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全世界就此終結

二人去的是源城最出名的酒樓,樓不高,卻自顯精緻,樓上有幾間精緻的雅座。官聞景要了一個雅座,帶了初七上樓。二人對面坐著,一時都不知該如何談起。

小二進來點菜,這個時候官聞景哪裡有心思點菜,只擺了擺手,令他只撿好的配上三四個來,酒卻是不必了的。那小二應了,不敢多耽誤,快步的出去,不多一會,送了菜來。

小二將菜上了桌,臨去之時還不忘體貼的替二人闔上了門。一男一女,在雅間說話,說的自是私密的悄悄話兒,這點眼色,八面玲瓏的小二自然還是有的。只是他無論怎樣胡思亂想,也絕想不到這兩個人在雅間內討論的究竟是什麼了。

初七全無食慾的拿了筷子在飯菜上戳了一戳,畢竟先開口道:「那封信……」

卻不料她便在她開口的同時,官聞景也異口同聲道:「那封信……」

二人因這份默契而怔了一下,旋即相視一笑,忽然之間便覺彼此之間那份因綉娘之死而產生的生疏與隔閡消除了好些。

笑了笑,初七抬頭沖官聞景道:「你先說吧,也不曉得都是出了些子什麼事!」

官聞景點了點頭,又嘆了口氣,這才低聲的將那雞湯的始末給說了出來。

包括他是怎麼在無意之中聽到辛綉娘與別人的對話,而忽然興起的過去熬那雞湯,又是怎麼看到了那籃放在最醒目處的新鮮的蓀菇。接著,便又說到了晉寧點醒他的話,以及他從晉京回來後,如何調查此事始末的所有詳細經過。

初七震驚的聽著,她只知道綉娘之死,原因並不如表面那麼的簡單,卻沒想到幕後卻還有這麼許多的內幕,這內幕,甚至是個借刀殺人之計,借官聞景的刀,來殺綉娘!

官聞景是主,綉娘是仆,莫說是誤殺,便是他心情鬱悶之下令人打殺了綉娘,那也只是家事,絕沒有償命一說。這——就是金晉的律法!白紙黑字,寫在律書上的律法。

「我不明白,這,又是何必!」她輕輕的道。何必呢,辛綉娘如此的處心積慮,如此的環環相套,難道就只為了殺一個平常無奇,除了一手繡花的好手藝外就一無所有的綉娘!

官聞景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初七,你還記得翠蕊么?」

聽他提起翠蕊,初七微微的震了一下,她怎麼能夠忘記翠蕊。

忘記那個一直對自己多有照顧,帶當年年幼的自己出門逛集市,為自己綁上那藍色髮帶的翠蕊;忘記那個在夏日濃蔭的樹下,微紅著臉,憧憬著未來幸福的翠蕊;忘記那個在深冬的白日,冰冷僵硬的裹著一襲衣衫,被守敬抱出房門,帶去安葬的翠蕊……

官聞景看著她忽然慘白的面色,便知她心中的所思所想,他艱澀的咽了一口口水,低聲道:「其實,翠雪……她……也很喜歡守敬……」

初七猛地呆住了,翠雪喜歡守敬?

翠雪……那個尖酸的、刻薄的、一直為難著自己一家的翠雪……她竟然喜歡守敬……

這件事情,難道……竟是她一手策劃的?

皺眉想了想,隨即她又搖頭否決,不可能,翠雪沒有那麼深的心機……與她相識了那麼多年,翠雪有多大的能耐,她又怎會不知道,她根本就不可能將事情做的那麼的慎密周到。

辛綉娘那個女人是絕對有問題的,她可是深宮內院出來的,什麼樣的陰謀詭計沒有見識過,她只需稍稍的動一些手腳,就夠別人家破人亡的了。

只是,她那樣深的心機會肯這樣出手幫翠雪?

這邊初七低頭想著,那邊官聞景低低的咳嗽了一聲,輕輕道:「翠蕊死後,我娘便將翠雪指給了守敬,我想,她也是覺得有些對不起守敬,所以想要補償一二……」

「那守敬大哥接受了?」她問,聲音冷靜如冰,心中卻像是有一團火在熊熊的燒。燒得旺盛、燒的疼痛,那種燒灼感,卻無比奇怪的讓她平靜無比,彷彿這些事情全然與她無干。

官聞景點了點頭,嘆息道:「這事原是我娘做的主,又豈容他說一個不字。不過,他當時倒是堅拒過的,只是我娘並沒理他。成婚後,他與翠雪的關係一直也不甚好,更時時爭吵。我隱約聽見人說,說他打算為翠蕊守滿一年,再與翠雪圓房。」

「或者就是因為這個,前些日子,彷彿是翠雪一時激憤,不慎之下,走了口,將當日的事情說了出來,守敬也就知道了這事。他……他也狠,當夜居然就將翠雪硬生生的掐死了,然後放了一把火,將自個住的屋子燒了個精光。」

官聞景頓了一下,這才低聲繼續道:「你也知道,我娘一貫很器重他,不過出了翠蕊的事兒後,我娘想了數日,畢竟怕他衝動,因此將他自我爹的書房院子里挪了出去。」

初七默默的聽著,是了,柳月清從來都是個聰明人,又怎會將一顆隨時引爆的炸彈放在自己丈夫的身邊。

她先拿翠雪來籠絡守敬,安撫下頭人的心,但是她的一番舉動卻並有得來守敬的全力支持,而守敬對翠雪的態度,讓她愈發的不安,因此才會將他調到外院當差。

「他……他也不知從哪兒弄了許多的火油,木柴,火勢一起,就燒得衝天,外頭人怎麼救也救不出。只聽到他在屋子裡頭罵,又賭咒發誓,說他這輩子,下輩子,寧可做豬做狗,都再不願意做別人的奴才了,更不想自己的後人也給人家做奴才,生死不能自主,明明恨透了別人,還得奴顏婢膝、逢迎諂笑……」

初七僵坐在椅子上,渾身微微顫抖,臉色白的幾乎透明。

「辛綉娘呢?」好半晌,她才努力平定氣息,慢慢問道。翠雪是不會有這麼深心機的,她但凡有些腦子,也絕不會一怒之下,將這事兒給捅了出來,惹至殺身之禍了。

那麼,這事必然另有主謀,而身為翠雪姑姑的辛綉娘自然嫌疑最大。

官聞景不忍看她的面色,別過頭去,緩聲道:「我娘因這件事氣得病了好幾日,一時也沒心思去處理她,等她身體略好了些,這才想起使人去喚她。誰料她竟已失蹤了好些日子……我娘恨的要死,便令人四下去找,又說但找到了,立時當場打死,也不用帶回來了……」

初七默默坐著,心裡卻是一陣一陣的疼。這事兒,弄到今天這個地步,她幾乎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價這一連串的變故。她只是想,想找到辛綉娘,想問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殺了她也好,折磨她也罷,只要讓自己找著了她!

「家下的人找了幾日,也沒找著。我娘氣急了,正要派人去官府報案,追拿逃奴之時,卻有人來報,說是西院的井水忽然臭了,怕是掉了什麼貓兒狗兒進去。我娘正心煩,哪裡有心情管這個,便隨口說叫個人來掏一掏井也就是了……」

聽到這裡,初七已然明白過來,怔怔然介面道:「結果掏井的人一來,卻從井裡把辛綉娘的屍體給掏了出來?」

她這話說的很是冷靜,是疑問,語氣卻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是!」官聞景素知她聰明,倒也並不意外她能猜到這一點,只點頭表示事實確實如此。

初七微微的苦笑了一下,該死的不該死的都已經死絕了,綉娘之死,已經再無一個能夠清楚的說出前因後果的人。

如果按照目前的狀況來猜測的話,大體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綉娘是一個心明如鏡之人,有很多事情,她不是看不明白,卻從來也不肯說出來,也不願去管。說白了,綉娘就是懦弱善良,只要事情不關到她的兒女身上,她都忍著,從來不肯說出來,更不願意去管與自己無關之事,她害怕,害怕因此而惹來禍端,禍及子女。

初七想起當日綉娘死死拉住自己,不讓自己衝進去救翠蕊的那一幕,心中忽然全明白了。

因為綉娘可能已經猜出了什麼,甚而去提醒過翠雪什麼,所以辛綉娘才會不惜犯險的除去她。

事實上,這件事情,原本是與綉娘無關的,事情出在翠蕊身上,翠雪喜歡守敬,想要嫁給他。可守敬卻與翠蕊兩情相悅,官夫人也有意要成全他們。翠雪眼看著不成,便悄悄的與辛綉娘商量,於是二人私下裡計議了一通,便弄出了官老爺醉後強暴翠蕊之事。

眾人想的都是,既然木已成舟,想來翠蕊便會認命,從此做個姨太太,享她的清福去。直到有一天,她礙著了官夫人的眼,再設個什麼圈套,將她害了去。

但任誰也沒想到翠蕊竟是那麼個烈性子,出了這事後,她竟會因一時羞憤而自盡身死。

綉娘沒想到,翠雪和辛綉娘也都是沒有想到。

一步錯、步步錯,等到翠蕊死後,辛綉娘與翠雪也就不得不竭力的掩蓋這一切。而可能知道此事真相的綉娘,自然便成了她們下一步急欲除去的人。

可是官家因為翠蕊之死,正弄得人心惶惶,她們若在這個時候頂風作案,綉娘一死,只怕官夫人便會立即有所警覺。

而事實上,那個時候柳月清應該已然察覺出了什麼,只是她並沒想得太多,只是以為家中有人一心想要攀高枝,做姨太太,誰料卻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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