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只賣蛋,不賣雞!

時令已經過了春分,山野間的綠色越來越多了,再加上陽光普照,這一天著實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天氣。

一行三輛馬車,在十幾個挺胸凸肚護衛的簇擁下直出金州城門往三潭印月碼頭而去。

「比起騎馬,還是坐車舒服啊,唐參軍,你這回可是把我這把老骨頭折騰的不輕。」陳亮轉告了唐成的答覆,都拉赫此行的主要目的已達,今個兒的心情就跟這天氣一樣好的不得了,玩笑著說了一句後,都拉赫正色道:「唐參軍,要我說,這碼頭也不用去看了,既是你要修路,老哥哥我就再沒個不支持的道理,要多少你說個數兒,老哥我絕無二話。」

唐成才不相信都拉赫是真對碼頭一點興趣都沒有。作為一個積年老商賈,他不可能看不到這碼頭的價值,如此說來他這就是在賣乖賣交情了!既得了碼頭,還要讓自己欠他一個人情,這老狐狸真是時時處處都有花花心思。

「交情歸交情,生意是生意。公私分明這交情才能長久,老哥你要真對這碼頭不感興趣,那兄弟我可是一文錢都不能要,畢竟修路是朝廷州衙的公事,兄弟豈能為了公事讓老哥你花自己的冤枉錢。」唐成哈哈一笑,「還是先看看貨吧。」

同坐在都拉赫這輛車上的周鈞看了看都拉赫,再看看唐成,笑了笑什麼話都沒說。

河風習習,唐成陪著周鈞、都拉赫及張亮走上了碼頭。

細細將三潭印月看過一遍後,張亮看了看一言不發的唐成後讚歎道:「果然是天然的好深水碼頭,這地勢也好,由此放船,順風順水而下要不了多少時候就能直放夏口。」說完之後,他停了片刻道:「要是早有這個碼頭,去年個兒買桐油可就是方便多了,光是價格上就至少能壓下一成的運費出來。」

「張兄說的極是,不過山南東道可不僅僅只出桐油,同樣盛產漆器,絲緞,這些可都是遠洋貿易的大宗啊。」接過張亮話頭的是周鈞,「既然能直接在產地吃貨,又何必讓轉運商從中盤剝,這些人的嘴臉可不是好看的!」

自打上了碼頭之後,唐成除了介紹地勢之外,關於這碼頭好處啥的一句話都沒說。

既然自己手裡握著的是好東西,那就得值好東西的價!再則,這分明是雙贏的買賣,對都拉赫只有好處的,那唐成就沒想著給他再留賣乖賣交情的機會,否則,還真是對不起天賜給金州的這個好碼頭了。

同樣一句話也沒說的都拉赫看的比誰都仔細,最終,拗不過唐成的他終於側過身來哈哈笑道:「好碼頭,唐參軍,這的確是好貨。」

聞言,唐成笑了笑,「老哥好眼力!」

「我記得唐參軍你此前任的職司是司田曹判司吧?」言至此處,都拉赫突然抬手指著碼頭不遠處的那塊河灘地道:「司田曹就是管田畝的,老哥哥想買那塊河灘地,唐兄弟你可得幫幫忙。」

「姜還是老的辣呀。」不等唐成答話,一邊兒的周鈞呵呵一笑的插了一句,「我倒是正想說這話的。」

今天主要是來看碼頭的,而今關於碼頭的話沒兩句,這兩個鉅賈卻突然都指著那塊河灘地說事了,而起興趣還都這麼濃厚,陪同而來的馮海洲聞言,側身看了看唐成。

「這恐怕要讓二位失望了。」唐成看著那塊兒河灘地笑著道:「那塊兒河灘地已經有主兒了。」

「噢?」都拉赫聞言一愣,眼下碼頭這麼蕭條,他還真沒想到居然有人會買那塊滿是石頭沙子的河灘地,略一沉吟之後,他便笑著說道:「買了還能再賣嘛,唐兄弟,此事老哥我就委託你了,三十貫一畝我全要了。」

三十貫!聽到這個價錢,馮海洲心裡咯噔了一下兒,唐判司買這地的時候可是四貫一畝吃進的,四百多畝,這豈不是說眼下只要一轉手就能凈賺近一萬貫!一萬貫哪,上好的水田都能買七八百畝了。想到這裡,再想想那塊兒河灘地荒了幾十年問都沒人問,馮海洲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娘的,我咋就沒想著早點把這塊兒地給買上?

出乎馮海洲意料之外的是,唐成聽到這個數字之後,臉色連一點變化都沒有,直接的搖了搖頭。

「五十貫?」

五十貫,這都啥價錢了!看到唐成再次搖頭,馮海洲真是有些急了,但這畢竟是唐成的地,他干著急也沒辦法。

見唐成依舊是搖頭,都拉赫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了,這樣什麼都出產不了的河灘地會有人買?即便有人買,最多也不過六七貫一畝吧,唐成啊唐成,我開價五十貫一畝,你不過出面幫個忙買進後再轉轉手,一畝就能凈賺四十貫不止,這塊地目測就不下四百五十畝,這就是近兩萬貫的純利,足可答謝你昨天的幫忙了,就這還不知足?

「噢!還不行,唐兄弟好大的心思啊。」沉吟了片刻後,都拉赫再次看了看那塊兒河灘地後咬牙道:「六十貫。」

聽到這個數字,馮海洲是徹底無語了,轉眼之間,這四百多畝地的價值就漲了十五倍,十五倍呀!

繼而,他突然想起了唐成當日那句話,「不管這地將來漲到什麼價,我都依原價賣你十畝。」此時回憶起當日這個自己當笑話兒一樣聽的話後,馮海洲整個人激靈靈一抖。

那地自打開國以來幾十年就沒人問過,唐判司怎麼就知道它會漲價?莫非他那時候就知道山南東道會修路?不對呀,那時候於觀察都還沒來金州,根本一點風聲都沒有,唐判司根本不可能知道。再則,即便他知道,又怎麼確定金州也會修路?

繼而,馮海洲就想到了最後一個可能,難倒這次修路的差事唐判司根本就不是被下套,而是他主動要乾的?

越想越是可能,越想越是篤定,馮海洲再次看向唐成時的臉色有些變了。從他去年買這塊河灘地開始到現在,好深的坑啊!就是這個上司,一個坑把整個衙門裡的人都套進去了,此時再想想姚使君和馬別駕,再想想當日那些聽說唐成接手這個差事後說他失心瘋的人……

失心瘋,是啊,都失心瘋了!只不過瘋的是肯定不是唐判司……

心裡拉拉雜雜的想了許多之後,馮海洲才猛然想起唐成答應過按原價買他十畝地,按現在這個價,十畝就是六百貫,六百貫可是他近十五年的俸祿總和呀,有了這六百貫,他就能置換一套大宅子,就能……

想到這裡,馮海洲心裡剛才關於唐成的雜念都沒了,他現在只盼著判司大人可千萬千萬不要再搖頭了才好。

可惜,這強烈的願望唐成沒能感受到,他還是搖頭了。

「六十貫還不行?」都拉赫笑了笑,「那還真是沒辦法了。」

過了,唐成你太過了!都拉赫此時已經打定主意,稍後一回去之後,立即派人去打問這塊河灘地的買主。

聽到都拉赫徹底的放棄之後,馮海洲就覺心裡猛然一空,將他從極度失望中拯救出來的是周鈞的一句話,「既是如此,那我再加十貫。」

「七十貫一畝。」適才一直含笑不語的張亮看了看唐成,微微一笑道:「這是天價了。」

「這地是我去年從揚州回來後買下的,時價四貫一畝,至今也還不到半年的功夫。七十貫已經是翻了十五倍,的確是天價,太高了!」言至此處,唐成向都拉赫和周鈞拱了拱手後笑著道:「不是我有意要抬價,實是自當日買下此地時,就從沒想過要再賣的。」

「竟然是你買下的?」

「去年從揚州回來時買的?」

這意外的消息讓場面一時有些沉默,周鈞及都拉赫低頭之間不知在想些什麼。張亮什麼都沒問,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唐成一眼。

唐成見狀,還了一個笑容,他知道張亮想明白了,的確,當日正是因為他那個消息,因為有了工部侍郎於東軍將要出任山南東道觀察使,主修房州官道的消息,自己才會果斷買下這塊地的。

「好眼光。」

「好心機。」

沉默過後,周鈞與都拉赫幾乎是同一時間說出了這兩句意思相近的話。

「什麼心機眼光的,兩位太高看我了,當日不過是頭腦發熱罷了。」

他這話都拉赫兩人如何肯信,不過他們也沒就此再說什麼,周鈞轉了話風道:「這塊地種不了莊稼,自然做不了能傳之後世的祖業,那唐兄弟你當日買時也必定是存了賣的心思,今個兒我等在此,都是有誠心的買主,唐兄弟你索性開個價,咱們定然不駁的。」

「周兄要考校我?」唐成聞言而笑,「一塊兒毫無出產的河灘地,周兄何以願出七十貫的高價來買?若我所料不錯的話,周兄買下這塊地後該是想建貨倉吧?」

只看周鈞的臉色,便知唐成猜得不錯。

「還是拜二位所賜,使我明白過來這塊河灘地竟是只金雞,既然如此,賣蛋也就可以了,連雞也一起賣的話豈非太傻。」說到這裡,唐成輕輕一笑:「不過這地雖然不賣,卻是可以分的。」

「噢,怎麼個分法?」周鈞與都拉赫都是做大宗生意的,而今有了碼頭,若是再能在緊鄰的河灘地上建蓋貨倉形成倉儲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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