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蘇婉怡的樣子,謝小桃便明白對方一定是又在打什麼鬼主意呢。
果然,如她所猜想的一樣,蘇婉怡微微彎了彎唇角,露出一道甜美的微笑,提議道,「四姐姐,今日難得有客人來,不如你為我們唱上一曲可好啊?」
其他兩名女孩兒有些詫異,都是用一副迷茫的神情看著蘇婉怡,直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見蘇婉怡正帶著一臉期待,直直地凝視著謝小桃,著藕荷色對襟小衫的女孩兒有些沉不住氣了,「婉怡,這樣不好吧?」像唱戲唱曲這種事情都是由戲子,亦或是府上會唱的婢女完成的,但無論是哪一種,身份都不會太高。雖然謝小桃是個庶出小姐,但論身份也遠遠要高於那些戲子婢女,怎麼好給客人隨便唱曲取樂呢?更何況今日來府中做客的兩個女孩兒哪怕都是嫡出,身份也沒比不過謝小桃的。
「不好嗎?我怎麼不覺得呢?」掛在蘇婉怡臉上的笑意又濃烈了幾分,甚至帶著毫無顧忌的譏諷。「我想只有唱曲才能把我四姐姐牙尖嘴利的優點展示給你們看啊。四姐姐覺得呢?」
謝小桃微微一笑,「我沒想到五妹妹居然也愛聽小曲兒啊。」要知道,平時這些東西,蘇婉怡是連想都不會想一下的,哪曾想今日會如此反常。
「只是偶爾聽聽。」蘇婉怡回答。
「偶爾聽聽,那也是聽的了?」謝小桃順著蘇婉怡話語里的意思反問道,卻是沒有給蘇婉怡解釋的機會,「我怎麼記得五妹妹說過,聽曲是身份低賤的人才會幹的事,像咱們侍郎府的小姐可從不做那降低身份的事?」
聞言,蘇婉怡的面色有些掛不住了,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道:「我是說過這話不假,但也是因為那些唱曲兒的人身份太過卑賤了,但若是四姐姐去唱,自然就是另當別論了,曲子雖是一樣的,但也會因為唱的人不一樣而唱出不一樣的韻味。你說是不是呢,四姐姐?」
看著蘇婉怡得寸進尺,謝小桃沒有說話。
「四姐姐?」蘇婉怡似是期待地挑起了眉梢,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卻是融合了屬於陳玉珍的壓迫感,以及蘇婉婷的笑著往別人背後捅刀子的陰險感覺。見著謝小桃沒有反對,她便繼續逼迫道,「四姐姐還愣在這裡做什麼?我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謝小桃適才開口,「你們可是趕時間?」說話間,目光依次從那兩名女孩兒的臉上划過,最終落在了蘇婉怡的臉上,「既然趕時間,我也就不耽誤你們了。你們若是想聽小曲兒的話,可改日再選時間,與我五妹妹去能聽曲兒的地方聽去。我想依照五妹妹的脾氣,一定會叫你們盡興而歸的。」
這是在變著法兒的拒絕了,蘇婉怡怎麼可能同意?「四姐姐的提議固然是好,但我們就是想聽你唱。」
「聽我唱啊?我若說不會呢?」謝小桃問道。
「不會可以學啊。」蘇婉怡也道。
「與誰學呢?」謝小桃笑彎了眉眼,但給人的感覺卻是月華籠罩在黑夜沉靜的幽潭,從內到外都散發出一種陰冷的寒意。「不如五妹妹教教我可好?你若是不嫌棄我笨,我可以現學現賣。」
蘇婉怡語塞,一張粉撲撲的小臉愣是被憋成了紅色,「四姐姐說笑呢,那種小曲兒我怎麼會呢?」
「既然你這個聽過幾次的人都不會,那我這個從來都沒有聽過的人又怎麼會呢?」問過以後,謝小桃復又將視線重新落回到兩位小女孩兒的身上,「兩位小姐抱歉了。你們也都看見了,不是我不想給你們唱,而是沒有辦法。希望你們不要怪罪才好。」
著藕荷色對襟小衫的女孩兒一點也不生氣,「四小姐千萬別自責,聽不聽的都不重要,反正我們來這裡也不是為了聽曲兒來的。」
「是啊。」著鵝黃色宮裝的女孩兒附和道,她一直看著謝小桃,親眼看見了這個瘦瘦弱弱的女孩兒在幾句話之間便是叫自己從不利的局面中逆轉乾坤,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敬佩,同時暗自感慨,她要是能有謝小桃的一半該有多好。
見著兩名女孩兒都沒有反對之意,謝小桃也是不願意再多做逗留,畢竟她們的身邊還站著一位蘇婉怡呢,說不定下一刻就又想出來什麼作古人的鬼點子呢!「既然如此,那我便先離開了,你們繼續玩吧。」
就這樣走了嗎?看著謝小桃離開的背影,蘇婉怡暗暗恨著,藏在廣袖之下的那雙玉手竟是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或許是因為太過用力的緣故,一點血色也尋不到。
她就這樣看著謝小桃走,是那樣的不情不願,可也是那樣的無計可施。
「果然是名不虛傳!」著藕荷色對襟小衫的女孩兒讚賞道。
蘇婉怡回過了神,「你說的這是哪裡的話?方才那些不過是雕蟲小技,我四姐姐的本領可比這個大多得多的了。」
「啊?」著藕荷色對襟小衫的女孩兒驚愕地張大了嘴巴,這還算雕蟲小技嗎?這一點點就足夠她學上一陣子的了!
「是,別懷疑!」蘇婉怡十分肯定地回答,「你們大概不知道吧,我二姐姐之所以會被罰去莊子,也完全是拜她所賜!」
未等聲音落下,就聽見著鵝黃色宮裝的女孩兒忍不住「啊」了一聲,看樣子,她是被嚇到了。「可是,看她的樣子,好像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主兒啊!」
「你懂什麼,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蘇婉怡道。
她們說話的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所以,謝小桃聽得十分真切。可惜,她並沒有生氣,反而是笑了,笑得意味深長。蘇雲綉被送去莊子上的那件事,她充其量不過是將計就計,抑或說是守株待兔。這就算心狠手辣了?若是她們執意這樣認為,她倒是一點都不介意,畢竟不久之後,她會叫她們見識到什麼叫做真正的心狠手辣!
……
陽光明媚的早晨,一身黑色絲錦繡暗紋的儲沂軒正捧著茶盞,坐在涼亭里優哉游哉地品茗,這是今年才產出不久的明前新茶,統共不過是五斤,但皇上卻大大方方地賞了他一斤,足可見這位在邊陲生活了九年之久的王爺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阿夏從遠處緩緩走了過來,看著微醺的陽光下的黑衣男子,有了片刻的失神——神一樣的英俊面容,與環繞一身的無上榮耀,相信無論是誰都會為之而駐足的。這便是她家主子,哪怕只是靜靜地坐著,也會叫人難以忽略掉他的存在。
聽見遠處有腳步聲傳來,卻在半路停了下來,儲沂軒停下了手中撩撥茶盞杯蓋的動作,「既然已經來了,為何又舉足不前?」
阿夏又是看了眼那個坐在涼亭下面的完美男人,不敢再遲疑,重新提步走了過去。「爺……」她抱拳喚了一聲。
「如何?」儲沂軒冷冷道。
阿夏沉了沉,最終還是決定如實回答,「王爺的擔心是多餘的了,因為慎王爺那邊也已經派人在保護蘇四小姐了。」
嗯?儲沂軒以為自己聽錯了,拿在手裡的杯盞蓋算是徹底底落會了盞上。奇怪,三皇兄怎麼會出手保護她呢?「她與三皇兄走得很親近?」
阿夏有種想要吐血的衝動。爺啊,您偷偷潛回上京城的這幾次不是都聽說過慎王爺與蘇四小姐的事情了嗎,幹什麼還要明知故問呢?
她是這樣想的,卻是不敢當著儲沂軒的面把話說出來,可也不能什麼都不說。無奈之下,只好用一種似是而非的語氣說:「在上京城裡,蘇四小姐與慎王爺走動得最勤。」
原來如此!儲沂軒在心裡回答,若是他說出心裡所想的這句話,恐怕一旁的阿夏早就因為受驚而倒地不起了。當然,在倒地以前,阿夏定然會說:「爺啊,這可是在白天啊,在咱們的頭頂上可是頂著一枚毒辣辣的大太陽呢。這青天白日的,你怎麼好這樣裝呢?」
阿夏不知道儲沂軒是怎麼個想法,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試探著問一問,「爺,您看我們怎麼辦?還要不要派人去保護蘇四小姐呢?」
儲沂軒搖了搖頭,「不必了。」既然有人保護謝小桃了,他們若是再派人手,豈不是多此一舉?「有誰保護她都一樣,只要能確保她的安全便好。」
一樣嗎?阿夏不由得凝起了眉頭,對謝小桃來說應該是一樣,可若是對她家主子呢?恐怕就不一樣了吧?畢竟那些人都不屬於榮王府,也不屬於榮王。
阿夏看著儲沂軒,眼前卻是浮現出謝小桃的瘦小身影。她不明白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兒到底有何本領居然會叫兩個王爺都派人去保護她,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不知道底細的神秘人!如果說慎王爺派人保護謝小桃是因為利益驅使,那她們家王爺呢?好像她家王爺對謝小桃態度真正發生改變是在謝小桃被罰去佛閣抄寫經文的那一晚上,是因為儲沂軒看見了那塊會發光的玉佩。
那塊玉佩上究竟藏著什麼玄機呢?阿夏好奇著,「爺,恕阿夏直言,若是您真的關心蘇四小姐,最好還是派咱們的人手去保護她最為妥當。」
「嗯。」儲沂軒應了一聲,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一聲嗯不代表認同,也不代表反對,只是單純的一個聲音,就像呼吸一般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