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狄雲辰駕駛著馬車已經行出了雲城山脈,抵達了大漠邊緣時,已經是次日清晨。
初升的旭日伴隨著朝霞的天空下,一群群烏鴉「哇哇」的發出聒噪的叫聲,一輛漆黑的四輪馬車在四匹駿馬的拉拽下,離開了山道後在鋪滿沙塵的大道上,留下兩道清晰的車印。
路上也成遭遇過巡邏的魔宗馬隊,但是看到親自駕車的是能一劍冰凍數十人的狄雲辰後,哪還有勇氣攔路截殺,不止是否收到魔宗高層的授意,狄雲辰駕著馬車一路順風順水的抵達了停留在大漠邊緣的不夜城外。
魔師斑厄及其留守不夜城的五大弟子,在聽聞狄雲辰駕車直奔不夜城來之後,想著馬車裡的有可能是昨日戲弄的斑嘉動彈不得的那位神秘的大人物,已經率領所有不夜城的人等候在不夜城大門口。
馬車在距離不夜城百米外停下,狄雲靜把腦袋探出車窗瞅了一眼在旭日的光輝下散發著七彩光暈的不夜城後,腦袋就再也縮不回去了,相比於毫無底氣的狄雲辰面對魔師及其坐下五大弟子的忐忑,狄雲靜的眼裡的根本沒有魔師的存在。
「小娃娃,老夫魔宗斑厄!」魔師劍狄雲辰愣在馬車上半天不出聲,就自我介紹道,淡淡的語氣中有一抹睥睨天下眾生的氣勢。
看著身著一件樸素黑袍,童顏鶴髮,身材只有一丈半高的魔師斑厄,狄雲辰很難相信,這個如同老小兒般的人,就是統帥大漠魔宗百餘年的魔師斑厄。他穩了穩心神,下車走到車門邊抱拳道:「晚輩旭日峰狄雲辰,帶著舍妹和一位……一位前輩前來拜見魔師。」
「哈哈……狄雲辰,你的膽量不小,殺了我盡萬名魔宗門人,其中不乏劍尊劍聖的高手,今日你還敢親自登門,你這是欺我魔宗無人么?」魔師一動怒,他的身形在狄雲辰的眼中就模糊起來,雖然他依舊站在哪裡沒動,但是狄雲辰的神念感知卻無法鎖定他的身影,這就是魔影分身練到極致的效果么?
「不敢!」狄雲辰垂首道。
「哼,你有何不敢,昨日羞辱了斑嘉暫且不論,單是你偷學我魔宗絕學,這筆賬該怎麼算?」
被魔師喝問的狄雲辰突然想笑,心說著小老頭廢話真多,要算賬直接捏死我豈不輕而易舉,泛的著在這兒給我耍嘴皮子么?當然,這也是他在心裡想想,剛要辯解兩句,石像姑姑終於出聲了。
「呵呵……斑厄,你長志氣了,你我百年未見,你竟然有心情來刁難一個晚輩!」如果說斑厄的語氣是目中無人的話,那麼石像的語氣,就是完全沒把斑厄放在眼裡。
「大膽!」魔師斑厄身邊的幾名弟子,見藏匿在車廂中的神秘女人竟然公然侮辱師尊,頓時齊齊出聲亮劍,看樣子就要把馬車射的四分五裂,但是關鍵時刻,魔師一臉疑惑的望著馬車,揮手制止了門下弟子的後續行為。
「嗯?你們怎麼知道我膽子很大的?」狄雲靜沒頭沒腦的插了一句後,縮回了腦袋拉上窗帘後,帶著一抹撒嬌的語氣說道:「姑姑姑姑,不夜城好漂亮哦,我能不能進去玩會兒?」
「當然,如果你喜歡,以後我把它搶來送給你!」石像,就像是在述說著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事,說的雲辰汗顏,說的一眾門人敢怒不敢言,說的魔師雙眼陷入了像是在記憶深處挖掘某件往事的迷離。
……說的狄雲靜「咯咯」大笑,嬌嗔道:「姑姑,你比我心辰哥還狂。」
「你現在,可以進去看一看,看上了什麼只管拿就是,沒有人敢阻攔你,你說是嗎,斑厄,你難道,連我都記不起來了嗎?」在石像嫵媚勾魂的聲音中,在場所有的男人包括魔師斑厄都一陣心神搖曳。
魔師身體一顫,失態的向前疾走兩步,並遙向馬車伸出了受,用顫微的聲調說道:「你是……郡主,你是天藍郡主么,你盡然還在人世……」說到最後,察覺自己失態的斑厄整個人立刻肅然起來,只是他微微濕潤的眼眶,卻是怎麼掩飾不住的。
「我都忘記了自己的名字,謝謝你幫我回憶起來。」石像來了句冷幽默。狄雲靜忽然覺得,不論說話的調調還是說話的方式,心辰哥都跟石像姑姑都非常的像,不對,是石像姑姑學的非常像心辰哥。
不過狄雲靜現在顯然不想糾結這些事情,一聽斑厄叫出了姑姑的名字後,就在心裡認定了斑厄與姑姑是熟人,立刻掀開車簾溜下了馬車,見站在車門邊的狄雲辰並無任何表示後,立刻嬉笑著跑到斑厄身前,小嘴甜的發膩,「老爺爺,我就進去逛一圈……」
看著狄雲靜哀求而可憐的眼神,魔師側身向後輕輕揚手。
「耶!」狄雲靜回頭給了像根木頭一樣矗立在原地的狄雲辰一個得意的笑臉,又想昨日有過一面之緣的斑嘉做了鬼臉後,一溜煙的跑進了不夜城。
打發走了狄雲靜這個事精家話嘮,場中終於安靜下來。斑厄雖然從巨大的震驚中恢複了常態,可依然心緒難平,他萬沒想到,半年前必死之人,今日竟然活生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一時間腦中連綿不絕的回放著他與天藍郡主之間的舊情往事,他甚至想上前掀開窗帘看一看,看看昔日有著傾城之姿,引得無數男人盡折腰的絕世美人天藍,是不是容顏依舊。
但是最終,魔師竟然發現自己喪失上前的勇氣,如果佳人容顏依舊,那兩鬢斑白物是人非的他,豈不自行慚愧?
「天藍,真的是你嗎?你真的還活著么?這麼多年你為何不來找我?」魔師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卻換來了天藍的沉默。
狄雲辰知道,不是姑姑不想去找斑厄,而是已經化為一尊石像的姑姑,根本無法去找斑厄。
久久之後,馬車內傳來了一聲嘆息,「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還活著,你也活著,她們也活著,百年前失去的一切,我們都還有重來的資本,你準備好了嗎?斑厄,我說,把我們被她們奪去了一切,再奪回來。」
斑厄看了一眼身後的不夜城,單足在腳下鋪著沙塵的泥土上重重的跌了一腳,傲然道:「我已經開始了,我以及我的不夜城已經走出大漠,踏上了中原的土地,我的劍鋒已經破開了中原的一角,天藍,你呢,你們萬錦宗的人都準備好了么?」
「沒有萬錦宗了,你該清楚的,大藺國萬錦宗,在百年前就已經覆滅的一乾二淨,存留下來苟且偷生的,只有天藍。」石像的話中,少見的露出了衝天怨氣。
「那……」斑厄對於萬錦宗只剩下天藍一人略顯失望,不過對於已經知道的前塵往事,他倒也看得開,馬上改口道:「那就加入我們吧,我一定替你恢複大藺國的傳承。」
「呵呵……」石像天藍放聲狂笑,「我天藍淪落到今天,雖然孑然一身,但是還沒有落魄到寄人籬下的地步!」
「不是,天藍,我不是這個意思。」斑厄急忙辯解道,「我只是放心不下你呆在雲城宗。」斑厄哪裡知道,昔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大藺國郡主天藍,如今已經化為了一頓石像,就算有人打到了雲城宗,只要天藍不出聲,怕是沒有誰刻意的要跟一尊石像過不去。或者說,雲靜先前與石像的對話,迷惑了斑厄,讓他直覺的認為,天藍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當然,狄雲辰心裡也清楚,姑姑……絕不會讓斑厄知道她已經化成了石像這個事實,跟他一樣,石像,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憐憫,她情願教導雲辰變強後去幫她尋獲解藥,也不願讓魔師來插手。
「有什麼放心不下的,你放心,有人能保護好我。」天藍自信道。
「誰?他么?」魔師斑厄雙目如鋒,直刺狄雲辰的心底,強大的氣勢讓他幾欲站立不穩,片刻間已經大汗淋漓,他感覺到周身的所有一切都在向他收縮擠壓,他甚至感受到了頻臨死亡的窒息。
「辰兒……」石像天藍輕喚一聲,那擠壓在雲辰周身的氣勢瞬間散去,「證明給魔師看,你有保護我的實力。」
感覺自己周身像是被石碾碾磨過一樣的狄雲辰,聞言長吐一口氣,縈繞著冷鋒的雙目對上了魔師的雙眼,整個人氣勢瞬間爆發出一種無堅不摧的傾城氣勢,他看向了魔師身後的不夜城,他記得斑嘉昨日毀去了飛雲殿,還把整個望月峰折騰的一片狼藉,現在有天藍姑姑給他撐腰,他要不要一劍毀去魔師的不夜城呢?他狄雲辰是個很記仇的人!
狄雲辰膽子突然大了起來,在魔師的眼皮底下,他拔地而起在空中幻化出九道虛無的殘像,當殘像歸一顯出狄雲辰的真身時,他距離不夜城已經不足六十米距離,這在他的傾城殺傷範圍之內,他又絕對的自信,一劍把不夜城轟的支離破碎。
越美麗的事物,就越脆弱不是嗎?
但是狄雲辰還沒有想好,他卻已然拔劍,他拔的不是腰間的藍叱,而是凌空在身前一抓,右手鮮血飛濺的同時,已經虛握,既然要裝逼,就要裝成神棍,所以,狄雲辰少見的用無影劍。
「彬」的一聲,陰柔而犀利的劍鳴如一聲凄厲駭然的尖嘯,在這空曠的大漠邊緣流轉開來,氣溫瞬間陡降。看著如冷夜寒星般從他劍尖迸射的一八二十八道劍芒向著不夜城傾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