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劍九州寒 第387章 就這樣吧

少陰山,帽兒峰下的無名山谷。

在這漆黑的夜,大雨依舊磅礴不停。

一代新晉劍神澹臺靖罡突然身亡,其死亡的偶然性和突然性不止東南域劍修沒有想到,就連慈渡聯盟的劍修也感到不可思議,或者說本已抱著拚死決心的他們,對突然而至的勝利有點茫然無措。

肖遙敗走了,連同一起支援來的幾位神劍宗劍帝也狼狽的逃走了,僅存的十餘位東南域劍帝並沒有逃走,他們緊緊的護衛在澹臺靖罡的屍體周圍,他們以為勝利已經觸手可及,結果是他們內心的精神支柱率先砰然倒塌,所以他們眼神是一種屈辱不甘的悲哀。

慈渡聯盟的劍帝們也沒有趁機痛打落水狗,戰鬥的時間並不長,但是他們卻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八名灰衣長老作為主力戰死四人,其餘也是人人帶傷,五名魔宗劍帝戰死二人,五名天界寺高僧戰死一人,長風重傷,霍慶忠蔣坤也好不到哪兒去。

還有,在天蒼追擊下跳入山澗洪流中生死不知的狄雲辰。

看起來慈渡聯盟的損失要大過東南域劍修,但是他們卻是勝利者,因為高空還有兩位劍神,在他們的虎視下,心神皆乏東南域劍修甚至連逃跑的心思都沒有。

下面依舊劍拔弩張,上面的兩大劍神卻在談笑風生。

「早知道你來了,怎麼也要請你喝兩杯!」申蕞向著斑銘笑道。他並沒有太過於擔心狄雲辰的生死,因為他親自看見狄雲辰跳進了水中,在水中,擁有涌潮的狄雲辰面對劍帝以下境界的劍修,近乎無敵。哪怕是劍帝,他也相信狄雲辰有足夠自保的本事。

直到此刻,申蕞才明白一開始自己為什麼沒有帶著神劍天璇逃走,因為他相信了狄雲辰,狄雲辰來這裡之前就意料到可能有隱蔽的勢力來援助玄陰宗,加上澹臺新月一行又是朝西逃的,這股隱蔽的勢力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但是狄雲辰依然來了,面對對方兩大劍神的威嚇,他毅然拔劍衝鋒在前。

那是因為他比誰都有底氣,他的底氣就是一直隱藏在斑嘉影子里的斑銘,結果是斑銘沒有辜負魔師的苦心栽培,一直忍看著斑嘉被打的狼狽不堪,而後在最恰當的時機,把握住了稍縱即逝的機會。

想著斑嘉那驚采絕艷的一刺,申蕞又想起了深受重創藏起來養傷的灰一,他們都是當今世上最好的刺客,只是一個風華正茂,一個已經垂垂老矣……

「現在也不遲!」斑嘉笑著向申蕞伸出了手,「慕名已久!」

「哈哈哈……」兩大劍神把手狂笑,笑聲中飽含著太多的艱辛。

「哈哈……」斑嘉扶著深受重創的有聞也跟著一起狂笑,如果說有誰知道斑銘存在的話,只有他和有聞,他是因為一開始就知道,有聞是因為自身修為的特性——洞悉。所以他們聯手迎上了肖遙,他們要給斑銘製造「刺」的機會。

下方慈渡聯盟的劍修也跟著狂笑,看著身死的同伴,笑得像哭,磅礴的大雨沖刷掉了連同他們的笑聲一起湧出的熱淚,只剩下瘋癲的笑。

在對方肆無忌憚近乎嘲諷的笑聲中,東南域劍修憤怒了,他們的自尊在對方的狂笑中被揉虐的一乾二淨,笑聲,更像是壓迫,他們只剩下了垂死掙扎。

「拼了,為宗主報仇!」

「男子漢頂天立地,情願站著死也不躺著活!」

劍罡又起,絕地的反擊剛剛展開,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黑暗中的流星,從南方急速劃落到山谷,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住手!」

與此同時,天空落下一道烏金色的劍罡,帶著一股感覺夢幻的霸氣,將交戰雙方的劍罡全部絞碎,並在地面堅硬的岩石上切開了一道寬四十餘米長達百米的深坑。

斑嘉用一記劍罡證明,自己不止是一個合格的刺客,就是正面遇上任何一個劍神,他也有足夠的實力來應戰。

一記劍罡,將東南域劍修心中憤恨的怒火徹底斬滅,雖然他們還有十數之多,但是他們不是斑嘉和有聞,不是每個劍帝都有資本和自信來迎戰劍神的,而且上面還有兩個處在巔峰期的劍神,身邊還有一群虎視眈眈實力不弱於他們的對手。

「住手!」飛奔而來的人,是一位老者,在這場戰役中本不該消失,卻至始至終不見身影的人——玄陰宗首席大長老閔長天。

閔長天來晚了一步,他是在遠方看著澹臺靖罡從空中墜落的,他飛縱到澹臺靖罡的屍首邊,摸著他的臉看著他死不瞑目的雙眼,悲慟的喚了一聲「宗主!」

「宗主!」所有的東南域劍修直到此刻,在齊齊的跪忘澹臺靖罡的屍首,行使著自己的追掉禮,澹臺靖罡不論是為人還是自身實力,都是令他們欽佩的,現在澹臺靖罡撒手人寰,他們就像一群沒有大人看顧的孩子彷徨無助。

閔長天把澹臺靖罡的雙眼撫上,站起來一一掃過周圍慈渡聯盟的劍修,似乎在尋找什麼人,最終,目光卻落在了身邊一眾東南域劍修的身上,蠕動的唇角久久沒有吐出一個字,似乎接下來要說的話,有多麼的難於啟齒。

山谷的最低處,是一條深達百米山洪滾滾的山澗,孟雪兒魏湘亭畢寧三人,在戰鬥一停下來,就第一時間奔向了這裡,默不作聲的望著下方,看著「轟隆」巨響奔騰不息的山洪似乎在期待什麼?

也許是在期待狄雲辰再也回不來了,現在東南域劍修戰敗,慈渡神宗形式一片大好,少了功勛卓著人望滔天的神宗首徒狄雲辰,他們才有上位的機會不是嗎?

所以當狄雲辰手裡提著一把土屬性的天級劍器,從山澗下游無聲無息的飛縱到他們身邊時說道:「很抱歉我還活著!」

畢寧笑得很開心,魏湘亭笑得很無奈,孟雪兒那張蒙著面巾的臉,笑著就溜了淚。

至於天蒼的死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狄雲辰把他的佩劍帶回來了,這很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狄雲辰緩步走向戰場中心,一路跨過敵人的屍首,繞過自己人的屍首,他看到了渾身血跡再不復飄逸而多了一份血性的長風子,他看到了臉色岔白的有聞向著他低聲宣了一聲佛號,還看在到了一個陌生的老人,老人正望著他,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閔長天,所以他不認識。

但是,閔長天卻認識他,或者說從他手中那把本該屬於天蒼的劍器上認出了,放眼當今大陸,有能力從天蒼手中奪下劍器的年輕人,也只有傳的神乎其神的狄雲辰。

閔長天一直在等狄雲辰,直到此刻,一直徘徊在閔長天心中的話才說出口:「宗主臨來前有令:若我戰死,所有東南域劍修,向慈渡神宗投降!」

修士界內戰有這樣一個傳統,那就是臨死不降,這無關氣節,而是與生俱來的那份高傲。

就在其他東南域的劍修還在質疑這樣一個命令時,閔長天帶頭向著狄雲辰跪下:「看在霓裳的面上,看在澹臺宗主一直善待霓裳的面上,懇求你放過這裡所有人,給玄陰宗一條生路。」

狄雲辰沉默著,長風子走到他身邊提醒道:「他是霓裳的外公,閔長天。」

這時澹臺新月突然站了起來,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不要,我就是身死,也不願受如此屈辱!」說完手中劍一亮,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一道黑影閃過,「鏘」的一聲澹臺新月的劍被盪開!

斑嘉如閣幽靈般在二十米外收劍而立,能夠跟劍神肖遙游斗,就足於看出斑嘉在身法上的成就。「現在你的生死,不是你說了算。」

「哈哈……」澹臺新月放聲大笑,似乎在臨死前不甘遭受這番恥辱,就欲自爆經脈。

「等一等!」狄雲辰終於說話,抬腳邁入敵陣,一點兒也不擔心被他們挾持,在澹臺新月身邊站定:「有一個人說你必須活著!」

「誰?」澹臺新月僅僅是詫異了一下。

狄雲辰湊到澹臺新月耳邊,輕聲吐出三個字:「冷花翎!」

澹臺新月像是見了鬼一樣,睜大著眼睛一臉驚悸駭然的望著狄雲辰,渾身顫慄不停。

直到此刻,狄雲辰才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閔長天,冷漠的吐出一句話:「那就這樣吧!」

那就這樣吧!

一句話讓所有人呆立當場,這話什麼意思?很顯然,狄雲辰答應了閔長天的請求。這在所有熟悉狄雲辰性格的人看來不可思議,一聲在磨難中九死一生前進的他,從來就是一個抱有憐憫而心慈手軟的人。

但是如果對狄雲辰了解到骨子裡的人,一定會覺得狄雲辰這個決定理所當然,比如雲靜,既然狄雲辰知道是霓裳的外公開口求情,那麼以狄雲辰對她們無條件寵愛的脾性,那麼任何匪夷所思的命令也就在情理當中了。

本以為必死無疑的東南域劍修,齊刷刷的在眼中流露出那麼一點狂喜的神色,慈渡聯盟的劍修則正好相反,他們想勸導狄雲辰不要心慈手軟,告訴他斬草要除根,以免後患無窮。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偏偏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張嘴來勸說。因為他是狄雲辰,他是慈渡神宗的老祖宗玖韋親口認定,神劍天璇的繼承者,在打贏這場戰役之前,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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