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起大越 第787章 帶她下山

幽暗的山谷,吹拂著帶著死亡味道的風,卻是吹不散那濃濃的白色大霧。樹影幢幢,好似追兵,步步緊逼。

琅少緊緊牽著謝小桃的手,從密道一直跑到了深林,一路上都未曾停歇。

「他們會追上來嗎?」謝小桃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地問。

「不知道。不管怎樣,一定要在他們追上來之前,帶你厲害這裡。」

「我們要跑到哪裡去?」

「帶你下山。」

「下山?」

「我知道一條密徑,是只有歷代的聖子才知道的。」琅少做出解釋。古人之所以會打造出這樣一條密徑,並且告訴了聖子,就是防止有朝一日,聖女會遭遇危險。正是因為這一條密徑的存在,才會要聖子必須保證忠實於聖女。

霧巫山的子民認為,只有喝過黑龍血,並且能夠成功活下來的人,就是對聖女最為忠誠的人,才有資格成為聖子。雖然這只是一種執念,但每一任的聖子都不曾背叛過聖女,背叛過霧巫山。

很快,他們便是跑到了密徑的入口。站在那一片山石的前面,琅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好像是在原地調整呼吸。

謝小桃看著他,「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琅少卻是搖頭,「我沒事的,先帶你離開,才是最重要的。」說著,他抬起了手,轉動起石壁角落裡那個不起眼的開關。擋在他們面前的山石便是自動移開了。

琅少下意識的用手堵著自己的鼻子,「走。我們進去。」

見著琅少這樣做了,謝小桃也是效仿著,捂住鼻子鑽了進去。這一鑽,才知道山石後面的霧氣要遠遠比外面多得多。難怪會叫霧巫山,整座高山上似乎就沒有一處是不被霧靄遮蓋住的。

他們跑了很久很久,久到連謝小桃都分別不出到底是幾個時辰了,但好在總算是跑了出來。

看著前面有微弱的月光在那漸漸稀薄的霧靄灑了下來,琅少的臉上終於是綻放出了如釋重負地笑,「好了,終於是穿過來了。」

「想不到那一條密徑竟然是如此漫長。」謝小桃很是感慨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後面,能看見的只有那一片濃白的大霧。誰又能想像得到在那一片大霧當中藏著一條怎樣漫長的路呢?「我們接下來該……」然而,謝小桃的話並沒有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

「噗——」一口鮮血從琅少的口中奔涌而出,有一半濺到了謝小桃的臉上,滾燙滾燙的。

謝小桃被嚇壞了,根本沒有空去理睬自己的臉,只是焦急地問:「琅少,你怎麼了?」

琅少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對著謝小桃搖了搖頭,臉上始終掛著那溫柔的笑,「放心好了,我沒事。」

「好端端的,怎麼會吐血?你一定是有事!」謝小桃固執道,想要抓住琅少的脈搏,好好檢查檢查,卻是被對方拒絕了。

「我真的沒事,你扶我到那邊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琅少覺得自己實在是跑不動了,除了像命運低頭之外,什麼都做不了。他告訴謝小桃,向著前面再走走,會有一個山洞,他們可以暫時在裡面躲藏一陣子。

依言,謝小桃扶著他,在霧靄里穿行,很快就看見了那一個幾乎不會被外人注意到的山洞,想也不想就鑽了進去。

謝小桃將琅少扶到了裡面的石壁下面,「你到底怎麼了?怎麼會吐血?」

琅少並沒有回答謝小桃的問題,「我沒事。小桃花,你知道嗎?方才咱們穿過的那一片密徑,是只有歷年的聖子才會知道的。在我之前,曾經出現過不少的聖子,但沒有一個可以帶著聖女離開。我是第一個,你在我心中就是聖女,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女。」

「琅少,叫我幫你好好檢查檢查,你先別說這些沒用的了。」

「不,如果我不說的話,你恐怕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些秘密了。」

「因為聖子的特殊性,所以霧巫山的子民對聖子的挑選才格外嚴酷,只有那些靠喝過黑龍血活下來的男孩,才有資格成為聖子。這樣他們就有抵抗毒瘴的能力了,但是我時常在想,一片毒瘴的威力能有多大?若是有一天聖子也背叛了聖女,那麼霧巫山就岌岌可危了,你不覺得嗎?」琅少說出了埋藏在心中的疑惑,卻是對謝小桃說的,「還是說,他們會叫聖女在與聖子圓房之際,吩咐聖女偷偷給聖子下蠱,下一種可以絕對忠誠於聖女的蠱,以便保證聖子對霧巫山的忠誠?」

謝小桃聽得雲里霧裡,並不知道琅少想要表達什麼。她沉默下來,只是定定地看著對方。

琅少這才意識到了什麼,勉強一笑,「瞧我,跑得時間太長了,腦子都跑亂了,居然跟你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你早就是阿軒的女人了,也早就是我的妹妹了。放心好了,我對你是絕對的忠誠。小桃花,叫我休息一下,等我休息夠了,就帶你離開這裡……」

「夠了,什麼都不要說了!」謝小桃卻是一下子打斷了琅少的話,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注視著面前那一張銀色面具,然後嚴肅地問,「你根本就不是聖子,對不對?」

琅少愣了愣,用笑容掩飾內心的慌張,「小桃花,你怎麼說這樣的胡話了?」

「霧巫山的聖子從小就會服食黑龍血,正是因為如此,他們才有抵抗毒瘴的能力。可你顯然是被毒瘴里的毒氣所侵,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聖子,或者說,從前是,但你絕對沒有一直都在服食黑龍血!」這也是在琅少說話之際,謝小桃忽然想到的,「難怪當初在服下蛇毒以後,你會一連失蹤好幾天,因為那個時候你根本就是在療傷,對不對?」

「小桃花……」

「回答我,對不對?你說過你不會騙我的。」

見著謝小桃如此堅持,琅少最終敗下陣來,艱難地點了點頭,「對,之前我是聖子,但在我十二歲那一年,當師父偷偷把阿軒帶到霧巫山上來的時候,我們的命運就徹底被改寫了。」

琅少與瑞王爺儲沂燁同歲,比榮王爺儲沂軒要年長兩歲。那一年,琅少十二歲,是才從種種毒物中脫穎而出的聖子接班人,卻是因為千機老人帶著儲沂軒的突然出現,不得已戴上面具,代替其遠赴邊陲。

琅少遇見儲沂軒的時候,儲沂軒只是一個病入膏肓的孩子,但那雙漆黑如寶石般的眸子里卻帶著倔強,一種不肯屈服於命運的倔強。

千機老人告訴琅少,儲沂軒不是病,而是中毒了,要想保住他的性命,就需要用這世上最為可怕的毒,才能驅散,就是所謂的以毒攻毒吧。而他能想到的最厲害的毒就是黑龍的血。於是,千機老人為琅少和儲沂軒分別戴上了一枚銀色面具,一個送到了千里之外的邊陲,一個則是被強行留下來養病。

在千里之外的邊陲,琅少就戴著面具,替儲沂軒出生入死,多年的磨礪叫他的身上多了很多傷疤,大大小小,都是歲月留給他的痕迹。

這樣交換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五年,持續到儲沂軒徹底痊癒,他們才被換了回去。

可正是因為那一次的交換,使得琅少再也沒有機會做回他自己了,從此以後,他便一直把自己隱藏在銀色面具下面,不管吃飯,還是睡覺,都要戴著。

「小桃花,如果不是那一次我受傷,失去了知覺,也一定不會叫你看我的真實的容貌的。」琅少認真地說,「這一張臉,連我自己都不敢面對,又怎麼捨得用它來傷害你?」

如果說在聽完方才的故事以後,謝小桃是震驚,那麼現在在聽完琅少說的那一番話後,留給她的則是心痛。她沒有想過琅少竟然會為了他人付出了那麼多。

如果她知道的話,一定不會叫琅少一直戴著面具,面對自己。「琅少,我錯了,現在你把面具摘下來吧。」說著,她伸出手,去摘琅少的面具,但對方卻是把頭偏到了一旁。

「戴了那麼多年,都已經戴習慣了。」琅少很是隨意地說,話語里卻是夾雜著難以忽略的傷感,「更何況,我也挺喜歡戴著的,就算不戴這個,也總要弄個人皮面具來戴戴。」

謝小桃看著他,「你明明知道自己根本抵抗不了毒瘴,為什麼還要帶我從這裡走?」

「傻丫頭,我說過,要帶你離開。對你,我不想食言。」在說這話的時候,琅少的氣息明顯比之前要微弱許多。

「別說了,我來幫你治病。我是神醫的弟子,一定可以醫治好你的。」謝小桃再次抓起了琅少的手,卻是被對方反握住了,緊緊的,她根本掙脫不開,也不想掙脫。

「不用,霧巫山的毒瘴無葯可解,就叫我好好看著你。」

「我不信,一定會有解毒的辦法。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醫治好你的。到時候,你就不可以不用戴著面具生活了。我也不會再逼著你戴什麼面具了,就算你與儲沂燁有一樣的臉又能如何?你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謝小桃十分懊悔地說,一邊說著,一邊落下了眼淚,說著說著,她才想到自己從來都沒有問過琅少的名字,「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以後我喊你名字,好不好?」

聽見謝小桃能說出這樣的話,琅少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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