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時,就聽見外面大街上,急促的腳步聲,在街道上跑來跑去。
小姑娘低聲笑道:「是通判大老爺在找媳婦呢!」
老婦忙道:「趕緊的,把他請進來!」
小姑娘噘起小嘴,道:「他這深更半夜的把自己娘子扔在街邊不管,現在又來找,讓他好好著著急!」
老婦道:「你這死妮子,大老爺那肯定是有什麼急事,所以急著走了。不是存心把娘子丟下不管的。」
「什麼事情能比自己媳婦的病更重要?哼!」
「別嚼舌了,趕緊的,他好像走遠了。趕緊叫回來!」
小姑娘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他肯定是沒有注意剛才把娘子放在哪裡了,這才到處亂找。」
這小姑娘猜得沒錯。冷羿以為卓巧娘已經死了,失魂落魄之下,抱著卓巧娘漫無目的地亂走,也不知道走到哪裡了,實在累了,隨便找了一個街邊的青石板石階坐下,陰差陽錯正好坐在這花氏藥鋪門外。可是強敵來襲,而且是兩個,他無力對決,只能逃走,利用對巴州街道小巷地形的熟悉,終於成功躲藏甩開了那兩個強勁殺手,但是,在躲避時,殺手為了找尋他,還殺掉了兩個他躲藏人家的主人,讓他很是內疚。
冷羿全身虛脫,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殺人,沒辦法出手,只有等自己恢複了再說。同時心裡已經做出決定,會重金補償這些因為自己而被害的人家。
在確信殺手找不到他而離開之後,他按照記憶,返回尋找卓巧娘的「屍體」。
但是當時他跑的匆忙,根本沒有記住把屍體具體放在了哪裡。只能焦急地在這一帶的街道上來回尋找。
他都快急瘋了,卓巧娘傷心而死,而自己卻把她的屍體都沒有保護好,給弄丟了,這不是要他的命嗎。所以他發瘋一般四處尋找,心裡想著。要是找不到,只能返回衙門,讓人幫忙挨家挨戶搜尋了,不管怎麼樣,反正一定要把卓巧娘的「屍體」找到!
便在這是,他聽到了遠處有一個女子的聲音叫道:「通判大老爺!」
冷羿急忙轉身,望向聲音來處,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站在一家商鋪門口。正朝著他招手。
冷羿趕緊跑了過去。道:「你認識我?」
小姑娘點點頭,道:「你是我們巴州城百姓的大恩人,領著全城百姓抗洪,還發放救濟賑災糧,我怎麼會不認識呢!」
冷羿道:「那請問你看見我娘子了嗎?我把她放在這一帶的街邊的,她……她死了……」
小姑娘莞爾一笑:「死的我沒有看見,只看見一個活的!」
冷羿驚喜交加,聲音都發顫了:「我……我娘子,她……她還活著?」
小姑娘點點頭。側身道:「在屋裡呢!我和奶奶看見你把娘子放在路邊,就抱了回來,還用我們祖傳的手法給她治好了病。現在躺在床上呢,不過還沒有蘇醒,到等天亮了。」
冷羿一顆心歡喜得便如同要炸開似的,狂喜之下,便感到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點栽倒。小姑娘趕緊攙扶住他。道:「你太累了,趕緊進來歇著!」
「我沒事!」冷羿道:「謝謝!謝謝你們!我娘子呢?請帶我去見我的娘子吧!」
小姑娘領著冷羿進了藥鋪,來到後面裡屋,在桌上昏暗的燈光照耀下,冷羿一眼看見的卓巧娘躺在床上。
他兩步跨了過去。俯下身,他看見了卓巧娘鼻翼微微的扇動,胸脯隨著呼吸在起伏。
卓巧娘還活著!
冷羿感到好像萬丈懸崖失足墜落,卻被攔腰的松樹托住了。那種死而復生的慶幸和幸福,在極度虛脫下。讓他感到天旋地轉,扶著床頭的欄杆,在低矮的床邊跪下,顫抖著手抱住了卓巧娘,低聲呼喚:「巧娘!巧娘!」
此刻,卓巧娘感覺自己一直在漩渦里無助地漂流。她時而在黑夜裡摸索,不管怎麼呼喊,也找不到一個親人;時而又聽見了雷聲,還有暴雨;時而又是烈焰的烘烤;時而萬箭穿心;時而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
最終,她還看見了官人冷羿,正摟著好幾個女人沖著她笑,笑得很開心,嘴裡好像在說:「我不是你一個人的丈夫,我是很多女人的丈夫!」
卓巧娘絕望地哭泣,眼淚都流成了河,把自己漂走了,官人冷羿卻還在那裡摟著好幾個女人朝著自己笑……
卓巧娘嚶嚶地哭醒了過來,醒來了,她還能聽見自己的哭聲。
冷羿撫摸著她滿是淚花的臉,又喜又悲,道:「巧娘!你醒了!太好了!不哭!不哭啊!以後,官人一定會好好地待你,再也不讓你受一點點的委屈!」
卓巧娘慢慢地把視線集中在了身邊這個人身上,一點點地,認出了他就是在自己冰與火的夢幻中,摟著別的女人,沖著自己大聲地笑,還說他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很多女人的丈夫。
卓巧娘感到自己的心已經碎裂成了千百片。她無力地合上雙眼,她只想睡,一直的睡下去,再也不要醒來。
老婦對冷羿道:「大老爺,先讓尊夫人好好歇息一會,她病得很重,需要一段時間調養,等她好些了,您再慢慢寬慰她。——咱們外間說話,讓她好好歇息靜養。」
冷羿點點頭,爬起身,看看白紙糊著的窗欞已經發白。這一夜,是怎樣過來的,幾度生死,最終,自己和娘子都還活著。
還有什麼比活著更好的嗎?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這老婦和小姑娘。他附身親了親卓巧娘的額頭,又見她呼吸已經基本平穩,這才稍稍放心,邁步出來,在藥鋪大堂里站在,回身,對跟出來的老婦和小姑娘抱拳拱手道:「沒請教兩位恩人尊姓大名?」
老婦眨了眨無神的雙眼,福禮道:「老身人稱花婆婆。這是老身的孫女,名叫花無香。」
「花無香?」冷羿有些好奇。
小姑娘歪著頭。道:「花朵的花,無香就是沒有香味。——我奶奶說了,當初我爹給我起名字時說了,花朵要是沒有香味的才好,有了香味,別人喜歡了,就會摘走,花兒也就死了。所以,沒有香味好過有香味。」
冷羿笑了,道:「說得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還是中庸才是長久之策。」
花無香莞爾一笑,道:「大老爺果然是主持科舉的官,出口成章。」
冷羿忙拱手道:「姑娘見笑了。——兩位救治我的娘子,大恩不言謝,我會銘刻在心。必有回報。」
老婦笑了笑,道:「大老爺客氣了,我們開藥鋪。治病救人理所應當。不需要額外的酬謝的。」
小姑娘眼珠一轉,低聲道:「大老爺,你當真要回報我們?」
「那是自然,等會天亮了,我會親捧百金,聊表謝意。」
「百金?」小姑娘搖頭道:「我奶奶說了,我們花家給人看病,除了正常的診金,不準多要的。所以,你就是拿一座金山來,我們也不能要。」
冷羿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們救了我的妻子,我非常非常的感激。只是表達我的一點謝意。」
花無香歪著頭望著他:「你真的想做點什麼表達謝意?」
「是啊!」
「那好,這樣吧,我想參加科舉考試。但是我不會詩詞歌賦,你能幫我嗎?」
冷羿有些尷尬,道:「這個。女人貌似不能參加科舉,雖然我是本府主考,但科舉是整個國家的制度,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啊。」
「這個我知道,我要參加的又不是做官的進士科,我要參加的是明醫科。明醫科的女科是可以女人報考的。如果及第,可以作女醫官,甚至可以進皇宮裡為嬪妃治病的。」
宋朝的科舉有常科和制科兩大類。常科最主要的就是進士科。此外還有九經、五經、明經、明法等科。因為宋朝的皇帝對醫學非常的重視,所以還特別開了明醫一科,並且錄取少量的女人為女醫官,以便為達官顯貴甚至皇家的女眷診治。畢竟,有的女人的病男子是不方便診治的。
冷羿對宋朝的科舉沒有什麼研究,聽花無香這麼說得一本正經的,倒不是象在說謊,便哦了一聲。
花無香道:「我的醫術嘛,自問還行應付,可是,明醫科不僅要考醫,還要加試詩詞歌賦。這個我就一竊不通了。你是科舉主考官,如果真的想謝謝我們的話,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宋朝對詩詞歌賦非常的重視,在整個宋朝,除了少數幾個時期的科舉沒有要求考詩詞歌賦之外,其餘的都要考。特別是在北宋初期,更是強調。規定不僅進士科等科要考詩詞歌賦,就連明醫科這樣非常專業的科目也要考。
冷羿望著她,見她一臉的熱切,心想人家剛剛救了卓巧娘,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說了這麼個要求,自己要是回絕,還說什麼報答。再說了,醫生嘛,醫術高明就行了,何必要吟詩作賦?不倫不類的。她只要醫術高明,不會做詩,一樣能成為一個治病求人的神醫,而她能把卓巧娘那別的大夫都已經確定為不治之症的病治好,醫術絕對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