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一群天墉城弟子出現在鐵柱觀山腳下。
「天墉城陵端,見過鐵柱觀道友,我們押送門內叛逆路經此地,望能在觀內休憩一二,不知可否?」
為首的陵端大咧咧地一抱拳,那模樣酷似街邊得了志的痞子,偏偏還以為風流瀟洒,卓爾不群。
「抱歉,本門出了大事,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平常時期,以天墉城的名頭哪怕陵端這副尊容,守山弟子倒也不敢怠慢。
但此時此刻,鐵柱觀都快被翻天了,噬月狼妖出世的危機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頭,誰還管得上天墉城?
「你!」陵端沒想到對方拒絕得如此直接,一時間下不了台,剛要發作,旁邊的陵川拉住他的衣袖,低聲道,「師兄,我們這些天總覺得身體有些不適,還是早些回天墉城吧!」
「哼,一點小毛小病也撐不住,沒用!」陵端冷哼一聲,修仙門派弟子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下山,他好不容易能作威作福,這般早地回去豈不是太過無趣?
不過鐵柱觀畢竟不是能過份放肆的地方,所以陵端嘴裡嘀咕了幾句,也唯有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突然衝到被三名弟子呈三才方位牢牢看住的百里屠蘇前面,狠狠地一腳踹去。
望著百里屠蘇蒼白的面容,發泄怒火的陵端一甩額發,怪笑道:「百里屠蘇,你就算與青玉壇那什麼丹芷長老勾搭在一起又能如何,還不是落在了我的手中?你這門派的恥辱,回山後掌門定將你打得神魂俱滅!」
其他弟子有些看不下去,想要阻止,眉宇間的黑氣卻又縈繞糾纏。
而這一刻,他們卻沒有發現經過陵端這麼一踹,百里屠蘇已經離開了靈虛三才陣的困縛陣眼,那三名精通咒術的弟子也不覺地讓了一讓!
「啊,那劍!」
於是乎,神情一直渾渾噩噩的百里屠蘇目光陡然一清,在一道驚駭欲絕的驚叫中,焚寂連帶著劍囊自一名天墉城弟子手中飛出,落入百里屠蘇掌心,然後……
一道煌煌赫赫的劍芒令這十幾名天墉城弟子瞬間翻飛出去,陵端這個時候倒是下意識地運寶護身,受傷反倒最輕,聲嘶力竭地喊道:
「百里屠蘇,你還敢反抗?!!!」
這著實是廢話……
話音剛起,百里屠蘇已經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黑色劍芒,越過那不知所措的守山弟子,朝著鐵柱觀內衝去。
……
「鐵柱觀的道士們一時半會進不來。」
唐荊以海月鏡觀察了一會,篤定地道。
這禁地在煌羽口中說得好像不算什麼,是以太華秘境作為參照,實際上它的布置絕對不弱。
殿宇下的鐵柱便有兩根,一方一圓,方柱乃是鐵柱觀建觀伊始便鑄於此地,禁有不少妖魔,但因噬月妖力太強,當年困住它時就已有了碎裂之相。
之前在那一聲天狼嘯月下,被驟然釋放的能量所震,方柱已經分崩離析,徹底傾覆。
那些被囚鎖的小妖,部分修道化去戾氣,倒是不為所動,另外的則受噬月妖力感召,徹底癲狂了起來,脫離鐵柱禁制,尋求可乘之機,借勢逃出生天。
因此海月鏡內的景象正是將拂塵搭在肘彎上,兩指豎在鼻端前,嘴中念念有詞的數名老道,那些小妖雖然數目極多,前仆後繼,卻也沖不出去。
如此一來,留給眾人的時間就很充分了,只要煌羽帶走噬月,留給鐵柱觀的,唯有一座空空蕩蕩的殿宇。
可惜的是,事態的發展似乎不如他所設想的那般順利。
「陛下,我不願離去!」
當煌羽來到那龐大如山嶽的巨狼之前,皓腕一抬,那困縛的鎖鏈直接碎散成塵埃,就跟被直接抹去般迅速快捷。
於是乎,噬月狼妖看似真正恢複自由了。
然而這頭巨狼四肢伏地,以一種獨特的妖族禮儀對煌羽恭敬地行禮後,卻說出了不願意離開的話。
煌羽皺了皺眉,緩緩地道:「你的傷勢雖然嚴重,但回到萬妖坪能夠恢複……是因為與道淵的約定嗎?」
她壽元無多,此來可謂是培養下下代妖帝的,呃,煌羽下一代相柳也撲街了。
而妖帝一出,妖族就不至於一盤散沙,再加上青丘之國等勢力,人類修仙者也不能再那麼肆無忌憚地欺壓。
這是她的責任。
不過噬月不願意走,這是煌羽來之前想不到的。
噬月狼妖平靜地道:「我發下過本命誓言,不見燈火,永不離去,若有相違,則受天雷之擊,神形俱滅!」
煌羽默然。
實際上她不是沒有辦法解除這種誓言,可她也知道,這並非能與不能的問題,而是願與不願。
果不其然,噬月接下來的聲音似怒非怒,似痛非痛:「其實我也知道想見燈火已是不能,道淵早就死了,以他渡過兩次天劫的修為,至少享壽數百載,可他只活了百歲,就主動散去仙身,入了輪迴……」
煌羽明白了噬月的意思。
道淵真人在將噬月狼妖封入結界,雖想用化妖水消去它的戾氣,但其實也知這一天永不可能到來。
準確的說,如果噬月真的被消去了所有的妖氣,它還是那威風凜凜的巨狼嗎?
是以道淵真人做出了選擇,以死亡來逃避那日夜翻騰的愧疚之意,人死燈滅,以鐵柱觀的鐵規,禁地之內永遠不準有燈火,那約定就永遠不可能實現。
而道淵真人的逝去,也讓噬月沉寂了下去。
此時此刻,這狼妖抬起爪子,指向小仙女龍:「陛下,我有愧於吾族,好在收了一位九尾天狐為弟子,她如今尚且年幼,成長後或為你的助臂!」
煌羽掃了一眼同樣在偷偷打量她漂亮衣服的小丫頭,意味深長地笑了:「九尾天狐?」
噬月見煌羽似乎不信,不由地急了:「陛下,她的氣息固然有些問題,但那天狐分身絕對做不得假,帶她去青丘之國,應該能開啟傳承記憶!」
煌羽沉默了片刻,再看了看噬月那身軀上殘留的嚴重傷勢,終究點了點頭:「你心意既決,好吧!」
噬月重新低垂下腦袋,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多謝陛下。」
誰料就在煌羽牽起小仙女龍的手,轉身準備離去之際,整個封印殿宇再度天搖地動起來,一股難以形容的煌赫黑氣陡然盤旋於天穹。
煌羽的目光立刻變得凝重:「這股凶厲煞氣是……龍淵凶劍?」
並非所有妖物都知道上古秘事,噬月狼妖就聽得莫名,仰望向那黑氣,金色狼眸內被三百多年化妖水遏制住的原始獸性不自不覺中勃發開來。
而下一刻,那漆黑一片的咒水之上,竟亮起了點點火把,穿過水光,便如那夜間搖曳的燈火!
「道……淵……」
……
「你說百里屠蘇逃入鐵柱禁地了?管他什麼禁地不禁地,我們追!」
費盡無數心思才活捉的百里屠蘇再度脫身,原因又是自己的一時衝動,陵端已是暴跳如雷,氣急敗壞。
所幸這時,百里屠蘇的突入也使得本就如驚弓之鳥的鐵柱觀上下更為混亂,雙方追追逃逃,竟然來到了禁地出入口。
而剛剛踏入一片漆黑的禁地之內,百里屠蘇背上的焚寂劍就劇烈晃動起來,竟主動帶著他化作一道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投入深處。
電光火石之間,連即將渡天劫的明羲子都未能攔下。
下一刻,陵端一眾也風風火火地趕了進來,見到他們的天墉城服飾,明羲子倒是驚喜非常,還以為是同道來幫忙。
「狼妖邪力無窮,諸位賢侄只要依仗咒水加強封印,就是幫了敝觀大忙,萬萬不可進入殿宇內!」
此時他們被前仆後繼的小妖阻止,病急亂投醫之下,也唯有依仗劍術超群的天墉弟子,再千叮呤萬囑咐地道:「禁地里萬萬不能點燃燈火,以夜視之法行走,切記,切記!」
「好的,好的!」
陵端隨口敷衍,抱了抱拳,急匆匆地趕入。
一路妖氣肆虐,鋪天蓋地,似是一頭闖入了妖魔之域,但天墉城弟子擺下劍陣,法劍降妖,銳不可擋,亦是勢如破竹地突入。
別看他們在百里屠蘇劍下連連吃癟,真正對付起妖族起來,絕不含糊,但那禁地內的視野實在太差,再加上妖類的神出鬼沒,陵端的額發險些被利爪斬斷,頓時勃然大怒:「燃火!」
陵川見了面色一變,阻止道:「師兄,觀主他剛才說過……」
「什麼不能點火,裝神弄鬼!我天墉城也有禁妖之處,怎麼沒有這種破規矩?定然是這鐵柱觀弟子實力低微之故!」
「哼,他們自從幾百年前道淵真人盛極一時後,就再也沒出過什麼人物,所以才怕!」
陵端不予理睬,念咒作訣,須臾之間便起了舉火之術,再往前沖了幾步,一劍斬下一頭穿山甲的頭,大笑道:「你看看,不也什麼事情都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