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宗劍修都在等待狄雲辰傷好的那一刻,拔劍高歌,帶領他們再現黑山大捷的榮光,只是顯然他們忽略了一個事實,在慈渡神宗年青一代中已經擁有無上人望的神宗首徒狄雲辰,現在還在為一把劍發愁。
從某種意義上說,狄雲辰屬於具有保守觀念的老頑固,這尤為體現在他對劍器的選擇上,他對劍器的要求並非有多高,劍身輕薄劍面狹窄而富有韌性,劍長兩尺七寸。而這個要求,恰恰符合雲城宗那種大路貨青鋒劍的款式,這也是雲辰所擁有的第一把劍器的款式。
大凡劍身輕薄狹窄的劍器,都易折易碎,這就是狄雲辰在蠻荒前往莫陽寨的途中,擊殺擎天鶴時為什麼一連折斷了好幾把白澤劍,這也是為什麼,蓄滿元力的藍叱與隱身劍聖飛襲來射中狄雲辰大腿的長劍相交時,同一品階下,敵方的劍器只是折斷,而狄雲辰的藍叱則是毀滅性的碎散。
不止是劍器,對狄雲辰來說,修養的這段時間,他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指劍要暗中修鍊完成這是必須的,已經接近劍尊境界圓滿的他,務必要把實力提升到劍聖,還有最主要的,他需要在身體完全復原後來融匯第二顆母元,佛性的頂階劍魂金丹舍利。
最最主要的是,他需要一部心法,雲城宗的冰寂心法等他修鍊到冰寂心法二十五層圓滿的時候,就已經結束,跨入劍聖和劍聖之後的心法,他必須自己想辦法,雖然天藍姑姑已經結合雨花訣以及冰寂心法前二十五層,給桂千月創出了一部可以勉強修鍊到劍聖境界的功法,但是對一生追之所極的狄雲辰來說,在他的世界裡沒有任何勉強,特別是在他聽說了父親冷花翎自創的雨花訣有種種駭人的特效後,他就在心裡誕生了自創一部心法的念頭,這部心法不是要與雨花訣比肩,而是超越雨花訣。
養傷的日子是無聊的,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慈寧宮前大方異彩的神宗首徒狄雲辰,因為一直閉門謝客似乎已經漸漸被人遺忘,就連施簡施洋等一行跟隨狄雲辰去過東海神宗門人,想要探訪狄雲辰也不得門而入,唯一能見到狄雲辰的,只有伺候他飲食起居的常夢常醒,以及偶爾來瞧一眼他傷勢的聖姑。
時間轉眼間就到了臘月十八,眼看著天劍歷170年就畫上一個句號,不管是在普通百姓還是在天下修士心中,170年都是一個值得記憶的一年,先是魔宗以雷霆之勢卷土從來,佔據了西北域,接著玄陰宗帶領著東南域數十劍宗,公然犯上,縱兵向慈渡神宗所在的東北域進犯數百里,眼看著就要攻克黑山大鷹谷,進入東北域腹地,因為神宗首徒狄雲辰天降,一劍傾城後東南域大軍潰敗而回,還有衡帆島之變,還有開陽關外日愈增多蠢蠢欲動的劍巫……
這是個動蕩之年,就在很多人扣著心坎數著170年這個不詳之年為數不多的日子,期望過個平安的新年,迎來新氣象,但是這只是人們的一廂情願罷了,無數的歷史告訴我們,事實總是與人們心中的祈願背道而馳,於是就有了「事與願違」這個說法。
又一件震驚大陸的事發生,在臘月十八這一天發生了,不是劍巫攻克了開陽關,也不是衡帆島的劍修開始反攻大陸,而是死了一個人。
如果說東北域沿海一早一晚還能感受到絲絲冬的氣息的話,那麼東南域大部分地區,則是一年四季與冬無緣,這裡的人只有從臘月的雨中,來感受那絲絲屬於冬的寒意。
臘月十八,也是雨天,茫茫的牛毛細雨如一片霧氣般飄飛在東南域大地上,天地間一片細雨如朦,臘月十八,也是新年前最後一個大集市的日子,同樣的,還有修士界的坊市。
玄陰宗的坊市,就在山門所在極陰山下的一個小鎮中,因為與集市湊在一起,而且又是整個東南域最大的坊市,而顯得熱鬧非凡。
坊市,在臘月初就以開張,而往往高潮總是在最後,每過了臘月中旬,天下間的坊市總能出現一兩件稀缺物件兒,所以很多劍修,大多等到過了臘月十五之後,才來坊市上碰碰運氣。
一眾百餘玄陰宗劍修,簇擁著玄陰宗掌教澹臺靖罡的二子澹臺永函,以及他身邊的霓裳,離開玄陰宗山門,一路向著山腳下的坊市行來。
對於霓裳來說,這是她被玄陰宗圈禁後,第一次走出外公的小院,走出玄陰宗山門,這一切當然要歸功於身邊的一隻說著討好話兒的澹臺永函,正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澹臺靖罡才允許霓裳下山來坊市上看一眼,當然,隨行的百餘玄陰宗劍修,與其說是護衛她們的安全,不如說是防範著霓裳逃跑或者可能存在的解救。
「師妹,這次我玄陰宗坊市上出了一把珊瑚劍,乃是用海底珊瑚之精融匯天級的土屬性元獸的元晶錘鍊而成,長劍一振霞光萬里,最適合修鍊土屬性心法的霓裳妹妹你來用了,所以我才懇請父親放你下山一次,待會兒如若你相中了,不管何種代價,為兄一定替你換來。」澹臺永函討好道,這幾年只要有時間,他就會黏在霓裳身邊,雖然霓裳從未給過他一個笑臉,但是他堅信,霓裳就是一塊堅冰,也有被他化為繞指柔的那一天。
霓裳只是微微點頭,面對澹臺永函,她的眉眼從未帶笑過,只從離開玄陰山門的那一刻起,她一直有點心神不定的左顧右盼,雖然他知道狄雲辰絕不會在這個時間湊巧來救她,來了也不一定能救的了她,可是她還是希望狄雲辰來,整整四年了,她想好好看他一眼,看看他的笑,是否一如當初那般虛偽而敷衍……
狄雲辰發自內心的笑應該是什麼樣的呢?
霓裳一直猶記得,猶記得第一次在天汢後山看到狄雲辰時,他抓起草根喂進嘴裡的那一剎那,臉上隱現的笑……
滿足而羞澀!
或許下雨的緣故,今天小鎮的大門口有點冷清,又或者這裡的人遠遠的看到了玄陰少主來了,而自覺的迴避開,總之,本該車水馬龍的小鎮門口,只有一個跛著腿的老人,拿著一把破舊的掃帚在一瘸一拐的掃著地……
下雨天掃地……這不是見鬼么?
「什麼人鬼鬼祟祟,玄陰少主親臨,還不讓開!」雖然老者周身沒有絲毫元氣流露的氣象,但是隨行的護衛,還是謹慎的上前攔停了澹臺永函前行的步伐,而向著老者喝問道。
老者抬頭,跛著的腿雖然彎曲著,身子卻在這一刻站的筆挺,讓澹臺永函一行看到,寬大的斗笠下,是一張被歲月刻出無數溝塹的臉,那雙暗淡無神的眼睛老朽的似乎即將行將就木,仿若受不了雨水中絲絲涼意的侵襲,他握著掃帚的雙手,正微微顫慄著。
老者的目光從一眾玄陰宗劍修身上掃過,極其淡定的看了人群中央一臉貴氣的澹臺永函一眼,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澹臺永函身邊的霓裳身上時,無神的雙眼在這一刻綻放了一抹屬於年輕人才有的「饑渴!」
「好一個天生尤物!」老者吐字清晰,鏗鏘有力。
「放肆!」一陣拔劍聲。
隨著「彬」的一聲如同鬼泣般尖銳的劍鳴聲,一道熾白的劍芒卻率先在老者握著的掃帚上乍現,伴隨著頃刻間碎散的掃帚,這道劍芒如同一道刺目的冷電,向著澹臺永函閃現而去。
在這一刻,一眾護衛包括霓裳,在老者突然綻放的氣勢下,如泰山壓頂仿若被施了定身術般,動彈不得。
下一刻,他們眼睜睜的看著澹臺永函的頭顱,被這道冷電般的劍芒割斷,滾落於地,而後又被頸脖出飛濺的鮮血落於頭上,此刻,老者手中已空,飛去的不是劍芒,而是劍。
當這把長約兩尺五寸,周身熾白的劍器在頃刻間割斷了澹臺永函的脖子,重新回歸老者的手中時,一個歲數稍大,對慈渡神宗底細有所了解的玄陰宗劍修,才反應過來驚叫出聲:「是冷電灰一,大家快逃!」
冷電灰一,慈渡神宗最恐怖也是最神秘的刺客,有關於他的傳說,關於他手中的那把兇器冷電,已經在修士界傳衍了盡百年,而令玄陰宗,令天下劍修沒有想到的是,這樣一個本該入土的傳奇人物,竟然還活著。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神宗底蘊。
一聲驚呼之下,一眾護衛頃刻間逃的乾乾淨淨,非是他們膽小怕死,對玄陰宗不夠忠心,而是,面對冷電灰一,這樣一個傳說中的人物,傳說中實力已經跨進劍神之境的灰一,他們再多一倍也是送死,對方既然敢欺到玄陰宗山腳下殺人,那就是對自己不是一般的有自信。
灰一好殺但從不亂殺,他一生只遵循掌管慈渡神宗規則的那個人的殺令。
場中,唯一沒有逃走的是霓裳,再沒有人殷勤的給她撐傘遮雨的她,在濕風冷雨的侵襲下,微微跺起了肩膀,如同夏日清晨湖畔被清風帶起了一朵蓮花,不勝涼意的嬌羞。
灰一手中的冷電乍現間,已然飛射抵在了霓裳的咽喉:「老夫灰一,此舉旨在為我神宗首徒狄雲辰出氣,煩請小女孩兒告知澹臺靖罡一聲。」在灰衣看來,殺人如果不讓對方知道緣由,等於沒殺!
被灰一呈劍於喉的姬霓裳並沒有絲毫的驚慌,那雙讓人看見就容易沉溺進去,有著非凡親和力,自然綻放著強大魅惑的眼睛,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