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劍九州寒 第261章 投名狀(2)

帶著絲絲涼意的秋雨,從中午下到晚間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天空瀰漫了多日的黑煙終於被這一場秋雨滌凈,舉目望去,天地間霧蒙蒙的一片。

夜色尚未降臨前,整個黒木城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四周的城牆及城中密布的箭塔上,在這短短的兩三日之內,增加了一倍的弩機,上面鋒利森寒的弩箭,不再對準城外,而是對準的城內,往日大部分靜修的神宗門徒,也紛紛走上街頭,有意無意的暗中向著城中央翠松居客棧轉移,幾乎所有的神宗劍修都感受到了一眾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站在翠松居二樓的鄭六看到這裡,愈發肯定自己中了圈套,將引來東南域的劍修送死,頓時心如死灰。

狄雲辰坐在三樓房間的窗邊,淺酌慢飲,一個鷹鴿火鍋,從下午吃到了傍晚,當老掌柜鄭六被第三次喚上來給火爐添加火炭時,沉寂了半天的鄭六終於沒有忍住問道:「小老兒自知已無活路,還求兩位上師解小老兒一個疑惑,二位是如何看穿我的身份的。」

相比於狄雲靜一直有些急躁不安,狄雲辰表現的一如既往的穩重,對於鄭六最後的問題,他並沒有吝嗇自己的口舌,「當我們給了你三千兩銀票的時候,你不該還要留下墨春的,所以,你不是一個純粹的商人,而墨春一留下,就會露出更多的破綻。」

鄭六不知道狄雲辰如何看出墨春就是一個劍修的,不過他已不再問,當他轉身準備下樓的時候,狄雲辰突然道:「喝一杯酒再走吧!」

鄭六這才發現,桌子上不知何時多預備了一杯酒水,看著這杯散發著淡淡松葉香氣的酒水,鄭六遲疑著沒敢動,狄雲辰直接伸出筷子在鄭六面前的酒杯中點了一下,在筷子與酒水觸碰的瞬間,「哧……」的一聲,酒杯中冒起了一陣青煙,狄雲辰伸進酒杯中的筷頭,已經被完全腐蝕掉。

毫無疑問,這是一杯見血封喉的毒酒,劇毒乃是當年水陽寨主賜給狄雲辰來謀害圍剿水陽寨劍修統帥的,狄雲辰轉手交給了宏興,當宏興帶在身上三四年後發現毫無用處後,這次見面又還給了雲辰,鄭六的額頭上滾落下一顆顆汗珠,雙眼中有一種恐懼絕望的色彩,雖然他早已做好了身死的準備,甚至被人捉住後凌遲處死他就想到了,但是如此直接的賜死,反而讓他更加恐懼。

「我是修士,你是俗人,你的死活對我意義不大,所以你可以不死!」看著鄭六半天沒敢伸出手,狄雲辰給了一隻腳已經邁出懸崖的鄭六,一根救命的繩子。

鄭六被狄雲辰徹底搞糊塗了,連他都想不出來,已經無法與外面聯繫的自己,還有什麼利用價值。

「我相信剛剛你也看到了,翠松居已經被神宗劍修暗中圍住了,可是我想離開,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翠松居,俗話說狡兔三穴,別說你沒有辦法!」狄雲辰一副吃定了鄭六的模樣。

鄭六更不明白了,他以為那些有意無意在翠松居四周遊弋的神宗劍修,是沖著他來的,現在看起來完全不是那回事,而且,他一介俗人,根本無需神宗勞師動眾,現在聽這少年劍修話里的意思,那些神宗劍修貌似都是沖他來的,那他又是什麼人?

「喝酒,還是帶我出去,你自己選擇。」狄雲辰見天色已暗,站起來催促道。

「不瞞上師,小老兒在翠松居建成的伊始確實挖了一條暗道想要通往城外,只是城牆地基太深,加上地下積水甚多,沒敢向下挖,所以挖到城牆下就廢棄了,而且那頭根本就沒有出口,要不然,小老兒早就逃了。」鄭六如實道。

「通向那面的城牆?」雲辰上揚的眉毛彰顯著他心頭的驚喜,他不過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沒想到還真有這樣一條地道存在。

「西面,地下都是沙石結構,只要到地面五米以下就滲水,城牆的地基據說有十餘米深,我一介俗人根本無法打穿。」

「那還等什麼,帶我們下去,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帶出城,放你一條生路。」狄雲辰誘惑道。

「好!」鄭六滿口答應,雖然不清楚狄雲辰是什麼人,但是堂堂尊崇的上師為了避開神宗門徒,願意跟他去爬地道,顯然是神宗門徒的對頭,最關鍵是,本以為必死無疑的鄭六看到了一線生機,雖然出了這麼大的岔子故鄉是回不去了,但是這些年他早就賺夠了,天下大的很,隨便找個地方,好死賴活的了卻餘生問題不大。

當即鄭六下樓,遣出去了兩個夥計,收拾了這些年賺的金銀背在身上,又拎來了幾罐火油樓上樓下的灑滿在地上,最後關了翠松居的大門,掛了一盞油燈在門栓上。

做完這一切後,鄭六才把雲辰雲靜領到了翠松居庫房儲存松葉酒的地窖中,搬開角落裡的幾十個酒罈,又扒開了一尺多深的碎土後,出現了一塊一米方圓,塗滿松脂的木板,當鄭六掀開這塊厚實的木板,出現了一個幽深的黑洞,沒有風流動,卻有一股徹骨的冷氣瞬間流轉出來。

「上師,就是這裡!」鄭六忙得滿頭大汗,拎著一盞馬燈站在洞口說道。

雲辰點了點頭,從雲靜手裡接過白貓,附在它的耳邊交代幾句後,就把白貓丟在了地上,但是他依然沒有立刻下去離開的意思,而是把雲靜和鄭六涼在了地窖中,轉身回到了三樓的卧室,打開窗戶微微仰頭怔怔的看向了夜色漸漸瀰漫的雨空,似乎想要告訴翠松居外的神宗門徒們,他狄雲辰還在翠松居。

下雨的天黑的總是特別快一些,當夜色完全籠罩至這片天地時,黑山之上,數百條人影,同時從東南,正東和東北三方向著正東的黒木城飛縱而來。

與此同時,漆黑的夜空中,一道金虹的光芒再次閃爍了三下,狄雲辰幾乎能預見,喜熱的虹兒在陰冷的高空中詛咒他的情形,不過,跟雲靜一樣,該聽話的時候,虹兒就一定會聽話,虹兒第一次預警狄雲辰,是告訴他敵人已經出發了,第二次預警,無疑是告訴他,敵人已經正式行動了。

黑山東側的黒木城,與黑山西側儲存東南域大軍糧草和東南域劍修駐地的永安城,中間隔著一道黑山,兩方之間的直線距離足有百多里,就是一個劍尊,從永安城一口氣奔襲到黒木城也要耗損大量的元力,到時候元力不繼拿什麼與以逸待勞的神宗門人打鬥,所以先行出發到黑山上等到晚上,到夜晚接著夜色的掩護,再從黑山一鼓作氣奔襲三四十里到黒木城乃是最佳的方案。

與翠松居隔著一條街的黑岩旅館中,畢寧也在等待著敵方劍修的來襲,當他站在五樓的窗前,遙望著百十米外的翠松居時,雲辰也正好看了過來,二人的目光在閃爍著稀疏燈火的雨幕中交集,畢寧冷傲而不屑,雲辰陰沉而淡定。

約莫小半刻鐘,三四十里的路程已經到了盡頭,當城頭上的劍修和軍士發現西方奔來了密密麻麻,統一身著黑衣的劍修時,第一時間吹響了警示的號角。

直到此刻,一直與畢寧遙向對視的雲辰才收回目光,關窗下樓。看到這裡,畢寧「哈哈……」大笑,就像打贏了一場艱苦的戰鬥那般自得,在他的眼裡,一聽到敵方劍修來襲就關窗躲避的狄雲辰,如同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鄉巴佬。

在鄭六的帶領下,雲辰雲靜下到了黑洞中,從裡面蓋上了木板。而白貓從新把鄭六扒開的碎土刨的蓋住模板後,像個白色的幽靈一樣,跑出了地窖鑽出了翠松居,向著西城牆跑去。

奔襲而來的東南域劍修,根本就沒有繞到南北兩方破門的意思,在這群實力介於劍尊與劍宗之間的東南域劍修眼中,俗世的城池根本就不存在堅固一說。

「放箭!」隨著西城牆上一聲令喝,密密麻麻的羽箭帶著呼嘯的聲響,如密集的蝗蟲般射向了第一波接近城池的劍修,隨著幾十個首波來襲的劍尊身上亮起了各色光輝的護體元氣,勁道十足的羽箭射在他們身上,如同牙籤那般蒼白無力被彈開。

「彬……」的數十聲劍鳴在城外響起,數百道劍芒飛逝過三丈多寬的護城河,向著裹著厚厚青銅皮的西大門傾斜而去,「轟隆」一聲巨響,在紛飛的木屑與銅片中,堅固的西城門炸的四分五裂。

下一刻,炸開了西城門的劍修已經縱到了十丈多高的城牆上,劍芒一展,守城的軍士成片的背射穿倒下,到後來,西城牆上的軍士見自己的抵抗完全就是螳螂擋車,乾脆直接溜下了城牆逃之夭夭。一個個黑影,如同一隻只黑色的巨大夜梟,從城外越上城牆後,再躍進城內,而後十幾人一小股,向著黒木城中央的黑岩客棧縱飛而起,至少到目前,來襲的東南域劍修沒有受到任何神宗門人的抵抗。

直到此刻,站在黑岩客棧引而不發的畢寧,才真實的感受到了戰局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控制,來襲的那是百餘劍修,在夜色中翻牆而入的密密麻麻的東南域劍修,怕是有三四百之眾。

「殿下,這可如何是好,怎麼會來了這麼多敵方劍修,難不成東南域軍營中的劍修傾穴而出了么?」金長老同樣感受到了局勢的演講。

「慌什麼!」畢寧色厲內荏的吼了一句,還想說什麼,就被遠方一聲如雷鳴般的喊叫聲打斷。

「我們今日來,只為狄雲辰,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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