡才情過人的傢伙,但能夠這麼堂而皇之把那些已經成名的作家作者拿過來,當成靶子批鬥的。估計整個院系裡面也沒人敢這麼說,或許會給人帶來一種有些狂傲不遜的印象,但這位系學生會副會長,可是有著自己的成算的——文科裡面的男生。那種溫文爾雅型的要多少有多少,一股子書卷氣,但比較外向狂放的就不多了,自己刻意這麼做,倒也給了不少人一種反差的深刻印象,特別是一些低年級的學妹。說不定因為自己這一番點評,就會生出些別樣的小心死呢……
算盤打得很不錯,而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也的確有學生會新吸收的女生徑直湊了過來,目光中滿是複雜難明的目光:「丁主席,你看過這個楊一的書嗎?聽你剛才說的,好像對他的作品很熟悉?」
「剛剛我說的那些已經成名的作家,雖然都有各自寫作上的缺陷,或者是主動展現或者是無意識泄露,但總體來說。這些人的東西還是瑕不掩瑜的。但這個什麼楊一嘛,說真的,他的作品我還真沒看過,不過你們想想看嘛,都是一些暢銷書作品,這跟去年那個什麼棒子國的花痴女生。叫什麼可愛淘的,不都一個性質嘛……而且《青年文藝》上面說的也沒錯啊,進行文化創作,第一個要素就是心態平和,你想著用討好老外的辦法來為自己抬高身價,這首先就落了下乘……」面向已經有了些老成之色的男生,在聽聞面前的女孩開口以後,心中下意識一陣心猿意馬,在把對方和自己上個月剛剛泡上的外語系女友做了一個比較後,馬上就有了決定——能腳踏兩隻船。就先踏上去再說。
中文系的新生嘛,雖然聽說她家裡的情況比較好還是怎麼回事,加上自身的先天條件還是不錯的,所以對好幾個追求者都是好不假以辭色,但這一回自己親自出馬。不說手到擒來,但一個「雛兒」想要抗拒自己這些年來練就的功夫,還是有些不太夠看的。
既然都選擇了中文系,那麼多少都是有些文青屬性的,而對於具備文青屬性的女生,首要就是表現出自己特立獨行的性格和超過一般人的才華,隨後製造一些小浪漫,稍微表現一下文藝青年的光彩,剩下來都不用自己主動,估計對方就要羞澀倒貼了。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算得上司空見慣駕輕就熟,所以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可就在他在內心幻想的時候,對面的女生卻在這間辦公室里五六名與會學生的注視下,徑直站到了他的面前,但臉上卻全然沒有半分花痴之色,倒是冰冷的意味呼之欲出:「既然學長你都沒有讀過我哥的作品,怎麼就有底氣在這裡大放厥詞的?而且有人剛才說,搞文學創作要心態平和?這算是親身示範演繹,什麼叫做不要臉嗎?學長你這種妒忌的心態,可不算是太平和喲……」
這妮子說了什麼?剛剛還面有得色,在心中幻想面前女生是不是想要表示一下的男青年,瞬間表情就有些窘迫有些尷尬,一陣青一陣紅半天說不出話來,那個什麼楊一居然是自己看中這女生的哥哥?
對了,楊一,楊蔓,的確很可能就是一家人嘛,也怪自己一開始完全沒想到這一點,而且「楊」這個姓氏不說排在百家姓前面幾位,但多少也是一個大姓了,讓自己也忽視了這一點。
在突如其來的意外之下,饒是這位華東師範中文系的系學生會主席,心理素質遠超一半學生,臉皮也在三年大學生涯中,給鍛煉的有了點厚度,但被自己聲討的作家居然是大一學妹的哥哥?這種讓人措手不及的意外,還是令他在「嗯啊」了幾聲後,怎麼也沒能馬上回覆鎮定開口解釋一番。
事實上也沒有絲毫可以辯解的餘地了,以《青年文藝報》上的這片社論為理由,當著系學生會好些成員的面,狠狠把那個什麼楊一貶斥了一頓,還要怎麼解釋嗎。因此當楊蔓終於露出了自己面色不善的表情,在眾人面前直接和男青年翻臉之後,後者也是期期艾艾了好一會兒,臉上幾乎就寫滿了尷尬,哪裡還有話說。
而那邊駁斥了他人對自己表哥的貶低之後,楊蔓連多留片刻的打算也沒有,一臉厭惡和不屑之意。冷冷看了面前那位系主席好幾秒鐘以後,才冷笑著不發一語地回頭走掉,留下一屋子根本就沒來得及插話的同學。
嗎的,這事情怎麼就這麼巧。剛好這個楊蔓是那個楊一的妹妹?
系主席顯然沒有自我檢討的意思,而是在惡狠狠咒罵了一句後,就開始把目光轉向其他人,雖然也不無尷尬的感覺,但當事人不在這裡終究還是自在了很多。於是乾咳兩聲,沖屋子裡的系學生會成員強擠出笑容:「我還不知道。楊蔓學妹的脾氣這麼火爆呢,我也就是說了些應該算是客觀的看法,怎麼就這麼大火氣……唉,算了,這事情也怪我,誰讓人家是親戚的呢。」
他本想著自己含糊和個稀泥以後,其他人再隨口附和幾句,幫自己把剛才那件事情掩飾一下,就這麼混過去算了,然而沒成想在看到自己尋求贊同的目光之後。平時在學生會裡面和自己言必稱兄道弟的幾個人,卻全都同樣尷尬地躲閃著眼神,就是不接自己的話頭。有一個大二的幹事倒是隨口安慰了兩句,但他口中「楊蔓學妹肯定不會在意,丁哥你也是不小心說錯話」的言語,怎麼聽都像是在暗指自己做得不對一樣。
在學生會裡面混過的人。決計不可能和一些小說裡面一樣,就真的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勾心鬥角,討好學校領導上面,如果真是這樣,那未免有些妖魔化學生會。不過但凡是在進入了這個特殊的機構以後,卻也不可能再和其他那些普通學生一樣,無論做什麼都沒有心眼兒,還是比較單純的年輕人心性。
相對於同齡人來說,大學學生會成員一般都是稍微老成世故了一兩分,但獨屬於年輕人的熱情和純真。卻也不會完全消失不見。而眼下這些人對這位系主席的境遇視而不見,而且隱隱約約都有些劃清界限的意思,也是因為多方面的原因——第一華東師範也在魔都,而且距離陽一文化並不遙遠,第二身為中文系的學生。他們可是聽說過,院系裡面很有幾個學長,畢業後都去了陽一文化,一多半是在陽一出版任職編輯,也有去雲中線上或者陽一動漫的人,而他們身為晚輩後進,背地裡議論學長們現在的大老闆,不被人知道還好說,可一旦被人知道了,天曉得什麼時候就會給自己帶來禍事——例如那些在陽一文化工作的學長,回到學校以後和院系老師領導說上幾句……
而另外還有一個最最重要的原因,第三屆《新概念作文大賽》,據說通過校方的努力爭取以後,將在自己學校舉行,而這個時候一旦傳出中文系學生會會長,對陽一文化集團董事長的那些貶低,雖然不太可能直接對雙方合作造成影響,但院系領導為了平息對方的惱火,說不得就要拿他開刀了。
在多重因素之下,才讓學生會這些人感受到了不同一般的壓力,對他才有了些敬而遠之的態度。
而且最後還有一個原因——中文系的新生學妹,而且也是系花之一的楊蔓,居然還是楊一的妹妹?不說大學的學生人人都心思深沉陰暗,但那種討好美女,順便抱抱大舅子粗腿的想法,也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在考慮,而是不少人都開始了yy憧憬。
……
楊一自然是不知道,因為《青年文藝報》上這一篇評論,還導致了華東師範中文系裡面,一場不大不小的震動,而且讓他表妹楊蔓,也成了院系裡面的紅人,他現在正在思考的,就是怎麼樣解決由《青年文藝報 所引發的這一場輿論聲潮。
如果只是一個不具備太多使命感,只想著重生以後過好自己小日子的人,那麼隨便對方說什麼好了,有種你自己去想法子重生嘛,跳樓也好觸電也罷,或者上街找輛車撞一撞,說不定就重生了呢。事實上他一直都是有著自己理想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