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晚,還是楊一來過很多次的知味居聽濤閣,這一次的位置,是在最高層五樓的天水上房裡面。
市委書記女兒的生日,姜建漠即便是想要低調,也不可能瞞住那些耳目通天的有心人。與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公開辦一場生日宴會。
楊一來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姜喃是早早就邀請過他的,而且事實上,這也是女孩在得到了父親的肯定,會為自己舉辦一個生日宴會後,第一個就想起來要去邀請的人。
當然,這個秘密只會存在於姜喃的心底。其實當她在學校里和同學談起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有八婆一些的小女生,唧唧喳喳卻又偷偷摸摸地問過她,她那個已經很久沒有來過學校的同桌,會不會也去參加這一次的宴會。
卻都被姜喃恬靜的一笑,就這麼輕輕帶過。
而在楊一不在的這段時間裡面,諸如魏飛飛,陳成等男生,對於楊一的敬仰倒是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整整一個半月的逃課,完全當得起兇殘兩字的評價。
而最讓他們驚掉眼珠子的,則是學校高層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表示。
逃課易,逃課後不被學校秋後算賬難。
因而在這樣一種情況下,高一三班裡的男生們,因為在上半個學期的相處中,或多或少看出來了幾分姜喃和楊一之間的關係,居然是沒有人敢對已經是班長的女孩生出什麼非分之想。
這兩個人究竟是不是情侶,三班的學生不敢言之鑿鑿地肯定,但是姜喃除了對楊一之外,再也沒看到她對那個男生露出真性情的一面。
雖然姜喃還是一開口就溫婉嫻靜地笑,不過從女生們哪裡得知了幾分姜喃的脾氣,也沒有人會把女孩這種公式化的笑容,當成是對自己別有好感的意思。
按照和姜喃走得最近的樂菲的說法,就是姜喃什麼時候對某人不那麼溫溫柔柔的時候,那就是對這人有不一樣的好感。
似乎……
一些男生不死心地回憶了姜喃接觸過的男生,慢慢地一個一個排查過後,居然很是無語地發現,似乎只有楊一,才得到過姜喃不同以往的對待。
而且也不止一個三班的學生看到過,因為楊一的原因,姜喃甚至和現在正火遍全國的少女漫畫家蘇晚,還發生過一些不需要掩飾的衝突。
而每每想到這些,這些不是白痴的男生們就知道,就算兩人不是情侶,可是他們之間的關係也遠比普通朋友要親密。
要不然,有誰會為了一個普通的同學,做出那種明顯是有些爭風吃醋的表現?這樣的人不是神經病就是精神病。
而這也足以讓討論起這件事情的人唏噓不已,又切切實實體會到了一把命運的不公。
學生時代,能夠讓人難以忘記的,無非也就是贏得異性尖叫歡呼的一場球賽,一次成績高得意外仰或是低得離譜的考試;和死黨放學後不回家卻鑽進電腦室的一場紅警大戰,又或牽著閨蜜的手,在淑女屋裡面流連的時候選中的一款髮夾……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讓人難以忘記的人,可能是某位嘴臭心善的老師,也可能是璀璨到讓人下意識就會想起來的同學。
楊一併不知道,在自己已經近乎于歸隱的狀態下,學校這個江湖裡面,卻還流傳著關於他的無數傳說,他只是在精心準備了禮物後,老老實實準時準點來赴約而已。
姜喃上一次從家裡找到書城,又從書城找上思閱,最後還特意點出生日禮物的問題。所以現在就算是給楊一臨時換裝十顆狗膽,他也不敢在這個問題上糊弄女孩。
價格昂貴的小首飾?又或是皮包香水化妝品?
這些東西換成是彼此間亮明了關係的男女,也算得上是萬能的禮物了。尤其是化妝品這個東西,如果拿不定主意送什麼東西,那麼送這個是肯定不會錯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只是一來嘛,這些東西由他一個小孩子送出手,未免有些引人側目。當然,這種側目,可絕對不會是讓人嫉妒艷羨的目光彙集,最大的可能,說不準還會惹得一些人暗笑——譬如被人定義為癩蛤蟆之類的存在。
再其次,這些中規中均甚至可以說是老套的東西,楊一自己都覺得不滿意。
他並沒有忘記,最開始策劃雲中書城的目的,也只是存了能夠和姜喃並肩而行,為了讓姜建漠不敢看輕自己。
再後來雖然實現夢想的成分更多一些,但是有些類似於執念或者說是夙願的東西,並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忘記。
不過楊一倒是很有些信心,自己這一次的禮物,想來應該是能讓姜喃滿意的。
姜建漠包下的是五樓天水閣,但那也只是一些親近人物才會有位置的地方。雖然這上面加起來是八面臨窗,外加上中間四席總共十二桌的位置,但是對於聞風而動的賓客們,顯然還是不太夠的。除了親朋密友外,其他那些指著能夠和市委書記見上一面的人,譬如下屬機關的中高層領導,和市委關係較近的商人,還有姜家外親的親戚朋友……
這裡面姜家父女倆認識的人物,可能還不會超過一半,但是對剩下那些提著禮物上門的人,卻也不好視而不見,連待客的位置都不給他們留下來。
所以除了五樓的天水閣,第四層餐露軒也給一併包圓,倒是讓這個時候來知味居進餐,卻又不是晚宴客人的食客們好一陣意興盎然的八卦。
到了知味居聽濤閣,除了正常開放的大門外,還有同一條直通四五層的走道,是為參加生日宴會的賓客們特別準備的。走道口有兩排整齊的服務生,最前面還有一位經理模樣的人,在檢查了來賓的請帖後,就會讓人帶著上樓。
有請帖的直上五樓,而那些沒有請帖的——很抱歉,只能在四層就坐了。
所以當負責這一次宴會的經理,在看到楊一手上除了一張請束外,就兩手空空再無餘物的時候,心裏面也不由生出幾分訝異。作為晚宴的負責人,他可是知道今天是市委書記千金的芳辰,所以像楊一這樣半大的男孩子也不在少數。不過他們都是跟隨父母前來,並且幾乎人人手上都抱著包裝精美的禮物。
眼前這種就只帶著一張嘴的男孩,可著實太少見了。
偏偏他又有請束在身,這種讓人意外的情況,也使得這個經理不動聲色地打量了楊一好久。
從四樓經過的時候,楊一還有心思略略掃了一眼,裡面的人都在三五成群地攀談結交,很多人的注意力還放在雕花木欄的樓道這邊,每每有人經過上去五樓的時候,就會引的人們圍觀。當然,這樣的視線大多都是比較隱晦的,只是好奇哪些人成為了姜家父女的座上賓。
楊一跟著服務生上了最頂層,還在四樓五樓樓梯中間的時候,就聽到了談話和歡笑不時傳下來。而等到他從寬敞的樓梯完全上了五樓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規規矩矩站在台階上迎接客人的姜喃。
因為只有老父親在身邊的緣故,姜喃的頭髮並沒有經過什麼特殊的打點,簡簡單單的馬尾而已,要是換了有母親在身邊的女孩子,多半是會打點出一個淑女髮型的。
不過除了頭髮外,女孩身上這一套中長的學院風薄大衣,倒是讓人眼前一亮。素雅的米色,映襯出姜喃清麗的面龐,恰到好處的束身收腰,把十六歲身材的優美展露無疑,配上同樣纖白的修身休閑褲和白色圓頭馬丁靴,楊一看到姜喃的第一眼,居然是覺得有些晃眼。
你來了——姜喃沒說話,只是笑了笑,但那罕見的完成了月牙兒的兩彎眸子,還是讓楊一的心狠狠跳了一拍。
其實女孩早早就看到了楊一,而且也做好了他站到自己面前時的準備。只是當兩個人真的面對面的時候,有些在舌尖徘徊了好久的話,也只能化為一個兩相知的眼神而已。
不過這已經足夠。
「來了,還算準時吧?」雖然姜喃沒有問,但是楊一知道她想說什麼,於是微微偏了偏腦袋。可是還沒等他說上兩句話,眼前的女孩子,翻臉的速度就堪比馬夫人一樣,前一秒還是巧笑嫣然,下一個瞬間立刻就是冰封千里。
惡狠狠地盯著楊一:「禮物呢?」
打量姜喃這幅樣子,楊一心忖自己要是真忘記了禮物,說不得被當場攆出去都有可能。
從這一點上來看,姜喃和她的屬相倒也是相得益彰了。
嗯,屬狗的。
你就缺這麼一份禮物么?楊一實在是無力吐槽這個善變的女人,眼看著樓上那些先他到場的人們,一個個都用好奇探究的神色把他盯著,楊一隻能裝小受包子臉:「絕對有,肯定會有的,等一下你就看到了。」
姜喃還是面色不善地把他牢牢盯緊:「等一下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兩個人在樓梯口站立的時間太長,這會兒周圍那些人看過來的,就不僅僅是好奇的目光。一些看起來和姜喃比較熟悉的人,特別是家庭婦女中年大媽那一小撮,很有些蠢蠢欲動過來攙和一把的意思。大概在她們看來,這個上樓的男生是被姜喃擋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