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隱到底是什麼?與彼岸花又有何關聯?」
實為七殺堡主蜃無崖的糟老頭與曾經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如今卻淪為高配柯鎮惡的天都子殺得天昏地暗,圓睜的赤紅之瞳與死寂的空洞之眸遙遙對視,彷彿無底洞一般不斷噴射的劍氣鋪天蓋地,沖刷每一個角落。
阿寧抱頭逃竄,卻在這彷彿蝗蟲一般肆虐的戰鬥餘波下再無存身之地,感到死神的觸手已經全方位地扼住了她的喉頭。
不僅是她,整個浮都都被驚動,居民從屋內走出,但除了馬隊老大那種忙不迭逃命的傢伙外,其他信徒都深沉痴迷地望向天空飛舞的壯觀,大張雙臂,要迎接如冰雹射落在大地的劍雨。
卻不知一場滅頂之災,即將到來!
「這種晃動感是怎麼回事?」
生死幾度徘徊的阿寧好不容易得到一絲喘息,卻發現沿著大地不斷延伸的利刃叢林之下,涌動著一股異樣的觸動和震撼。
那股源頭,是不遠處的群山——天嶺?
阿寧臉色前所未有地劇變,扯起嗓子大吼道:「別打了,這裡要塌啦!」
沒有人理會她,放眼所見的,只有那無數的雨點一樣的細小鋒芒不斷下落,似暴雨如流星,而足以撕裂虛空的青蓮更加劇鋒芒的銳勢,雙方棋逢對手將遇良材,越打越是暢快,酣暢淋漓。
轟隆隆!
終於,彷彿點燃了萬噸炸藥的引信一般,劍洪四方爆破,火焰般炙熱的衝擊波紋猛烈擴張,轉眼間都就橫掃百丈方圓,無數的碎石粉屑被排斥橫掃,浮都的這篇區域直接塌陷,向著下方墜去……
「啊啊啊啊啊!」
阿寧失聲尖叫,電光火石之間,卻見那交鋒的兩人居然滯留在了半空中,依舊在出劍拼殺。
雙方的滔天劍氣均是一波一波,無有盡頭,但青蓮不滅,反倒是血劍逐漸稀疏了起來,蜃無崖左手懸於身前作操控劍雨之勢,右手背到身後,掌心紅光一閃,出現的居然是另一柄血渦魔劍?
下一息,他的衣擺緩緩飄起,須臾之間,整個人已經完全消失於虛空之中,化作一道空前絕後的血色氣劍,居高臨下地砸向那堅不可摧的青蓮罩壁!
刺啦,霎那間破碎的青光由那血色漩渦邊緣四散飛濺,就像鑽頭刺入金屬時的火花,卻更要激烈百倍!
以點破面!
「斬!」
伴隨著蜃無崖一聲霸氣的怒吼,血渦那紅寶石般通透的劍身上附上了一層濃厚的氣霧,殺氣攀至前所未有的高峰,天空的劍雨豁然隨血色渦旋盤旋而下,加入這巨大的漩渦中,融在一起化作劇烈旋轉的紅色陀螺,將天都子的後路斷去。
呲啦!
說時遲那時快,這無比狂放的爆發終於擊穿了青蓮劍歌那幾乎無懈可擊的罩壁,只聽見如玻璃破碎版的清脆響聲,青光碎成點點金星,飄散而去……
「這裡,終究是我的故鄉啊!」
「浮都,我回來了!」
然而就在這一瞬,天都子的嘴角卻揚起遊子歸鄉時的滿足笑意,突然散去全身功力,呈現自由落體的鐵律朝下墜去。
這部吝於自殺?
明明之前還氣勢如虹,與隱居於浮都一甲子的七殺堡主斗得不相上下,怎會突然之間想不開了?
「你是老子的獵物,沒有老子的同意,休想自絕殘生!」
眼見對手如此窩囊,蜃無崖暴跳如雷地大吼,居然即刻收了劍,追著他飛身而下。
不過人力終不可勝自然,哪怕再有不可一世的武功,一旦尋不到落腳騰挪的地方,他們也會活生生地摔下去,在深不可測的深淵中砸成一灘肉醬。
誰料就在這時,最先下落的阿寧卻身子一盪,在手舞足蹈的求救中觸碰到了一根長長的細繩。
那細繩不知用什麼材料編織,從側面看薄如蟬翼,細如絲線,卻偏偏能承受人體下墜時的巨力,居然沒有崩斷,而是減慢了阿寧的下墜速度。
如此沒完,不知觸動了什麼機關,嗖嗖嗖嗖,只見兩邊山崖的峭壁中,幾十支箭同時發動,向另一邊飛去,每支箭身後都帶著一根麻繩,當它們插入對面的石壁,繃緊的繩子就連成了一繩片網。
於是乎,阿寧一下子撞上了繩網,巨大的衝力化作劇痛襲來,一時間除了痙攣什麼也做不了,臉色變得極是難看。
更遭罪的是,她的身子還在彈起,正巧沖向了第二個落下的天都子,所幸看似放棄一切求生希望的天都子在半空陡然轉身,探手抓住她的肩膀,鬼魅般地閃向石壁。
那裡,正有一條無比隱蔽的暗道,通向浮都之第。
身後隱隱傳來狂怒的咆哮聲,那是蜃無崖在發現自己被天都子耍了後的發泄,阿寧卻很快平靜下心情,仰起頭盯著這個一步一瘸卻又有種異常利索的男人。
她開始發問:「這一切都是你早就計畫好的?我與這一切無關,你現在又要帶我去哪裡?」
前面傳來天都子依舊溫潤的聲音:「你是個好孩子,本不該來浮都,可是你既然已經來了,就逃不過這一切!」
阿寧硬梆梆地道:「我要做個明白鬼,把浮都的真相,告訴我吧!」
天都子在前面瀟洒地聳了聳高低肩:「孩子,我都是別人的棋子,怎麼告訴你真相?」
阿寧撇嘴:「有位智者說過,能夠看到局的人,都已不再是棋子,而是棋手,你能夠布置下這種精密的機關暗道,又特意將那個老頭牽制住,若還是以棋子自稱,實在太謙虛了吧~~」
「哈哈,承蒙誇獎啊!」聽了這毫不掩飾的譏諷之言,天都子卻不以為意地笑了起來,不看他的獨眼,這天下第一美男子確實魅力非凡,旋即語氣突然一轉,沉重地道,「你知道始源之地嗎?」
「咦?」阿寧目光怔然,心頭涌動起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總覺得這四個字有種最熟悉的陌生感,「那是什麼地方?」
天都子開口,語氣微微有些顫抖:「那是彼岸花的花圃,也是神隱者的歸宿。」
阿寧疑惑:「什麼意思?」
「花想要成長,必須肥料……」
說完這句,他就閉口再也不言不語,只留下阿寧默默體會這句話裡面的寒意與恐懼!
兩人一前一後,步伐都是極快,很快暗道走完,前方豁然開朗。
阿寧環顧四方,見周遭林木瘋狂滋長,透過樹葉的雨滴稀稀疏疏,便判斷這裡十之八九是浮都的正下方,天嶺山腳?
先前的毀滅性波動不在,四周一下子靜了下來。
天上一輪詭異的勾月將自己從雲層里探出,無底的暗立刻變成了慘白的光,翻滾著的陰雲帶著夢魘遮住了漫天的星辰,萬物都在隨風發抖。
在這種氣氛下,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
地面上完全沒有行人來過的痕迹,可天都子一路上輕車熟路,很快來到一處布滿裂痕的石塊前,噗通一下,跪在泥濘不堪中。
這不是進行著什麼儀式,而是抹去手邊一層泥漿,泥漿之下的地面上露出了兩個機關按鈕。
他將雙眼一閉,抬起手,彷彿用盡全身力氣般砸在左邊一個按鈕上。
轟隆轟隆,遠處隱約傳來了響動,身前的石壁緩緩升起,天都子的身影在黑色洞口的襯托下,無比孤涼,聲音彷彿從極遠之處遙遙飄來:「這一步你再跟我進來,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選擇了!」
阿寧抿著小嘴,給出一個別廢話的冷笑。
天都子不用回頭,就已收到,長嘆一口氣,一步邁了出去。
穿過一道逼仄的甬道後,眼前豁然開朗,但並不美妙,這彷彿是一個被世界遺忘和唾棄的角落,酷似一間地牢。
不錯,無論是那腐霉的氣息,絲絲的死氣,嗚嗚的哀鳴,吹盪的塵土,都是合格的地牢風範。
阿寧遮住鼻子,卻防不住那酸臭糜爛腐朽的味道無孔不入地鑽了進來,悶悶地道:「這裡就是神隱者的關押地?」
天都子搖頭,獨眼中透出不堪回首的顫慄,喃喃地道:「不,這裡是藥渣的處理地……」
突然,一陣叮噹作響抑或是某種不甘嘶吼響起,猶如喚醒了沉睡經年冤魂厲鬼,刺痛耳膜,將滲進心扉的黑暗化作永恆的夥伴:
「回來吧!」
「回來吧!!」
「回來吧!!!」
一道道聲嘶力竭的叫喊聲讓阿寧的雙手都有些輕顫起來,目光緊緊地盯在天都子的背上,不敢移往兩旁。
終於,這處牢房過去了,但下一刻當一個更加寬闊的巨洞,準確的說是裡面的場景出現在眼前,阿寧情不自禁地呻吟起來:
「天吶,這是彼岸花?」
……
高天心仰首望向陰沉沉的天,天嶺的寒風呼嘯,冷冷地刮著,那狠勁彷彿要將人的臉皮都給剝下來。
在這片深谷中,陽光早已把世界拋給地獄,只剩下滿地的陰寒,樹木耷拉著殘缺不全的身體,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