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亭之中,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似在等待著什麼。當遠處天際中出現數道紫芒的時候,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才頓時收斂,恢複了清冷。
不過片刻,那數到紫芒落下地面,卻是化作了幾道身穿紫衫的人影。他們恭敬的單膝跪倒在了那金衣人身前。
「如何?」
金衣人漠然開口。
「回大人……小人們努力一天,卻也只劫得下品靈石萬餘枚……」
其中一名紫衣人小心的回道。
金衣人眉頭微皺,隨即卻是不耐道:「行了,主要是沒有人跟蹤你們吧?」
「大人放心,小人們非常的小心,並沒有在人多的地方動手。而且,事成之後,那些人都已經……」其中一名紫衣人說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金衣人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揮手道:「行了,下去吧。」
「是!」
紫衣人等躬身領命,轉身離開。小亭中,卻只剩下金衣人一人而已……若林奕在此,等然就能認出,此人,正是尹町。而剛才那些紫衣人,也正是去了白帝大陸的那一批。
「靈晶,靈晶啊……」尹町輕輕呢喃了兩聲,扭頭看向了天邊。
他如何不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最聰明的做法,無疑是儘快的趕回青龍堡,即便是神級強者怪罪下來也好,但總算將問題給交待了出去。但他又如何甘心?
作為第三龍脊的堂主,在青龍堡內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這數萬年自進入凝神期以來,何時吃過這樣的大虧?本以為手到擒來的一件事兒,沒想到就這樣被人破壞,甚至連神級強者給與的真神器都被人給坑了去……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人總是要面子的,更何況他還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人?若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他在青龍堡中又還有何地位可言?
「都是他……都是他!無論如何,也要除掉他,除掉他……」尹町陰沉的雙眸中隱隱透露血色,雙拳緊握,鼓出一道道青筋。
無聲無息,一道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滿腦子都是對『祁陽』憎恨情緒的尹町,一時間居然沒有發現……由此可見,他對那『祁陽』是恨到一種什麼樣的程度了。
看著好友充斥著暴虐氣息的背影,男人無聲的輕嘆了一聲。然後才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尹町這才神色微微一緊,回過神來。然後才轉身問道:「怎麼樣?」
男人看著尹町略帶著一絲急切的表情,輕嘆了一聲之後道:「二十餘天的時間,但如今所聚集起來的靈晶也不過區區五十不到而已……八十一顆,還需要一段時間。」
尹町期望的神色頓時消退了下去,隨即表情有些黯然的自嘲一笑道:「是啊……八十一顆靈晶,的確不是一個小數量。我也是足足存了上千年才得到這麼一些……」
男人眉頭微皺的看著有些落魄的尹町,然後才輕嘆了一聲道:「尹町,恕我直言……你現在這種做法根本沒有絲毫的作用。東南天大部分的名門都已經相續派了人到了百元宗,我估計在那小小的加爾巴斯面位之中,如今至少有著不下三四名的凝神期強者在等著你自投羅網……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看你還是暫時回到青龍堡,將事情向大人們交代清楚……如今大戰即將爆發,神級大人們不會不考慮到玄東天的戰力問題。他們應該不至於為了這麼一點兒小事兒而真正的拋棄你這凝神期強者的。」
尹町的身體頓時緊繃,良久之後然後低下頭。他的拳頭頓時完全擰緊,然而片刻之後卻是彷彿完全虛脫一般的鬆開手,無奈的垂著頭:「我又如何不知道?你又何必將我叫醒?」
被稱作流風的男人眉頭微鎖,良久之後卻是無奈的露出了笑容。
短短的一句話,流風卻已經知道尹町在想些什麼了。
他所有的一切都能看的明白,也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只是枉然。只是他不願意接受這種事實而已……他這個跟頭栽的太大了,這讓一向心高氣傲,驕傲無比的他有些無所適從。
良久之後,尹町才巍然一嘆:「我明白了……百元宗,祁陽……我會記下他們的。等我尹町再度回來的時候,便就是你百元宗灰飛煙滅的時刻!」
咬牙切齒,留下錚錚誓言。
見尹町這樣說,那流風才微微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事不宜遲,你馬上就離開吧……聽說百元宗已經派了高手前來尋你,遲則生變。」
「哼,找我……我倒想讓他找過來。」尹町雖然決定退避,但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陣憤怒。想他作為青龍堡第三龍脊的堂主,如今卻如同喪家犬一般的被人追殺?這種落差,是個人都難以接受。
「這裡是東南天,忍得一時之氣並不算什麼。等回過頭來再給敵人致命一擊,才是智者所為。」流風皺眉說道。
尹町神色閃爍,良久之後卻也只能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流風道:「弟承了兄之情……若此番弟不死,兄若有需,不遠萬里,也必趕赴!」
流風輕嘆了一聲,然後微微點了點頭:「去吧。」
尹町又看了他幾眼,然後居然就這樣一轉身,劃破天際而去!竟然是連他那些手下都沒帶。
他的手下最高級別也不過四階戰士,跟在他的身邊,不過是惹人耳目而已,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他相信流風知道該怎麼處置他們。
流風看著尹町遠離的背影,眼神閃爍。良久之後巍然輕嘆呢喃:「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敵人太強了啊……你留下,我也幫不了你,更會害了自己。希望……你能原諒我。」
回想剛才那股強悍隱秘之極的神識波動,流風再也忍不住心頭微顫。他不過是想安安靜靜的當自己制霸一方的土皇帝,然而當年的好友突然上門,他也沒有斷然拒絕的理由。他本以為不管怎麼樣,只要不惹來神級強者注意便就好了。然而沒想到,就在剛才修行之時,一股強悍之極的神識卻是突然掃視而過,將他募然驚醒。
他有理由相信在凝翠海域之中是沒有這麼強大的強者的。即便是有強者路過,也斷然不可能散發出這樣明顯帶有殺戮氣息的氣勢的。再聯想到百元宗派人前來的消息……他大致就能推斷出這個強者,應該就是來找尹町的。
他如今處在凝神的衝刺階段,一場大戰的消耗或者因為大戰而受了傷,都可能影響到他凝聚神格的成功率……他已經等了五萬年,可不想再因為其他什麼人多等五萬年。
誠然天界人很重視感情。但是,相比凝聚神格這樣的事情,無疑是凝聚神格更有誘惑性。他可不想自己平白無故的捲入一場紛爭。搞的不好最後被東南天的人意味自己與玄東天有著什麼莫名其妙的瓜葛而群起攻之,那可就真是無語到了極致。
故而,才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流風獃獃的站了良久之後,眼中才重新泛起一絲冷冽的殺意,隨即,卻是朝著一個方向行去……那方向,正是尹町手下一干人剛才離開的方向……
空中,林奕渾身裹在一層血色能量之中,破開的空氣在他身邊形成一道宛若防護罩一般的氣牆,風馳電擊般的前進著。
募然,他的神色微微一動,足足過了片刻之後,他的嘴角卻是溢出了一絲笑容。
「那傢伙倒還蠻聰明的……」
莫名的呢喃了這樣一句,林奕收斂自己的神識,然而速度卻是更快了……
時間,在飛馳中消逝著。
尹町離開『凝翠崖』,足足飛行了數個小時,來到了一片荒無人煙的空域之中,這才放慢了速度。
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目光遊離四周。周圍晴空萬里,窮碧無雲。觸目所及,根本連一絲生命的跡象也沒有。
尹町的嘴角溢出一絲自嘲般的苦澀笑容……以前他去什麼地方不是鞍前馬後被人簇擁而行?然而如今,卻跟喪家之犬一般獨自上路,看到這等荒涼的景色,再回想自己被人逼的不得不棄了手下孤身而返,落差之大,可想而知了。
目光微微獃滯,良久之後卻是無奈搖頭輕嘆,準備繼續上路。
然而募然,他的神色驟然一動,目光如電的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什麼人?!」
一聲斷喝,緊接著則是一道紫色光芒從他的手掌爆發而出,朝著那個方向轟然射去!
血色光芒驟然大盛,光芒結結實實的撞擊在了某一個阻擋物之上,爆裂開一團紫紅色的光芒。
尹町目光沉冷了下來……不得不說他也是一個人才,雖然心情的確低落,但一旦戰鬥之後,他便能頃刻間就進入狀況。光是這份心境把握,就鮮少有人可以相比了。
「尹町閣下果然厲害,我才剛到,便就被你發現了。厲害,厲害……」
一個尹町絕不陌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響了起來。
尹町的雙眸驟然睜大,怒氣頓時再也無法壓制的爆發了出來。對方語氣中的嘲諷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這個聲音的主人。
「祁陽……祁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