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狄希陳斷案分產

狄希陳自以為做足了功課,將積壓的些公事都處理好了,信心滿滿的去縣衙,中午忙的飯都沒有家來吃不算,又拉了小九去幫忙。晚上回家,兩個人都累得跟扒皮狗一樣,下巴挨了桌子喘氣。狄希陳男子漢大丈夫,怕素姐嘲笑他,咬著牙兒坐直了等上菜。

小九軟趴趴倚著桌子,道:「平常我覺得周師爺閑呢,不是看書就是下棋,公文往來隨手寫幾筆就是。今兒才知道這不是個好差使。一個典故,翻了半天書。又不能犯御名、朝諱。五哥還是請個師爺吧。」

狄希陳搖頭,素姐看他還在死撐,笑道:「我恍惚聽說文書上有錯別字是要打板子的,你還是請一個罷,不然錯太多官面上不好看。」

狄希陳嘆氣道:「人家的幕僚都是跟了十幾年的,咱們這裡只有幾個月,有真本事的誰肯來。沒本事的請他來反而壞事。」

小九面前擺了他最喜歡的板栗燒子雞,也提不起興趣來動筷子,嘆了氣道:「明天我得上祝先生的課,五哥你一個人忙罷。」

狄希陳因他提到祝先生,眼前一亮,撫掌笑道:「單是處理來往文書,請他找個人來不難,畢竟世家公子出身,總有些門生故舊。明日請他吃中飯。」

素姐嗯了一聲,道:「酒席就擺暖閣罷,明兒中午我到紫萱屋裡吃去。」說完站起來走到門邊看掛在門後邊的黃曆,笑道:「這都半年多了,家裡怎麼還沒有來人?」

狄希陳笑道:「想兒子了?我叫狄周他們二三月起身,正好來了看行李回家。來早了也煩,這個狄周仗著是老人,凡事就愛偷懶耍滑頭,說他幾句還跟你頂嘴。」

素姐笑了,道:「別說是咱們,就是公公婆婆那裡也是一樣。我從來不說他,就你愛跟他計較。」

狄希陳攤了雙手道:「難怪他背後總說你好呢。」拿了燈又叫小九同去書房。

小春香一直躲在後邊,聽到前邊小九走了,方到前邊來幫著收傢伙。素姐見她這個把月瘦了一圈,眼睛還有些紅腫,想是哭過的,心裡有些憐她,笑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歇。」

小春香勉強笑道:「只怕大哥跟九叔要到半夜呢,晚飯都沒怎麼吃,我去廚房備宵夜去。晚上吃什麼?」

素姐道:「上次煮酒炸的那個糯米肉圓子就很好,你叫她去罷,炸好了拿青菜下了吃。」

煮酒正俯下身揩桌子,聞言笑道:「還有好些呢,不必現炸,回頭我一個人去就得。」

小春香還不放心,吩咐她道:「多做幾碗,守門的守夜的說一聲兒,叫他們自己去取。」

素姐拿了些碎布在桌上拼,笑道:「如今都穿水田衣,咱們家布頭也多,我拼了做一件玩,就是不好,也不算糟蹋東西。」

小鏡子知道素姐凡是要做什麼,必是要拿了紙與細炭先畫樣子的,就書房裡拿裝細炭的盒子與一疊紙來。春香已是點了四支蠟燭放在條桌上,又拿了兩面鏡子將光反射過來,大方桌那一圈兒就變得極亮,自己也拿了針線過來靠著素姐坐下。小紫萱跟小杏花坐了另一邊。還有一邊留給了那幾個小丫頭們做活。

素姐拿炭在紙上畫人玩兒,一時不慎,在個長發美女身下順手畫了一件小弔帶,一條超短裙。小紫萱眼尖,問道:「這是什麼?」

素姐回過神來,汗都下來了,看女兒純真的眼神,硬了頭皮撒謊哄她道:「這個是穿在裡邊的小衣兒,娘想的新樣子呢,你不是總說小衣兒紐子太多麼。」

小春香跟小杏花都伸了頭來看了幾眼,紅了臉又低頭做活。素姐忙道:「你的功課寫完了?」

小紫萱低了頭寫字不語,素姐將紙揉成一團,另畫了樣子,就比照著形狀先把布頭縫成大塊。

炭盆里的銅水壺已是燒了四壺開水,素姐才想起來要叫煮酒去燒宵夜,抬了頭找人,春香聽見動靜笑道:「煮酒去了呢,翠蘭跟翠花也跟了去。小鏡子我叫她到書房裡看茶水去了。」

素姐看女兒跟小杏花都呵欠連天,還在那裡寫字,心疼道:「你們兩個歇歇罷,後日才是石先生的課,明兒再寫也不遲。」

小紫萱聽母親這樣一說,忙丟了筆甩手道:「杏花姐姐咱們明天再比。」

小杏花點頭收了紙筆,又拿出針錢來,小紫萱垮了臉道:「我去找爹爹說話。」

素姐也道:「大家都歇歇罷,正好查考你們幾個上識字班的功課。」她們這裡問答的熱鬧,狄希陳跟小九讓小紫萱糾纏的做不了正事,也走到暖閣等宵夜送上來。

小九一進來,小春香就要退出去,狄希陳受不了這一套久矣,忙道:「迴避什麼,咱們家沒那麼多臭規矩,留下。小杏花你們幾個帶小姐回屋裡去罷,我們有正事要說。」

小春香心裡一喜,說正事把她留下,那是拿她當狄家媳婦看了,霎時春風滿面,走到門邊吩咐小鏡子道:「你在門外頭守著火盆燒水,不要讓人進來。」退步將棉門帘仔細放好,又笑道:「我去沏幾碗茶來。」

狄希陳冲素姐擠眉弄眼,素姐不理他,他才板了臉正經說話:「新年頭一回放告,就接了張分家爭產的狀紙,咱們四個人聊聊罷。」

素姐遲疑道:「怎麼斷案子你們心裡有數的,聊什麼呢?」

狄希陳就把原委說給她聽,成都縣裡有個洪姓鄉紳,一個大兒子二十來歲了,妾又生了個小的。老頭兒臨死將財產分了大半與大兒子,小半與妾生的。房族中鳴不平有之,打太平拳有之,吵了兩三年,小的那個才十歲,生母無主張,銀子都讓族裡人哄了精光,又讓人唆使著來告。

素姐笑道:「果真要聊聊的,你怎麼想?」

狄希陳笑道:「若是家分得不好,咱們將來也過的不安穩。必要想個萬全之策,看這個情形自掃門前雪是不行的了。」

小九也道:「我還沒分到家產呢,也很怕家父要搜了我的銀子分給哥哥們。」

素姐低了頭想半日道:「你們的意思是我把小作坊讓出來供養狄家族人?」

狄希陳苦笑道:「我的意思,我們做官得來的銀子自收起,咱們不說,別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大作坊相於庭跟楊家都願意接手呢,他們也不敢下手。唯有這個小的,是塊燙手的山芋。」

素姐嘆道:「這塊肥肉吊在眼前好幾年,你是怕沒了指望他們要打小翅膀的主意吧。」

狄希陳點頭,將來小翅膀被人唆使來告,哪怕告不倒自己也要脫層皮丟幾千銀子,不如先將這些人安撫好了,狄家作坊其實也開不了幾年,技術上不比別人超前,只有管理先進一些,若是狄家內鬥,管理鬆懈下來馬上就關門也有可能。

素姐也想到這點,笑道:「都依你,你打算怎麼辦都成。」

狄希陳又指了小九道:「還有他的事呢,他想把財物都寄放在咱們這裡,日後小春香過門進帶過去,掩他家父兄耳目。」

素姐聽了笑道:「你放心的話交給我們就是。這麼一來,咱們家的小姑娘們,來求親的人就更多了。」

小九看小春香喜出望外,笑道:「我這樣一個窮人回家,只怕娶不起妻了,有大哥的舊布衣替我尋幾件兒。將來五哥五嫂哪裡買了莊子,我就在邊上買幾畝地住著罷。」

狄希陳偷偷買了新地的事,只有他夫妻兩個知道,忙笑道:「那是再好不過,我回了家正要另買地蓋房呢,你嫂子就覺得住在作坊邊人多太吵。」

小九趁熱打鐵,站起來先謝了兄嫂道:「我只得三頃田地,再得兩三畝地蓋幾間草房,正好靠著五哥的大樹,吹不得風,淋不到雨,神仙也不如我。」

狄希陳笑著指他道:「你就會偷懶,若是我這大樹倒了你怎麼辦?」

小九正色道:「咱們都姓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犯了事一家子都跑不掉的。」

素姐點頭道:「九叔說得極是,親戚們雖然討厭,在別人眼裡,咱們終是一家子,割不開呢。」

狄希陳見素姐也妥協了,心裡還是有些氣悶,道:「若要咱們白白養活這些蛀蟲我是不肯的,我就想了個法子。將作坊的收益提出來,我本來想辦書院的,咱們再辦個家學。只要家裡有孩子讀書的,不論男女都一月發一兩銀子一年發三季衣服。考中秀才的衙門使用都在咱們,每月多支二兩銀子助學。中了進士咱們就不管他了。」

素姐笑道:「這個法子是好,就怕人家到七十歲還在讀人之初性本善。」

狄希陳道:「還要考的,兩個月考一次,連著六次考倒數第一,上學沒有錢發。兩年裡邊大考倒數三名的請他回家。若是女孩兒,每年大考一次考了前三,咱們都助嫁妝銀三十,若是從六七歲讀到十四五歲,加上每年積的,也很可觀了。」

素姐算了算,狄家幾房不超過五十個孩子,也還做得起,只怕大人們也要來上學,就拿了算盤在那裡算賬,半日方道:「待遇太好了呢,倒不是供不起,只怕太安逸了孩子們沒有什麼出息。女孩子們嫁妝銀極好,我都依你。學裡供中飯跟下午點心,衣服照舊,考倒數的減一季衣服。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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