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機農業?這又是什麼意思?蘇水江不免就疑惑起來,但他搞不明白的並非有機農業這個新興概念本身,而是楊一為什麼忽然就提到了這個上面。思維跨度著實有些大,但如果對方以為故布迷陣想要聲東擊西,那他就未免想的有些多了,擱在廈海,誰不知道他蘇水江就是以商務談判中善於變換思路,牽著對手的鼻子走而聞名,如果這位年輕的小老闆以為光靠類似的手段,就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最後吃虧的只能是他自己。
笑了一下後,對於楊一的文化不置一詞,只是雲山霧罩般嗯了一聲,也不知道他到底對有機農業這個概念,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楊一還沒覺察到,對方認為他是故作姿態,不過話說回來就算已經意識到了,但該說的話,該做的努力,一樣是要變為行動。所以看蘇水江沒有什麼表示,他就繼續道:「蘇董不是還涉及到高端的商務接待業務,旅遊住宿會議等等方面全都涵括在內么?那麼酒店方面,你們是承包給知名餐飲團隊,還是自己聘請廚師直接涉足其中?」
「這個嘛,現在還是承包出去的,不過目前看來,在對客戶的調查反饋中來看,完全承包出去的做法似乎已經有些不太合適了。因為從客戶方面來說,經歷了十多年的行業搏殺以後,我們創大旗下的商務接待部門,也是掌握了很大一筆相對來說非常優質的客戶資源,這些資源放在任何一個同行業對手眼中,那都是讓人垂涎欲滴的。可因為餐飲部門是直接外包出去的原因,所以那些承包者就肯定不會像我們集團一樣,會想方設法以服務好客戶為最高宗旨。相反,處於成本和營收方面的考慮,他們的服務質量,也就是所提供餐飲的質量,其實已經被接待部門一再詬病過了。現在要不是正好碰上集團業務的戰略轉移,接待部早就要打算收回經營權……」
聽了蘇水江的說明之後,楊一對於蠱惑對方參與到有機蔬菜基地的項目中來,信心也更足了三分,迎上對方有些疑惑的目光,直接開門見山道:「其實我們陽一文化,也有涉及到餐飲方面的業務。不過並沒有自己的固定客戶圈子,而是針對所有的消費者來進行經營。但除了餐飲之外,另外還有一個有機蔬菜基地的建設計畫,也擺在了遠景規劃裡面,只是因為網路部門吞金能力太恐怖,所以一直沒有足夠資金去啟動這個基地的建設。嗯。說到這裡,蘇董你想必也清楚了,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能參與到這個蔬菜基地的建設中來,那麼關於書稿的問題,我也就不打算追究了。」
「不打算追究,還是根本就追究不來?又或者沒必要追究?」蘇水江看著楊一,笑容中很是玩味:「至少如果我們易地而處的話。如果有人讓我損失了上千萬的收益,我自問是沒有你現在這種定性,還能繼續穩如泰山地和別人談生意。不把給我造成損失的人好好修理一番,這件事肯定不算完,但我看楊董你現在並沒有這種打算對不對?所以,如果我對你那個蔬菜基地沒有興趣,你會怎麼辦?」
「我還以為蘇董能夠成非常之事,肯定也是個非常之人才對。結果現在一看,連最起碼的耿直的做不到。有些事情說出來與否,其實並不能改變最終的結果不是嘛?如果蘇董認定你的兒子並沒有對我造成實質上的損失,那我也只能說讓我們大家的法務部人員都忙活一陣了,最終這次糾紛怎麼算,還要看司法方面的判決。」
楊一邊說邊看過去,但臉上毫無威脅的意味。根本就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像我們這種情況,想要光靠訴訟就解決問題,楊董是不是把問題看的太過簡單了?沒有切實證據,而且書稿這種非實物的損失。其實又很難界定具體的價值判定,要真是讓法務方面對上,我怕半年時間都不一定夠他們去磨嘰扯皮,怎麼說楊董也是創建了陽一文化的人,應該不會如此天真才對。」剛才還是一派和諧的氣氛,但轉眼間,兩人的言辭就漸漸有了些刀光劍影的味道,誰都不肯退後一步。
「嗯,我也這麼認為。」楊一點頭,倒是承認了對方的看法:「如果按部就班走法律程序,光是一套流程走下來,就要花費不少時間了,而且還不說個人創作的文稿,的確不好判斷其具體價值,要是打官司,半年時間應該不太夠,我的看法是一年左右。」
「……」聽楊一這麼說,蘇水江倒是有些摸不清楚這小子的算盤了,對於自己提出來的,對方眼下所存在的劣勢,居然不僅沒有矢口否認,反而全盤承認下來,那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隨即,他就知道男生打的是什麼主意了:「不過我也沒說要只走法律調解一條路啊。這邊先和你們創大……嗯,不對,應該是先和令公子把官司打起來,然後另外一邊我會通過交好的媒體,來廣而告之書稿損失的問題,比如說鈕約時報,不知道蘇董對於這個花旗國數一數二的大報紙大紙媒,有沒有具體的認知,那邊已經和我協調好了,過半個月去花旗國為我的新書做宣傳的時候,他們會對我做一個專訪,而書稿被人暴力摧毀的新聞,可能這家報紙應該有興趣做一個報道。」
看到蘇水江隱隱有些黑起來的面龐,重生男終於開心地笑了起來,並不太張狂的表情上面,是一種讓人恨不得狠狠抽他一頓的戲謔神色。
過了好半晌,蘇水江才陡然搖頭失笑:「可能你覺得這個辦法不錯,但事實上,在我看來,所謂的口誅筆伐也不過就是造謠生事,對於一件事情的最終走向,未必就能有什麼影響。並且還請楊董注意一下,像是鈕約時報這種競爭國家的大型媒體,你認為我們的宣傳部門,會任由對方隨意攻擊一家國內的大型民營企業集團嗎?那我只能說你對更上層的一些東西並不了解。有的事情,不是沒有政治頭腦的年輕人玩得轉的……」
「嗯,還有一點我要說明一下,鈕約時報對我的專訪,至少東方衛視會進行全程直播,還有新明晚報,也會對鈕約時報的採訪進行全部的轉載。這是已經有了書面協議的兩家媒體。至於後面還會不會有其他媒體參與進來,那我就不太清楚了。並且我也有一點要事先說明,我完全可以把採訪的內容,控制在蘇董家教不嚴,和令公子的個人衝突上面,絕對不會涉及整個創大。」
聽了楊一的應對。哪怕只是口頭上的你來我往,蘇水江的表情依舊是越來越肅然凜冽,顯然他也知道,對方要是真的控制好聲討力度,僅僅只是用他和自己兒子的衝突做文章,那麼宣傳主管方面,還真不一定就對這件事有多上心——私人恩怨要是都不讓說了。那豈不是更加坐實,國內在輿論監管方面,非常的不自由非常的文字獄么?
所以對方控告自己兒子損毀其書稿,並且要求賠償的事情,說穿了就是一把雙刃劍,控制不得當,上級主管部門自然是要介入的,決計不會讓個人主導輿論。哪怕只是私人恩怨也不行。但要是控制得當,那麼主管部門也百分百不會攙和進來,以免給國際上的外部壓力,增添更多的輿論打擊彈藥。
想到此節,任是蘇水江大小也算在閩福風生水起的有數民營企業家,但眼下也不免感覺窩火加傻眼。對方所說的一連串手段,片刻時間之內還真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辦法。來毫無後遺症地化解掉。
不過沉默了足足半分多種以後,無意中瞟到了楊一笑吟吟目光的他,心中忽然明鏡般開悟起來——如果對方真的有心置自己於死地,那麼很多東西並不需要說出來。比如控制好媒體報道的力度和範圍等等。眼下先裝作束手束腳,然後等到事情真的走到那一步了,再事到臨頭才猛然發難,效果不是遠比現在提前說出來要好得多?蘇水江可不認為,這小子是那種為了爭一口氣,把自己堵的啞口無言,才有口無心提前暴露了他的計畫。一個人能思考的如此長遠,那麼就不要指望他在細節上犯錯誤。
於自己的內心中,蘇水江根本就沒把楊一當作小孩子來看待過。
所以他現在才會猛然開悟——這小子說來說起,過半也就是過一過嘴巴上的癮頭,根本不可能真的去把事情鬧到不可開交。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清楚,他為什麼把所有的對策全都通盤倒出來,不怕自己有了防備的做法。
想到這裡,任是蘇水江在內心裏面一直都自命不俗,但在親眼見識了楊一的表現以後,也不僅感慨這是個妖孽才能有的老道做法,至少自己之前見過的,這個年齡段的年輕人之中,讓他有如此感覺的也只有面前這個楊一。
但因為需要避免那千分之一的另外一個可能——也就是身邊這小子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長遠,而是真的僅僅為了爭一口氣,面子上好看,所以才如此針鋒相對,並非是用另外一種手段來施放善意,也為了避免自己太過一廂情願,所以蘇水江在醞釀了一番後,還是模模糊糊問出口:「看樣子,蘇董對於怎麼樣打好一場輿論戰,還是比較有心得的。可你就不擔心把有可能會採用的手段說出來以後,我提前有了防備?」
「擔心?有什麼好擔心的?蘇董不是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嗎?」楊一就笑,從對方剛剛還氣色晦暗,可一下子又鎮定自若地問出了這個問題以後,他就明白兩人都摸清楚了彼此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