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涯領著百餘門人剛走,行千重緩緩走到了石碾邊,看了一眼望著下山路口怔怔出神的狄雲辰,輕輕嘆了一口氣。
狄雲辰回過神來,立刻躬身道:「師父!」
行千重點了點頭,他忽然發現自己貌似很久沒有跟狄雲辰好好談過了,可是談什麼?劍技功法么?狄雲辰早已無需他教導了。處世為人么?狄雲辰為人陰沉多謀,那還需要他這個師父灌輸什麼做人的大道理。
「你大概是準備要走了吧?」行千重的語氣中有著濃濃的不舍,任那個師父攤上狄雲辰這樣的徒弟,也會不捨得他離去,雖然對外驕橫跋扈,但是對她們自己人,一向謙遜厚愛。
狄雲辰還不知道怎麼跟師傅師娘說。行千重接著道:「去吧,我跟你師娘去開陽關找過你,你的事,長風子多少對我提起過,只要你心裡有我這個師父,還有旭日峰雲城宗就夠了,其他的,師父並不看重。」
行千重當然知道狄雲辰在為難什麼,狄雲辰此去慈渡神宗,就要改投神宗門下,拜神宗掌教為師,不論怎麼說,對行千重而言,這絕不是一件什麼榮耀的事情,自己辛苦培養的弟子,改投他人為師,這是恥辱。
所以狄雲辰無法開口,行千重就幫他說了出來。
「師父,我……」師父能理解,狄雲辰感動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去吧,去施展你的報復,去天下人看看我雲城宗的劍,如若累了困了,旭日峰上,永遠有你的房子。」行千重說著眼角已經濕潤,就像在送別自己的親子出遠門,還是那種,有可能永遠也再不回來的遠門。
在飛升殿里,歐陽金鳳與兄長歐陽正天,在三樓的窗口看著跪伏在行千重面前的狄雲辰,歐陽金鳳已經哽咽出聲,歐陽正天輕輕拍了拍歐陽金鳳的後背,安慰道:「知足吧妹妹,此子年紀輕輕就驚才絕艷,怎麼也算是你們培養出來的吧,雖然現在要被神宗收走,為兄可是嫉妒的很呢!」
歐陽金鳳抹著淚珠子點了點頭,馬上下樓,她要為狄雲辰縫製最後一件衣裳,她只有用一針一線來把自己的不舍縫在狄雲辰的身上。
「心辰哥!」一聲嘹亮甜美的女聲,打斷了還在向狄雲辰叮囑什麼的行千重,行千重扶起狄雲辰,望著遠遠領著一眾雪山弟子跑來的狄雲靜,拍了拍狄雲辰的肩膀後離去。
雲靜跑到狄雲辰的身邊,照例拉著他的右手,看著黯然離去的行千重背影,後知後覺的問道:「我是不是不該這個時候來?」
狄雲辰彎腰彈了彈膝蓋上的塵埃,向著跟隨雲靜而來的苟不聞龍兒沫兒等一眾雪山宗弟子點頭示意後說道:「來的正好。」
「雲辰哥哥,我們是來提前向你告別的,嗯,明天我們就要回雪山了。」沫兒一說完,雲靜立刻跑過去拉著沫兒不鬆手,「怎麼能這麼快就回去呢,你就在這裡陪我玩兒幾天吧。」
魔宗已經承諾把在雪山宗掠奪的一切完璧歸趙,歐陽正天急著回去修復山門,所以已經向剛到雲城宗一天的門下弟子下達了明日回山的決定,這點狄雲辰早就知道了。
相比於狄雲靜的挽留,狄雲辰則說得相當的直接,「我就不留你們了,因為明天,我也要走了。」
「嗯?」一見狄雲辰不想嚇唬她的樣子,狄雲靜立刻放棄了挽留沫兒,馬上又跑到狄雲辰身邊,拉著他的胳膊使勁的搖,「心辰哥,我也要跟你走,不要丟下我嘛!」
在狄雲靜以為狄雲辰又要找理由拒接他的時候,狄雲辰則回答的相當痛快,「好!」
又與苟不聞等人閑聊了幾句,狄雲辰才牽著雲靜走向瞭望月峰,「靜兒,想家嗎?」走在夜風習習的纜橋上,雲辰問道。
「想啊。」家裡有吃不完的美食還有穿不完的錦羅綢緞,最主要的是,家裡沒有人能管得了她,「心辰哥,這次,你準備回家了嗎?」雲靜瞅在雲辰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問道。
狄雲辰輕輕點了一下頭,十三年了,再不回去,他都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回去看看養父母。「你給大伯寫信,讓他秘密到汝州等我,我有事安排。」
「嗯!」如果說這次狄雲辰回來有什麼最讓狄雲靜高興的事的話,那就是他改善了與大伯狄方林和二伯狄千桐的關係,雖然過去狄雲靜一直沒說,但是狄雲辰與大伯二伯一直仇視的關係,在狄雲靜心裡始終如一根刺。
就在雲辰雲靜剛剛踏上望月峰時,一道白影在夜色中急速的縱上了旭日峰。
「死貓!」
「大靈兒!」
看著濃濃夜色,也遮擋不住那一身亮白如雪毛髮的大靈兒,雲靜雲辰同時驚喜出聲。
在霓裳哪裡好吃好喝又被霓裳抱著好好疼愛了數日的大靈兒,並沒有沉溺進溫柔鄉而得意忘形,它沒有急著過來望月峰給雲辰一個熱情的擁抱,因為望月峰是虹兒的地盤,她們兩個湊在一起,從來就沒有安生過。
飽受虹兒欺凌的大靈兒,一縱上望月峰就看到了一片蕭瑟的望月峰,當它看到倒下的幾顆梧桐樹後,立刻站在崖邊,沖著還在窩裡觀望的虹兒,幸災樂禍的吼了兩嗓子。
雲靜嬉笑,雲辰無奈,虹兒大怒,「鶴啊」凄厲的喊叫後,全身亮起金紅的流光,飛離了梧桐樹就欲飛過兩峰之間的懸崖,準備白貓燒成黑貓。
雲靜身化九道殘影加上絕對速度,瞬間落到了虹兒的背上,死死的抱著虹兒的脖子,安慰道:「虹兒別鬧,別理那隻死貓。你放心吧,我心辰哥馬上就要放它的血哪。」
雲辰則直接返回瞭望月峰,一腳向著還在吼叫的白貓踢去,白貓立刻「嗚呼」一聲,變回小貓脫下了霓裳系在它脖子上包裹,縱到了雲辰的懷裡。
雲辰感受著明顯胖了沉實了不少的白貓,親昵在它頭上摸了摸,心想著霓裳就是知心貼意,把白貓喂肥了送回來給他放血。他彎腰把它放下後,又撿起了白貓千里迢迢帶回來的包裹,打開,裡面一些瓶瓶罐罐,都是些霓裳親自調配的療傷「靈藥」,其中赫然還有一瓶白玉固經丹,正好可以讓眼饞『飄渺無痕』的雲容雲曦,甚至包括桂千月行千重在內的一眾雲城長輩修習『飄渺無痕』輕功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信,一卷畫。
畫是霓裳自己的畫像,絕美的V形臉龐依舊那麼清麗脫俗,那明亮親切的眸子有一種勾魂的魅力,微微鎖緊的額頭上,瀰漫著一層淡淡的濃煙,隱現著她的相思愁苦。
擦開信筏,裡面只寫了一個字,「嗯!」
狄雲辰給霓裳寫信,「等我!」霓裳回信「嗯!」
哪怕時間過去了三年多,短短的隻言片語中,透露著霓裳對狄雲辰濃濃的依戀和信任,也許只有等他去了,兩人相聚,畫中女子頭上緊縮的一片眉煙才會消散吧。
雲辰收起傷感的情懷,拎著拚命掙扎的白貓,走向瞭望月崖,讓狄雲辰無語的是,就是他們踏上瞭望月峰這片屬於虹兒的地盤,白貓掙扎的同時還色厲內荏的張嘴向虹兒挑釁,若非雲靜一直死死的抱著虹兒,望月峰上恐怕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
「這兩個不聽話的畜生。」雲辰在心裡罵道。
落鳳殿成了危樓,但是雲靜和雲秀一直還住在裡面守護著下方密室中的石像。雲秀站在門口,看著抱著白貓走來的雲辰,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那張靦腆的臉憋的透紅,「你,要走了嘛?」
雲辰輕輕點頭,把手裡的大靈兒連同白玉固經丹一起交給雲秀,仿若看不見這個娟秀女子眼中的深情厚意,與她擦身走進了落鳳殿。
雲秀緊咬著嘴唇,沒有落淚。
天藍對於雲辰要離開的事情早已心知肚明,狄雲辰留在山上是永遠也無法替她弄到解藥的,所以,相比於其他人不舍狄雲辰離開雲城山,石像倒是希望雲辰早一點離去。
跟天藍姑姑道別後,狄雲辰又回到了旭日峰,一如很多年前一樣,在茫茫黑暗中獨處於哪一方石碾之上,閉目沉修至午夜,習慣的抬頭望向了落鳳崖,很多年前,哪裡就有那樣一個女子,徹夜練劍陪他到天明,很多年後的今天,他只能苦澀的回味。
就在他惆悵的準備再次低頭沉修時,一團銀光在落鳳崖上爆射開來,一個嬌小的身影,在黑暗的望月峰上獨自舞起了劍,一如很多年前的雲雪,執著的錘鍊著那些基礎劍技。
「雲秀……」也只有雲秀,能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劍光,在望月峰閃爍了一夜。只是為了讓狄雲辰心中的感覺,心裡的那個她,不被他淡忘。
在初晨的第一抹陽光耀射上旭日峰時,狄雲辰睜開了眼睛,「正是一個好天氣。」看著如一輪紅輪冉冉升起的紅日,狄雲辰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雲城宗的所有門人包括今天準備離開的雪山宗門人,在瑰麗的紅日中,齊聚旭日峰,狄雲辰要離開的消息,一夜之間就已經傳偏了整個雲辰五峰。
她們不是來挽留的,縱然她們心裡十分渴望狄雲辰一直留在雲城宗,但是這裡已經沒有人能約束他,在雲城宗,他是超然的存在,他是雲城宗老一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