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從海底延展上來的一線金光,如初生的旭日般,雖然看似微弱,似乎有著無窮無儘力量。當這一線金光衝破海面時,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環向著四周無限延展,金光所到之處,巨浪平息,狂風止戈,黑暗紛紛消退。
「開光了!」大光明寺觀海樓上,摩天一扔手中的棋子激動的站立起來,多日苦盼而積攢於眼中的焦慮,被遠方的金光一照,化作一顆渾濁的淚水。
有藏緊跟著站了起來,走到頂層的欄杆處向下一揮手,早已準備多日的眾大光明寺弟子,紛紛從觀海樓下的密林中,抬出幫著油帆布的木筏放入海中,在有藏直接沖觀海樓第一個縱躍於木筏上後,眾大光明寺和天界寺近百名高僧,有條不紊的紛紛上船。
「你還愣著幹什麼?」已經走到欄杆處準備跳下的摩天,見宏笙還傻愣愣的站在哪裡望著遠方延展而來的金光發獃,頓時出言提醒道。
「啊!」宏笙裝著受寵若驚的樣子,其實心裡極度複雜,不論他去與不去,今日恐怕都是他與大光明寺決裂之日,憑良心講,只從他入得大光明寺以來,不僅掌教方丈這個師父對他另眼相看,眾師叔也是一向厚待於他。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總到離時,才知難捨。
宏笙最後看了一眼焚音燎燎的大光明寺,跟隨著摩天向下縱入木筏上。非是他無情,而是和尚這種道貌岸然的生活,他早就厭倦了啊!
「開光了!」一個年輕的劍修,幾乎是「撞」開了佛音殿旁的貴賓房,向著依舊沉修的宵陽神宗閣老宋念稟告道:「師尊,仙府已經開光,那群大光明寺的和尚早已暗中備置了木筏,現在已經出海向著海底仙府而去了。」
但是宋念如老僧入定般,那順著顴骨而下的白眉動都沒動一下。這讓年輕的劍修不由著急起來,連忙上前搖醒了宋念:「師尊?」
宋念這才睜開雙眼,輕語道:「佛門講究隨緣,你我恰逢仙府開光來到了這裡,即為有緣,此刻仙府四周必定亂成一團,再說金丹舍利,乃是天地人靈的聖物,天生有一股祥和浩然之氣,無論誰把它從仙府中帶出來,休想瞞過我,所以,與其強行亂中取勝,不如守株待兔,我們過半個時辰再動身。」
事實正如宋念所料的那樣,在仙府開光的那一剎那,四周的海島以及浪擊崖附近的營地中,無數的劍修頂著狂風駭浪,直接跳入水中,從相對平靜多的水底,向著海底仙府所在的位置趕去。
是以,當雲辰帶著雲靜雲秀,領著施洋陸建及一眾神宗門人,抵達仙府外圍所在的珊瑚礁時,已經有盡百人先以他們趕到了這裡。珊瑚礁再也不是七彩色,從珊瑚礁深處耀射出來的強烈金光,將往日那一片片絢麗多姿的珊瑚礁群,渲染成了一片片連綿不絕的金色翔雲,隨著金光時強時弱,這一片金色的翔雲,給人一眾真實的,流動感,仿若正遨遊於湛藍的天空。
此等勝景,別說狄雲辰他們這些初次見識仙府開光的菜鳥沒見過,就連陸建等一眾,數次經歷海底仙府開光的海外劍修,也是看的瞠目結舌。
一條條藏身於深處的冰槍鰻,似乎與這一片金光祥雲不和,紛紛從深處遊了出來,往日就算口稱聯合,也暗中相互戒備提放的內陸劍修,海外劍修,還有散修隱修,此刻空前的團結一致的射殺冰槍鰻,因為到了此刻他們都明白,他們之間的爭鬥已經不在這裡了,等殺完了冰槍鰻,搶在大光明寺的眾僧之前進入了仙府,在仙府寶藏之前,才是他們再取爭端之時,否則人都進不去,在外面打的毫無意義。
領頭的雲辰劍技涌潮頻頻出手,一道道漩渦暗流,將向著他們一行射來的水紋冰槍直接絞碎,偶有一兩條冰槍鰻被捲入漩渦中,熾白的劍芒閃爍間,就把這種擁有強悍的攻擊,體質卻相對孱弱的元獸斬成兩半。其他人一律元氣護體,跟在雲辰身後,面對亂成一團,在金光的耀射下,游出金色翔雲後再無躲避偷襲可能的冰槍鰻,應付起來則要相對輕鬆的多。
待把一波向她們游來的冰槍鰻絞殺驅散後,雲辰一行已經接近這些往日是珊瑚礁,如今化身成了一片金色雲海的邊緣,雲城這才回頭看向了雲秀,以前他對秘籍上記載的『九宮流雲陣』毫無概念,至少此刻已經知道了,海底還真的出現的流雲。
海底無法說話,也更無可能把秘籍拿出來對照查看,好在雲秀的記憶力,那是連雲辰都佩服的存在,她皺著眉頭思考片刻,小手向著左側一道流雲化作的,形似奔騰怒吼的河流一指。
雲辰立刻心領神會,當先游向哪裡,果然無礙的進入,心裡這才明白,這些形似奔騰河水的翔雲,看似兇險,其實就是那些珊瑚礁的空隙,在水中化水,此等神通,恐怕也只有傳說中的上古仙人能夠做到。
所有人立刻順著這道彎曲的河流向深處行進,其間遭遇了幾條冰槍鰻的襲擊,有驚無險的遊行了大約兩百米後,整個場景再次一換,這裡雖然還是有一片金光渲染出來的世界,但是,那一朵朵流動的翔雲到這裡卻被連成了一片,重新組合成了一個如夢似幻,生動的世界。
有小橋流水,有高山長河,有森林田野,更有金碧輝煌的宮殿樓宇。這是一片金色的世界,這也是一片死寂無聲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中,最耀眼的,莫過於矗立其中的九道宮門,初一望去,九道宮門都是金光閃閃並無差別,不過細分之下,卻又微妙的差異。
走到這裡,冰槍鰻已經絕跡,雲秀直接脫離大隊,游到那九道宮門之前細細查看,就在此刻,一群人影從他們一行的頭頂降落,眾人趕緊戒備。
來的,是翁真帶領的一群海外劍修,不愧是一群尋寶的專家,輕易的就堪破了九宮流雲陣的外圍,到達了第二層,事實上這也並非多難,九宮流雲陣只是一個起障眼作用的迷魂陣,只要不遇上冰槍鰻,幾乎就不會遇上危險,走不通的地方無非就是撞上了礁石,一路碰碰裝裝總能摸到一些竅門行到這裡。
翁真一行下來後,與雲辰一行相距三十米外落定,翁真當先給了陸建一個媚眼,而後如同雲秀一樣,單身一人前去查看那九道宮門。
待雲秀查看一遍回來的時候,這九道宮門之前,已經陸陸續續下來了大約六百多人,甚至不乏一些,往日從未見到,實力在劍聖境界的高手。
這裡雖然近乎一個真實的陸地世界,但依然是在海水中,是無法開口說話的,所以要想在同伴見傳遞任何信息,並讓其他人不發現,只能靠一個眼神和一個輕微手勢。
在雲秀游到雲辰身邊,不作痕迹的做了兩個手勢後,雲辰已經心中瞭然,從左到右,第三個宮門。
可是不能就這樣去啊,作為第一波下來的她們,有道是達者為師,不止緊跟其後下來的翁真一行海外劍修盯著他們,就連隨後下來的內陸劍修和散修也都盯著他們,這其中不乏幾個在開陽關追隨過狄雲辰陸建的人,看到他們後立刻揚手示意,而後乾脆拉著同夥,游到了他們的隊列旁,那意思很明顯,在開陽關我們是跟你混的,在這裡我還跟你混。
這絕不是狄雲辰願意看到的,此刻他心中萬分後悔,下來時應該聽雲靜的建議,穿一身紅裳的,至少自己就不會那麼輕易的被人認出來了。此刻他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動的話,必定有大群的人跟隨他,不動就會消耗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時間,到時候大光明寺的眾僧一下來,一切都晚了。
但是,他是誰,他是狄雲辰!除非遭遇不可抗拒的存在,一切困難到他面前,不敢說迎刃而解,至少滿肚子的點子是少不了的。略微一沉思後,他揚手把陸建施洋及一眾神宗門人招呼過來,也不避諱其他人的窺視,逐一指著人做手勢後,他們這一波二十七人,一窩蜂的向著前方的九道宮門游去,待離那九道宮門不足二十米時,又突然分作九個小對,每對三人各撲一門。
這下等著的眾劍修傻眼了,她們萬沒想到狄雲辰會突然來這一招,就在他們搜尋狄雲辰的身影時,一道道漩渦暗流突然從他們的身邊生成,卷的他們陣型大亂不說,還有數十道劍芒在其中生成,射傷了幾人後,其他人紛紛相互戒備的後撤。
待一切平靜下來後,九道宮門前,已經失去了狄雲辰一行的身影。
狄雲辰並不怕誤入其他宮門,而把神宗門人及陸建送入險境,還是那句話,九宮流雲陣只是一個起障眼法的迷魂陣,秘籍上早有記載,走錯了宮門,無非是直接把你送出這片金光祥雲之外,你再來一次。
雲辰這一行,當然只有雲秀以及被雲辰勒令必須死拽著他的衣角不許鬆手不許說話的雲靜,一入宮門,景色立變,那漫天的金光收斂不見,入眼是灰濛濛的一條通道,遠方似有綠黃色的鬼火遊盪,並伴有尖銳駭人的鬼泣聲傳來,又有陣陣令人感到安心寧神的焚音在耳邊淺唱……
更主要的是,這裡沒有水了,她們終於腳踏實地,可以說話了……
這一種霍亂與安寧交織的氣氛,一走進這裡,縱然膽識頗高的雲辰就被這股邪不邪,正不正,正與邪交錯的氣氛弄得心神不定,跟何況雲秀。至於雲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