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雲遮霧繞的沼澤地里,你永遠無法根據天色來分明早晨,中午和傍晚。
到底悲慟了多久,不知道。當六道把紅繩葬到一個高高的山丘上後,轉身向著雲辰走來,他悲戚的臉色在這一轉身之間,已經消失不見,那逐漸隱現的招牌式的寬厚笑臉,卻無法掩飾他眼中那憂傷到極致的慘淡目光。
面對走到面前的六道,雲辰慚愧的低下了頭。
「沒事!」六道用力拍了一下雲辰的肩膀,由此可見他臉上偽裝的笑容只是讓雲辰心裡好過一點。「我跟紅繩,一向是兄妹相稱,至少我一直這樣認為,事實上歲數比我小的她,更像是我的姐姐,剛才她告訴我,她一直期望著,她手腕上的紅繩,有一天能把我跟她的心連在一起。」
「呵呵……」六道笑著卻已經流出了眼淚,「這個傻丫頭,為什麼到現在才說,為什麼以前不說。」
雲辰依然沉默,他以為,六道與紅繩的關係,就像他跟雲靜一樣,已經說開了,只是沒想到,她們彼此間依然隔著一層窗戶紙,一條紅繩暗相思,待這明了時,卻已陰陽相隔。
「我不管你有什麼滔天謀略心機手段,我也不會問你會把我們帶去哪裡,這一輩子我只祈求你一件事,給我一個弄死澹臺永俊的機會……呵呵……幾天前我紅繩還跟他把酒言歡,沒想到轉眼間他就陰死了紅繩,我自負勇謀都玩不過他,但是我知道,你可以。」
雲辰豎起一根手指,「一年。」雲辰看著六道說道:「一年之內,我把他整得像個綿羊一樣丟到紅繩的墳前,任由你處置。」
六道側頭,望向遠方山頭的墳墓,一抹遲來的愛意伴著憂傷,在眼中隱現。
皇浦津走到雲辰跟前,如果說以前他還不知道雲辰強大到什麼地步的話,那麼今天他知道了,不同於其他人只看到了結果,他是這裡唯一一個從頭到尾看了所有過程的人,所以再次走到雲辰面前,他收起了自己的玩世不恭,帶著一抹謹慎,遲疑道:「人數清點好了,我們還有五百三十人,其中有三分之一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雲辰點下了頭,可是這一刻腦袋沉重的讓他再也抬不起頭來,也就是說,光這一次,他們就折損了差不多三百人,雲辰再次看向周圍暗紅色的水潭,那都是他們的鮮血染紅的。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其實皇浦津想問,是繼續前進還是返回?
「不管是前進還是後退,我們都已經暴露了,對於能騎著擎天鶴追趕的劍巫來說,這沒有區別。」雲辰說著,看向了南方,哪裡的山丘更密集一些,哪裡的樹木也更多一些,更遠的地方,雲霧遮繞中似乎有山影重重。
「我喜歡一條道走到黑,但是,走到盡頭的路不是只有這一條,所以。」雲辰把手向南一指,五百餘人收起悲慟的心情,相互攙扶著,再次上路。
……
莫陽寨位於菏澤西北深處沼澤與白岐山余脈的交匯點,這裡因為有肥沃的土地和甘美的泉水,一直以來就是整個菏澤地區最大的靈藥產地,從玄級到地級,甚至天極靈藥,這裡都有人工種植。
相對於菏澤其他地區屢次受到劍修的清剿,這裡因為地處偏僻,加上前路上到處都是蛇蟒毒鱷和瘴毒,大隊的劍修根本走不到這裡,人力就已經在路上消耗殆盡,而能夠到達這裡的,都是些騎乘龍鶴,偷采靈藥的神宗弟子。
因此,莫陽寨養著四十餘頭擎天鶴,目的就是用來驅逐或者截殺偷采靈藥的神宗弟子,在整個菏澤地區,莫陽寨擁有擎天鶴的數目,僅次於實力最雄厚的烏陽寨。
在莫陽寨最高的木台上,迎風矗立著一個風姿卓越的女子,一身皮甲的她並沒有如其他劍巫那般穿著黑色的長袍,簡易的獸皮甲露出了胸前大片雪白肌膚,以及那勾走了無數男人眼球的深邃乳溝,及膝的長皮裙從大腿邊的向上開到了一個叫人驚心動魄的高度,露出了豐腴奢艷的大腿,精緻的臉龐略顯黝黑,並沒有塗滿各種奇異的油彩,但是卻在右額邊紋了一隻火紅的蠍子,那令人膽顫的蟄尾一直勾勒到臉側的那醉人的酒窩邊,給她的美麗添上了一抹邪異。
她就是莫陽寨主,法尊初佞。
初佞只從今天早上一對擎天鶴去追趕兩個騎乘龍鶴,妄圖偷采靈藥的神宗弟子後,心神就一直不得安寧,這對一個有著深厚發力,精修神念的劍巫來說,是很反常的事情。
一直到中午,聽著遠方傳來的一聲聲鶴鳴聲,初佞懸著的心才放下來,她不擔心劍巫的生死,劍巫死了可以去霧澤招募,但是擎天鶴死了,那就要她花費大量的財力去雲澤購買,可以說,這四十餘頭擎天鶴,在到處都是危機的三澤之地,是整個莫陽寨最大的財富。
但是很快,初佞剛落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因為她在這一陣鶴鳴聲中,聽到了一聲哀鳴,然後她看到了,本該成人字形飛回來的擎天鶴,高低不一雜亂無序的就像逃竄一樣飛了回來。
片刻後,看到領頭的擎天鶴那潔白的羽毛被染紅了半邊後,初佞的臉色已經陰沉下來,當她發現少了一隻擎天鶴後,她抽動著嘴角讓側臉上的蠍尾不停的顫動,看起來馬上就蜇人而噬。
十五個劍巫,回來了五個,死了一頭擎天鶴,初佞沒有問事情的經過,而是問道:「誰幹的,在哪裡。」
「我們在一百多里外發現了一群劍修,大概有千餘人的樣子,所以……」
「怎麼可能,輪值的劍修水平我們都清楚,怎麼可能走到這裡,他們又怎麼可能襲殺到空中的你們。」初佞一發火,五個劍巫整齊跪在地上,仍由先前出聲的劍巫解釋道:「擊敗我們的只有一個人……」
「放屁,就是一個劍尊也飛不到那麼高。」初佞一腳踹倒了這個劍巫,讓劍巫後半句「和一個白貓」愣是沒敢說出來。
初佞一聲口哨後,一隻只擎天鶴從旁邊巨大的木質閣樓中飛出,馱起早已聞訊攀上高台的劍巫,初佞親自領著劍巫騎乘著四十三隻擎天鶴,傾穴而出,向著東南方飛去,她要去找到那個,一個人打敗了她十五隻擎天鶴的劍修。
……
當雲辰領著眾人走到南方這片山林濕地的時候,天已經下起了雨,事實上在叢林沼澤最多的天氣就是雨天,雨水壓住了四處瀰漫的瘴氣,帶來了一絲清新的空氣,並掩蓋了他們行進路上留下的一切痕迹。
這裡的山丘不再是幾百米遠一個,而是間隔幾米遠就有一個,巨榕也逐漸稀疏,換成了另一種更高大更密集,名叫冥松的細葉喬木,細密的雨水成絲線穿透枝葉的縫隙,滴落在眾人落魄的臉上,如喪家之犬。
深入山林沼澤數里遠後,雲辰才示意大家休息片刻。
霓裳中的瘴毒,吃藥後明顯緩解了不少,但是痛失親人的打擊讓她再不復往日的活力,在雲靜的攙扶下,她走到雲辰的身邊,帶著哭腔說道:「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怎麼會因為你呢?澹臺永俊這個縮頭烏龜王八,忘恩負義翻臉不認人的東西,就不怕讓劍巫連你也殺了嗎?」雲靜氣道。
霓裳搖了搖頭,「你們不懂的,只要我有生命危險,大靈兒一定會帶著我逃跑的,以大靈兒的速度,擎天鶴短時間根本追不上,大靈兒每次變身時間不長,可是它一口氣就能跑到幾十里外,這裡的沼澤根本影響不了它的速度,澹臺永俊知道這點,所以,只要他願意,就有足夠的時間帶我走。」
「那剛才大靈兒怎麼不帶著你走?」雲靜問道。
「因為它知道,我不會一個人走。」霓裳說著看向了雲辰,她覺得雲辰說的沒錯,她就是一禍水。
「知道我為什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雲辰突然問道。
「你不是說,哪裡有劍巫嘛。」雲靜答道。
雲辰點了一下頭,又馬上搖頭,「這只是其一,還有一點我一直沒說。」雲辰伸手指向了天,「當我在開陽關知道有龍鶴的存在時,我就預料到了,不管我們走向哪裡,澹臺永俊一定會在高空盯著我們,然後再把劍巫引來。」
雲靜霓裳不說話了,確實,她們在地上看不到高空,不代表騎乘龍鶴的神宗弟子在高空看不到她們,而且雲辰說的沒錯,只要澹臺永俊有心,不論她們走到哪裡,只要她們還在菏澤,澹臺永俊就能利用龍鶴的便利,把劍巫引來對付她們。
「哪裡幹嘛非要往這裡走,這裡好危險的。」霓裳嘀咕道。
「哪有,這裡好刺激。」膽識驚人的雲靜反駁道,義無反顧的維護著雲辰除了把她攆走以外的任何決定。
「因為我知道澹臺永俊一定會給我安排一個強大的敵人,強大的敵人也同樣是他的敵人,他想藉助強大的敵人幹掉我,我想藉助強大的敵人擺脫他的跟蹤,就這樣。」雲辰終於說出了他隱藏在內心,一直不好說出口的理由,說穿了,這是他跟澹臺永俊的恩怨,卻連累這麼多人跟著他受累,但是他能說出來么?不說出來就有這麼多人跟著他,說出來,身邊的這些人,更加要跟著他。不管是皇浦津六道,還是雲容他們,都不會對雲辰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