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澤盆地北方的一個山谷中,谷內樹影婆娑,谷外荒草凄凄。
雲辰安排雲秀纏住洪二後,就在夜色中趕到了這裡,依然是他、六道、皇浦津、宏興蒙面在明,花紅隱身在暗,這次雲辰沒有讓大靈兒跟著,劍巫散的太開,他實在不放心霓裳雲雪。在他們剛走進山谷後,高空中就傳來了一聲鶴鳴,一隻擎天鶴毫無戒備的從雲霧中落下,一直懸停到他們頭頂上方五米。
「你們怎麼現在才來。」擎天鶴背上露出了阿旺那張未圖油彩而滄桑的臉,那雙眼中的焦慮口中的急迫,代表他幾乎每三天都要來等待,代表著他們水陽寨多麼的想念雲辰一行。
宏興拍了拍背上的包裹,喝罵道:「你們到處放毒煙,讓我們都無法收集符紙,再說,這事你以為是賣白菜啊,想來就要,看見沒有,十萬貢獻值的符紙在這裡,回去把東西馱來交易,別耍花招。」
阿旺壓住心裡的怒氣,說了聲「稍後」,就飛回水陽寨去通風報信了。
與此同時,遠離慶陽寨三十里外東方的一座被高大的冥松遮擋的隱蔽峽谷內,燃燒著幾堆篝火,飄忽的火光衍射出山谷中一片木棚,相比於劍修們臨時搭建宿營的簡易木棚,這裡的木棚顯得更加堅實一些。
這裡是劍修的傷病營地,但是只從霓裳雲雪來到這裡後,這裡就變成了劍修的天堂。不論你受多重的傷,只要你一息尚存,霓裳就能讓你活下去,各種出自宗坊的珍貴靈藥,在霓裳手裡流水般的用了出去,她時刻洋溢在臉上清新自然的笑意,她親切的眼神,像一陣細雨灑落在劍修們的心底,滌盡劍修們心中的惶恐和痛苦,當你抬頭看著她時,只剩下了享受……
「霓裳唱首歌吧!」
「對對,霓裳,又到了唱歌的時間,不聽你的歌我們都睡不著啊。」
「你個臭小子,霓裳那麼美妙的歌聲,怎麼能當安眠曲來聽呢……今天是除夕夜,霓裳你給我們唱兩首!」
如同當日霓裳在開陽關內等狄雲辰時一樣,來到這裡後,不論戰鬥怎麼殘酷,霓裳每日都會給這些傷號們唱一首歌,讓他們在悲痛只余,感受到片刻的美好。
這也是這些劍修養好傷後選擇留在這裡繼續戰鬥的原因,他們都知道,霓裳在這兩個多月時間內,花去了至少過萬貢獻值的靈藥,他們都知道這些貢獻值來自哪裡,他們要為霓裳的「壞人」而戰。
霓裳替最後一個劍修包紮好傷口,站起來輕挽袖口,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扭頭遙望雲辰木棚所在方向,小嘴輕啟:
「……我破繭成蝶,願和你雙飛,最怕你會一去不回;雖然愛過我,給過我想過我就是安慰;我向你飛,你溫柔的墜,像你的擁抱把我包圍,我向你飛,多遠都不累,雖然旅途中,有過痛和淚;我向你追,風溫柔的吹,只要你無怨我也無悔……」
一首纏綿煽情的《雨蝶》,如一曲天籟洞穿了這裡所有的靈魂,讓這裡每個人,一草一木都沉溺在這美妙的歌喉中,她們似乎都在追憶,自己是否在這樣的愛情里趟漾過。
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歌聲中時,霓裳腳邊的大靈兒突然向著山谷上方跑去,一直跑到密林中一塊凸起的山石邊,仰頭「嗚呼」了一聲,山石後伸出了一隻手,有著細膩的手心和枯槁的手背,輕輕的抱起了大靈兒,而白貓……盡然沒有絲毫掙扎,就像找到了自己的親人般搖頭乞尾……
在距離傷號營地三里遠的一座山丘下,是東方世家弟子的營地,除了幾個遊走警戒的劍修,整個營地里萬籟寂靜,兩個黑影如鬼魅般現身在一個劍修的身邊,輕易的打暈了,而後順著篝火耀射不到的陰暗處,走到了中間的一個木棚邊。
東方選並沒有睡,事實上現在他比任何人的心事都重,昔日兩百來剿巫的東方世家子弟,到如今只剩下了四十餘,其中鍊氣化元的更是喪命過半,這讓他回去如何向族中長輩交代……
感到一陣輕柔的風帶過耳際,正在自醒的東方選下意識的就要回頭,下一個瞬間,他的嘴巴和雙手就被人貼身緊緊掐住,他惶恐回頭,看到身後無聲無息了站了兩個人,一個制住了他,還有一個縱然蒙著臉,也掩飾不住雙眼中那關切想念的神色。
隨著黑衣人抹下臉上的面巾,另一個黑衣人也鬆開東方選取下了面巾。
「爹……三叔,怎麼是你們?」東方選驚喜出聲,萬沒想到會在萬里之遙的荷澤看到自己的兩個至親。
來的正是東方翼東方勤兄弟,他們從西華山一路向西,攀崖越林直接來到了荷澤深處的雲澤邊緣,不幸撞見法尊初音後,一番大戰他們雖然以二對一,但是不驚動雲澤中更多的劍巫,領著初音一路追追逃逃,耗時三個多月才在茫茫白岐山中甩脫了初音,攆轉找來了這裡。
東方翼把事情的經過簡略的說了一遍後,又問了一下跟隨東方選前來剿巫的東方世家子弟的情況,得知目前只剩下五分之一後,並沒有顯得多麼悲憤,「只要你活著就好,這次我跟你三叔,攆轉數萬里來到這裡,是為了一個人,狄雲辰。」東方翼直接說出了來意。
「狄雲辰?」東方選疑惑的看向了東方勤。
「不錯,我們也不瞞你,拿住了狄雲辰,我們就能獲得指劍的修鍊功法,這是天級劍技,有了這部劍技,我們東方世家可以一舉晉級為太宗,他日到了你的手裡,就是晉陞為極宗也非難事。」東方勤點頭說道,「現在你只需要想辦法幫我們掩飾身份,我混在你們中間,找機會拿下他。」
東方選看向了父親東方翼,眼看著攻到水陽寨下指日可待,他是決然不願看到一路統帥者他們走到今天的狄雲辰被父親叔叔挾持的,他遲疑著問了一句,「可不可以……」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就是貢獻值么。」東方勤說著取下背後的包裹,解開後,裡面有著幾十顆地級元晶和各種珍稀靈藥,「這些都是我跟大哥在白岐山中採得的,兌換成貢獻值後,足夠把你們送出開陽關,事不宜遲,你先告訴我們狄雲辰的住處,我們去看看今夜有沒有機會。」
機會?東方選苦笑了一聲,在父親和三叔兩個劍尊面前,他狄雲辰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逃不了被擒的命運,這裡沒有誰的劍氣能破開父親三叔的護身元氣,這就是劍宗劍師與劍尊之間難於逾越的差距。
看著父親三叔從新在黑暗中隱去的身影,東方選臉上露出一絲惆悵,少了狄雲辰,他們還有機會拿下水陽寨么?雖說現在有了父親和三叔的到來,他們出關再無問題,可是,哪有男兒不豪情壯志……
傷員營地峽谷上方的密林中,被大靈兒扯來的霓裳,看到了一張久違的慈愛親切的臉,「外公……」霓裳「嗚嗚」著一頭投進了閔長天的懷裡。
雖年已古稀,卻依然精神矍鑠的抱著自己的寶貝外孫女,輕撫她的秀髮,愛呢道:「我的霓裳寶貝兒長大了,也就不聽話了,你說你來這裡幹什麼?就算你要爭取一個繼承天汢宗的資格,大可告訴外公,你老實的呆在開陽關內唱唱歌,我暗中派人給你弄貢獻值,豈不輕易而舉?」
「可是外公你怎麼來這裡了呢?」問出這句話後,霓裳臉上一黯,事實上見到外公的瞬間,她就想到了某種可能,可是她還是問出來了。
剛剛還滿臉慈祥的閔長天神色一怔,「你知道為什麼的,霓裳,玄陰掌教待我如父,澹臺永俊之死又涉及到你,我沒法兒不來……」
霓裳跪倒在閔長天面前,「外公,我求求你不要……」
「霓裳!」閔長天嚴厲的輕喝,「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留著這裡,我也留在這裡對付狄雲辰,要麼,你跟我去玄陰宗,如果狄雲辰值得你愛,那我們就看看他敢不敢去找你……」
霓裳含淚搖頭,這兩個選擇對狄雲辰而言,結果都是一樣的,她留在這裡,狄雲辰根本連外公一劍都接不住,她隨外公回玄陰宗,狄雲辰去了無疑也是自尋死路。
「壞人說的對,我真的是個禍水,這次害死他了。」霓裳哭泣著低語一句,踉踉蹌蹌的起身,「我跟你走,我跟你回去。」外公留在這裡,即可就可以讓狄雲辰斃命,所以她只能跟外公走,曾經的霓裳,是多麼的希望雲辰來找她,此刻的霓裳,遙望雲辰的營地方向,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掉落,她希望雲辰當她死了,永遠不要去尋她,因為只有這樣,雲辰才會有一線生機。
因為愛你,所以離開你。
「我想,把大靈兒留在他的身邊。」霓裳擦起眼淚,艷麗脫俗的臉龐堅毅而決裂,這是她,唯一能幫到雲辰的了,她一直記得,雲辰想要吃大靈兒的肉……
「大靈兒是你的,你想送給誰就行。」閔長天說著在霓裳的檀中穴上一按,霓裳搖晃了一下人事不知的暈倒在閔長天的懷裡。
「孩子,你太天真了,我不殺他,不代表沒有別人來取他性命,但願他有命去玄陰宗找你。」閔長天說著抱起霓裳,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彎腰塞到白貓的嘴裡,「去找霓裳的壞人。」
白貓叼著信,一步三回頭的遙望閔長天懷裡昏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