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昶是很好說話的,他雖然不能介入姜家的核心事務,但姜建漠的看顧,以及本身同羅家的關係,還是讓他隱隱知道一些東西。當然,作為普通家庭出身的他,既然在體制內行進,只能依靠妻家的助力,所以明面上不會忤逆了老太太,但是作為地區轄區的一個重點建設項目,稍微關照一下溪止這邊,問題也是不大的。
接到了羅戈的求援電話,很乾脆的,直接就派了區公安局巡警隊,還有鎮派出所加起來七八十人,緊急出動,前去維持秩序。
接到了出警通知的時候,巡警隊也就罷了,可鎮派出所的人馬,卻都是一派洋洋喜氣。換做其他什麼地方,這些人肯定是沒這麼快活的,但是去溪止那裡,沒人不願意。他們雖然不是什麼匪兵二流子,但有點兒額外的進賬,當然沒人拒絕,而以前最是讓人頭痛、由宗族勢力把持的溪止,近段時間越來越有警民共建模範單位的趨勢,端的一派魚水情。
拿錢辦事,聽說那邊有需要,這些人當然是二話不說就出動了。派出所的位置也不必區公安局距離溪止近多少,但卻只花了巡警隊一半的時間,就趕來了古鎮這邊。
一到場,三十多人全都傻了眼,以前總是說華夏人多,華夏人多,卻又沒什麼太直觀的感受。在電視上看到京城魔都的人潮人海,因為不是臨其境,所以也沒覺得怎麼樣。
但是眼前的人潮,卻讓這些小民警一個個躊躇不前了,有老警察就看向帶隊的副所長:「王所,這人這麼多,我們上去也不管用咂。要不先等等局裡的同事,看看上面是怎麼安排的。」
話音未落,就吃了自己副所一記牛眼:「老李你個尖猾頭,就是現在這麼多人,所以趕緊給我執行任務。萬一局裡的人還沒來,這邊就出了什麼問題,到時候上頭會找那個?找巡警隊那些人,還是找我們?再說你也沒少拿這邊的好處,哦,有了甜頭就往前沖,有了麻煩就躲……快點兒給我整隊,聽我分配任務。」
其實看這個王副所長的架勢,是還有些話沒有罵痛快的,只不過視線一瞟,就瞄到了旁邊就是攝像鏡頭,趕緊就不說話,開始分配任務了。
剛剛八點半多一點兒,古鎮上就已經滿是記者了,媒體就和打了雞血一樣,攝像頭從進了古鎮開始,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原因無他,在98年的時候,國內才剛剛掀起旅遊消費的熱潮。但是這個時候,人們大多是往京城爬長城看楓葉,或者是去最南端的小島上看海,要麼就是往五大名山那兒跑。古鎮旅遊,一般都是流傳於稍微資深一些的驢友圈,普通家庭了解的並不太多。
但是陽一化的宣傳造勢,卻讓很多人意識到了,原來魯迅的《社戲》,戴望舒的《雨巷》,都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原來夢的江南水鄉,不僅僅只在夢,而是離自己並不遠。
再加上那些精心策劃的廣告,就連投放在江南省乃至周邊省市報紙上的廣告,也都是自己出資加印的彩頁畫報,翠柳掩映著桃紅,淡淡地水墨淡淡地鄉韻,在這個電視廣告都還是非常缺乏創意的年代,所形成的衝擊力,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嘿,小一,咱們可又見面了哦,現在可不能隨便叫你小一了,你可是我們越州的名人了啊。聽說作協那邊,有意要吸納你?」孟昶和楊一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是他對這個不同尋常的小朋友,明顯好感很不一般,甫一下車,剛剛和古鎮上的幾個宗族耄老打過招待,就一眼盯上了躲在老頭堆裡面的楊一。
楊一趕緊過來和孟昶見面,姜建漠走了以後,他在越州的基業——其實也就是溪止旅遊區這邊,是要拜託這位年輕的區委副書記多多照拂的,禮多人不怪。然而除此之外,對於孟昶,他確實了解不多。
「哪有的事情,孟大哥真是說笑了,反正作協那邊的消息,我是沒收到的。」楊一很是純良無辜地笑著,把人往戲園的主席台那邊請。孟昶身後的幾個工作人員,並不是半年前跟著他過來溪止的幾個,所以看到楊一和自己書記一副熟絡的樣,還在暗暗考慮這是誰家的大少?怎麼有些眼熟呢
可是在聽到了作協之後,對於本地新聞稍微關注一些的人,這才一下恍然,認出了楊一的身份。
一群人往戲園那邊走,當先是孟昶和鎮上的幾個頭面人物,兩個大姓的族老都陪在他一邊,而最靠近他的,就是楊一的二舅公楊天英,老爺神采奕奕,一頭花白頭髮都是精神煥發的樣。楊天英陪在孟昶的身邊,還不忘打量著另一邊的楊一,要不是他這個外甥孫爭氣,現在也不是他陪在這裡。
而孟昶另一邊的位置,則被楊一佔據,就連他的秘書,也吊在楊一身後,亦步亦趨地緊跟著。
聽了重生男的笑語,孟昶還以為這是小孩臉皮嫩,假裝謙虛呢,所以很是爽朗地笑呵呵道:「還不好意思承認啊?這是榮譽嘛,有什麼的。」
但現實是楊一真的沒收到作協邀請,或者說,那封從作協寄過來的書面邀請函,被季棠鄲恨恨地扔到了角落裡面。為了這個事情,季家的兩老還很是起了一陣爭論,老太太認為楊一不是小孩了,這事情要給他自己做主,但是老爺還在氣惱吳峻寄作怪的時候,作協那邊也有人吹歪風,所以最終還是給壓了下來。
按照他的話來說,就是一群人閑扯淡的地方,去了有益無害,他這是對學生負責。
楊一自然是不知道內情的,可是現在聽孟昶這麼說,還以為他知道了什麼內情,就笑了笑沒再接話。不過內心早就打定了主意,管他什麼作協聯,到時候全部推掉了就是,卻並不知曉,自己的老師已經替他做了這個決定。
「今天這人,可是夠多的」半年不見,孟昶在鼻翼兩側的法令紋,似乎也愈加的深了些,就算是極為開懷地笑,也應為這種立體的相貌,而增添了幾分嚴肅:「平時都說咱們國家人多市場大,還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可是今天一看,嚯,嚇了我一跳啊,看這個架勢,你們陽一化又要高調一回了啊。」
楊一這次倒是沒有謙虛,他最希望看到的情況,就是陽一化高調,但是自己和蘇晚等人,就別再引發太多的關注了。
「還好吧,現在這個時節,就是講一個眼球效應。要是人家都不知道有你這回事兒,後面的東西也就都談不上了。當然,具體效果還要看今天的活動結束以後。」
孟昶「嗯」了一聲,還沒到戲園的主席台下面,就聽到了幾聲連綿細挑的軟音,眼睛登時一亮:「嚯,還有曲家班的台?聽說他們這個曲班主,是俞振飛老爺的弟調教出來的,算是隔代的傳人吧,現在自己是不唱了,但是裡面還是有幾個好角兒的。」
這一下不僅是楊一,就連那一堆族老,也都個個佩服——這個區書記看起來也就三十走了一半而已,但是對某些老舊東西,竟然也是清楚得很,這就是肚裡面有貨啊。
「呵呵,主要是讓遊客新鮮一下,其實今天這戲台上的主力,可不是他們。」楊一看到孟昶饒有興趣地歪頭看了過來,明顯是等著下,卻就是不說清楚:「等會兒孟大哥自己看吧,我這說也說不清楚,你聽不明白了,還以為我是糟蹋國粹呢。」
孟昶啞然一笑:「喲呵,你這小,還跟我玩心眼兒。好吧,我就看看,你到底倒騰了些什麼東西。」
一群人從鎮頭逛到了鎮尾,對於溪止的變化,孟昶明顯是很驚訝的。
是的,就是驚訝,那種訝然的情緒,被孟昶明白無誤地表現在了臉上,沒有絲毫的遮掩。
其實嚴格說起來,溪止的變化並不大,本來也是這樣,保護性的修繕和維護,又能有多大的改變?但是在幾所大學的歷史建築系教授共同努力下,溪止改變了,沒有變的愈加現代,而是正好相反,似乎越來越遠離這個現代明的社會,在褪去了水鄉的煙籠霧罩後,呈現在人們眼前的,似乎是清明上河圖裡的畫卷活了過來一樣。
「很好,很好」孟昶不斷讚賞著,神情興奮。
別看身邊的這群老人,都是參與了修繕維護的主力,可是給孟昶引見具體情況的工作,還是落到了楊一身上。因為現在這裡的一切,都是出自於他的理念和構思,所以談論起來也就格外思路清晰:「孟大哥你看到了,這一路上過來,對於個體運營戶的運營類別和數量,都是有統一規劃的,盡量做到旅遊資源的均分。而且在一個季度以後,我們還會根據具體收入和上繳稅收的情況,來微調一下,總之就是走『旅遊華西村』的路。」
「好,很好這個思路好,就是要大家共同富裕,才能形成優良的循環發展嘛。」孟昶點點頭,對於楊一提出來的概念,也很是讚揚和認同:「想法很好,而且就現在我看到的東西來說,你們也的確是落到了實處。有這種信心和幹勁,溪止古鎮一定會做成我們越州的旅遊品牌。」
巡視完畢後,大家又回到了戲台那邊,警察,陽一旅遊的部門員工,還有鎮上分派來的義務人員,已經在底下忙碌開了。
而和這些忙忙碌碌的人比起來,另外更多的人群,則是一臉新奇的四下打量,有很多已經圍到了戲園周圍,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