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您也知道,隨著底層經濟高速的發展,我們國內的民眾,對於更高層面的精神財富需求度,亦是從以前的可有可無,漸漸轉變為呼聲高漲。如果現在能有一部摘得以上獎項的文學作品,那麼我們陽一文化的影響力也會得到全面的提升。」
楊一略微偏了偏腦袋,神情無比的篤定:「到了那個時候,貴方就會發現,我現在提出的要求對於講談社來說,只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一丁點兒。」
一邊盯著鈴木相元,一邊用大指頭掐住小指尖兒,加重了語氣:「就是這麼一丁點兒。」
出版風險評估機制,對於現在的講談社來說,還就是那麼一丁點兒的代價。
但是這些東西無論價值幾何,都是整個公司幾代人辛苦努力,結合了無數人的經驗,以及最現代的計算機統籌技術,這才有了現在講談社高效率的出版審核流程。
這個東西平時就那麼擱在那裡,沒人覺得有多麼重要,但是現在成為了交易籌碼的時候,才會讓人陡然間驚覺——唷,就這麼交易出去的話,似乎有些太可惜了呀!
當然,如果加上楊一後面這個條件,也就是陽一文化能夠在年底的文學大獎評選中摘得桂冠,那麼彼此間倒是雙贏的局面。
獲得布克獎或者龔古爾獎,聽起來和講談社似乎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但實際上把其中的條理理清楚一下,就是陽一文化開出的合作條件不錯,但讓人擔心他們日後的實力。
潛力再大,那也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自身的實力才是讓人認可的硬體。
而出版一部能夠摘得僅次於諾貝爾的文學大獎,幾乎就是把潛力兌現為實力的催化劑,陽一文化掙得的名望越多,對於合作者講談社的好處也就越大。
說穿了,兩方之間並沒有太多的利益衝突,至少在目前來看是這樣。陽一文化瞄準的是島國已經成熟化的市場,以及借講談社這張虎皮,回國充作大旗的如意算盤。
而講談社,國內的市場雖然成熟有序,但是對於公司未來的發展,怎麼樣爭取到更多的未開發地盤,才是他們更看重的東西。
這其中就凸顯出兩個企業之間處境的差別,新生代考慮最多的永遠是怎麼活下去先,而已經是巨無霸的那些存在,更多就是著眼於未來。
「但是,楊君怎麼能夠確保,貴方的作品就一定能夠獲得那兩個獎項之一呢。」鈴木相元嚴肅地看向楊一,他在最初為其自信而震懾後,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思路上。
這種口說無憑的東西,這個小子也敢拿出來當做談判的條件之一,鈴木相元不知道是要嗤笑現在的新生代們真是敢想敢做,還是感慨自己已經太老了,老的跟不上時代的潮流。
「我剛剛說過了,可以在條款裡面註明,如果剛剛我所說的條件無法實現,可以用我個人持有的陽一文化股份作為追加補償。」楊一面帶微笑,一字一句說出早就盤算已定的籌碼。
似乎他根本就不擔心,這些股份在最後會變成他人囊中之物。
「至於需要提供股份的多少,也可以由我們雙方共同派出評估人員,所有的問題都可以用契約解決,不是嗎?而且能夠持有陽一文化的股份,對於貴方來說絕對不算是虧本的買賣。」
……
「是的,就是這樣,那位年輕的小社長,提出的交易條件就是這樣……作品的話,並沒有具體透露,但是從他的口吻來看,卻十分具有信心。」
鈴木相元再次緊急聯通了公司總部,電話那頭傳來的,是一個不疾不徐的女聲,單單只是用耳朵聽,就能感覺的雍容大氣中卻又不乏堅強。
「這樣啊,還真是很有趣呢,似乎看出了我們對陽一文化的信心不足問題。這樣吧,先中斷會議,我需要召開一個常務董事會。還有,通知公司的法務部長白川君,讓他就陽一文化目前、以及未來一年和三年內的市場價值,展開相關的調查評估。」野間佐和子略略思忖一下後,有條不紊地對鈴木相元交代道。
這是要,是要同意那個孩子社長開出的條件了嗎?
鈴木相元壓下了心中的疑惑和驚詫,連連點頭應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到了這種地步上,他也沒辦法掌控全局了,還是交給董事長來處理吧。只要合約能夠達成,那麼事後的功勞,一定不會少了他的那份。
……
在江陵撅男的壓陣下,儘管在抗議者們的群伺之下,原本計畫好了的活動,還是得意順利展開。當然,這一次的主角就不再是蘇晚和陽一文化,在請出了如此龐大的陣容後,東京國際會展中心召開的作者見面會,幾乎成了御宅族們和自己偶像互動的節日。
至少這一次看起來獨家舉辦的活動,到最後甚至連關西的京都府,以及北面的福島地區,都放鬆了有關活動的新聞內容。
幾近完美的推廣。
二天的飛機上,楊一所考慮的,是怎麼樣解決抄襲有可能帶來的各種影響,以及最需要謹慎應對的質疑問題。
他所選定的兩本拷貝對象,一是《堅韌的石頭》,另一本則鎖定在了《地圖與領土》上面,後者有些後現代主義的荒謬不經,而且就算是在這部作品獲獎之後,依舊被不少傳統作家所質疑。
甚至不乏人在採訪中公開宣稱《地圖與領土》,就是一本垃圾作品。
倒是前者,《堅韌的石頭》,講述了一名阿富汗婦女在丈夫中彈成為植物人後,獨立支撐家庭,對抗來自生活方方面面壓力的故事,實在是太符合中文拷貝的條件了!
婦女,婚姻,宗法,傳統,桎梏……
改編成以民國時期為背景,類似現代作家老舍的《月牙兒》那一類的文章,楊一表示沒有半點兒壓力。
簡直不要太輕鬆有沒有?
而且對於熟讀了這部作品不下五遍的楊一來說,把這本書八九不離十地複製出來,問題也不是太大,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漢語的寫作習慣問題。
不過當時國內的媒體上,對於楊一所讀過的翻譯體,幾乎都是滿滿當當的好評,稱之為「最大程度保留了翻譯之前的震撼力,即便是對法語一竅不通的人,也完全可以得到一次不同尋常的閱讀體驗」。
而且就連經常有自詡不凡之人跳出來,對大眾意見冷嘲熱諷的某些小眾文學論壇,也出奇地保持了一致論調,想來翻譯之後的文章,應該還是十分靠譜的。
每每想到這裡,楊一就不由得十分感激這本書的譯者,要是沒有此人,隨隨便便把翻譯成中文的作品再還原回去,一去一來之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楊一可不敢保證還能如歷史的走向一樣,鐵定摘得龔古爾獎。
但唯一的重點就是,這部作品所講述的東西太過沉重——好吧,事實上所有的傳統文學作品,能夠以喜劇和輕喜劇獲得普世認可的,也不過寥寥幾部罷了,多數都是悲劇收場。
是不是文學作品一定要描述人間悲劇,才算得上深刻,才算得上引人深思,這個問題太過於哲學和形而上,楊一不想深陷其中。但不管怎麼說,一旦完全複製出來這部作品,並且真的獲獎之後,是絕對不能將自己的資料公之於眾的。
如果說《宋朝那些事兒》,以及《鬼吹燈》這些暢銷類書籍可以勉強稱之為寫作天賦的話,那麼傳統的描繪現實,表達人文關懷的文章,在天賦之外,更需要一種名為閱歷的東西。
這是無法迴避的事實,再怎麼天才的作家,在沒有切身體會之前,都無法寫出讓人感動的生活細節。
所以在和講談社的合約中,楊一也特別註明了不得要求作者配合宣傳,甚至連一絲作者個人資料都不能暴露的要求。
「嗯?抱歉,我實在不能理解,還請楊君為在下解惑!任何一個作者,都有義務配合出版方的宣傳,這在大家的認知中,大概也是一種不寫進合約的天然條款吧。為什麼楊君不同意暴露作者的資料呢?」鈴木相元申請誠懇,自從前一天的董事會決議下來之後,他對楊一的態度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不說是天翻地覆,可也前後判若兩人了。
「因為我不希望被人過多打攪,這個理由您能理解嗎?」楊一輕描淡寫。
「啊,這倒是……」鈴木相元點點頭,隨即才明白過來對話的意思:「什……什麼,楊君剛才說的是……你不希望被人打擾?可是陽一文化負責接待外事的,不是羅君么?那麼你的意思是那個作者……」
「就是小一嘛。」羅戈在一旁擠眉弄眼,他不知道為什麼楊一如此的肯定,他就能寫出一部足以獲得國際頂尖文學大獎的作品。
但是回顧以往,但凡在大事上這小子所說的話,又的確都一一兌現,從來沒有和他所說不符合的地方。
腦袋都被想疼了的胖總,到最後也只能徒之奈何地承認,人和人之間果然是有差別的。
所以現在看到鈴木相元見了鬼一樣的眼神,他自然是最開心的,大抵所有的鬱悶感,都在談判對手的驚愕眼神中消失殆盡。
「兩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