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沉浮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大興李家莊上的王路兩家人自打得了侯府名下產業人事變動的消息,便立刻託人送信回京,托親朋打聽詳情。而另一方面,十兒的父親也開始準備接掌庄務了。

消息是一個侯府僕役傳來的,他並不是家生子,又只在外院任閑差,王路兩家人都對他不熟悉,只有王二曾跟他一塊兒賭過錢。他這次來,不僅僅是為了傳信,同時還負責押送曹家人回侯府去。這一次人事大變動,有好幾個太太安氏手下的人都被侯爺攆出府去了,其中幾個還悲慘地被送進了苦牢。原本曹管事並沒大錯,卻因為老婆是太太的陪嫁丫頭,又被木晨惦記上了,加上管事幾年也沒能增加莊上的入息,就被打上了無能的標籤,一塊兒掃地出門。

路有貴一聽說這個消息,便拉著王家兄弟商量了一番,然後借了輛馬車,熱情地陪信使到鎮上大酒樓里用飯,說是為他接風洗塵,王大還暗暗塞了個銀錠過去。那僕役哪裡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當即就客隨主便,上馬車走人了,王家兄弟親自作陪。

路有貴留了下來,跑到曹管事家中,見他一家子愁雲慘霧的,孩子們都坐在台階上,有的發獃有的哭,曹娘子在院子里大罵,說什麼「好處輪不上,壞處就是我們背」,與平時溫柔和氣的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看見他進門也沒好臉色,家中的僕役更是惶惶不安。

路有貴忙對曹管事道:「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那信使被王家兄弟支去鎮上了,趁這功夫快把細軟收拾收拾,大件的傢具擺設是顧不上了,你們把值錢的東西和物件包好了,叫親信送到鎮上的宅子里,再收拾幾件舊衣裳做做樣子,等信使回來了好打發他,也就完事了。莊上知情的都是自己人,不會多嘴的!」

曹管事一臉詫異:「老路,你這是……」曹娘子也驚訝得顧不上罵人了。

路有貴嘆道:「咱們都是一樣的家生子,我還不知道你們的苦處么?我們兩家自打來了這裡,多虧老哥和嫂子照應,日子過得舒舒服服的,若是去了別處,哪有這樣的福氣?如今你們倒了霉,我沒法勸主人改主意就算了,明知你們冤枉,還袖手旁觀,成什麼人了?!」

這話說得曹管事大為感動,重重地拍上路有貴的肩:「好兄弟,我果然沒看錯你們!」便立刻轉頭叫老婆:「快去收拾!別忘了留點值錢的東西糊弄那個送信的,不然他定要起疑心!」

曹娘子慌忙召集兒女和丫環僕役一起動手,凡是家中的金銀細軟、名貴藥材和好料子的衣裳全都打包好了,只剩幾件舊布衣和棉襖另外包一包,家中較值錢的擺設、花瓶等物,以及曹娘子的私房,也都拿箱子裝好,只留了幾件不大值錢的瓷瓶陶馬等物留在多寶格上。曹娘子咬咬牙,將自己和女兒頭上的首飾全都卸下來,放到一個舊鏡匣里,擺在妝台上,又添了兩塊質地中等的玉佩,這才將包袱拎出來。此時已經過了晌午。

路有貴借了兩輛馬車,讓他們將東西搬上去,又道:「你家孩子多,那信差未必知道得全,讓兩個大的孩子跟車吧,姑娘嬌貴,也跟著,免得受委屈,再派一個老成的家人陪著,直接送到鎮上,小心避著人。我知道你們家在鎮上是有宅子的,過幾日脫了身,記得到官衙里把房契的日子改了,免得叫人查出來。」

曹管事聽了他這話,因馬車而產生的一絲疑心也盡數散去,反覺得十分羞愧:「老路,你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路有貴只是催他:「別說這些話了,快緊著些,那信使是個生人,王家兄弟也不知道能拖多久,萬一被他撞上可就完了!」曹家人聞言立刻忙亂起來。

等到信使吃飽喝足,回到莊上,曹家人已經收拾了兩三個大包袱,夫妻倆帶著兩個小兒子,還有一個不停擦鼻涕的小廝,凄凄慘慘地站在院中。曹管事哀聲嘆氣地把賬本之類的東西交到王大手上,並將庄務一一交接清楚,說一句就嘆一口氣。

信使趾高氣揚地聽了一會兒,踱步到曹家人面前,挑開包袱,見裡頭都是家常舊衣,便又踱進屋中,轉了一圈,見內室妝台上有金銀首飾,忙抓起來揣入懷中,又圍著多寶架轉了幾圈,抱下一個瓶子看了又看,又敲著瓶身聽聲響兒。

曹家夫妻有些緊張地盯著他,路有貴朝王大使了個眼色,王大忙笑著上前耳語:「這屋子還要清掃過才能住人,我在那小院子里擠了個把月,早就不耐煩了,今晚就搬進來才好呢,這些東西若是兄弟喜歡,就都拿去!憑咱們的交情,這些又算什麼?」

信使乾笑兩聲,把瓶子放回去,打了個哈哈:「時候不早了,我這就帶人走。得在天黑前回府稟明大總管,才算是交了差事呢。往後有空了,再來尋大哥吃酒!」

「好說好說。」王大親親熱熱地將人送了出去,親自將餵飽吃足的馬拉出來,把韁繩交回信使手中,又叫人雇了輛舊馬車給曹家人坐,再添一輛騾車,裝些「土產」給信使帶回家去,才細緻周到地把人送走了。

人一走,王路兩家人就解放了。王大立刻去跟趙曾兩家人打招呼,有了路有貴的提醒,他表現得十分謙虛誠懇,再三說自己只是受了侯爺的差遣,前來暫理的,莊子上的一切事務還要正主兒二老爺家的人來做主。說得趙三和曾四兩個都不好意思擺臉色,只好客客氣氣地附和幾聲,表示今後會好好相處的。到了晚上,王大又各送了一車東西給兩家人,他們因為再度空降主管而產生的一點不滿之心便被壓下去了。

王大帶了妻子兒女,服侍著老父住進了庄頭的宅子,原本的小院則歸了兄弟,路家一家人迅速搬了新屋,三家人各得其所,都心滿意足。

過了幾天,原來的曹管事兩口子親自帶著兒女回來道謝。先前回府,他們親眼看到太太以前寵信的幾個家人連行李都不許拿,只穿著一身棉衣,身上還帶著傷,就被交給了人伢子,一家子骨肉分離;而得以全身出府的幾家人,行李中夾帶的所有金銀首飾都被押送的僕役婆子搜出來私吞了。他們一家人穿得寒酸,行李也被翻了個徹底,才逃過一劫。後來,是掌事的大少奶奶心善,才每人賞了一件舊棉衣和半吊錢,讓他們各自謀生去。

他們在大冬天裡被趕出了後門,因侯府怕被人說閑話,還是分批驅逐的,有親朋可以投靠的各自散了,曹家人的根基在大興,只能走遠路回來,幸好他家長子機靈,早就雇了馬車到附近候著,才把父母弟弟接回了家。那個小廝卻被侯府扣下了。

曹管事嘆道:「想當日若不是三位老兄出手幫忙,我比其他人強不了多少,在府里當了幾十年差,又來這裡當了幾年庄頭,所有身家都在此處了。若是叫人都奪了去,我豈不是生不如死?!」曹娘子也在一旁抹淚:「我們大人吃些苦頭,也就罷了,幾個孩子卻無辜得緊,他們雖是奴才秧子,卻從小兒就沒受過委屈。如今大冷天的,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能把我心疼死!」

路有貴等人忙去安慰曹管事,路媽媽王大嬸等人則去勸曹娘子,等兩人都平靜下來,才進入正題。

原來曹管事在時,與趙曾兩家私下搞的獵物養殖生意,因他離任而陷入了僵局,按理說王大接任庄頭,就該由王大接手的,可是王家是新來的,並不知道「實情」,趙曾兩家又有些忌諱,怕王家人與京城侯府關係密切,會走漏風聲,因此不敢鬆口。

曹管事回來倒是打破了這個僵局,主動提出,要讓路王兩家都參與進來。他本人雖沒了庄頭的身份,但與南苑提督的交涉卻一向是他出面的,現在他一家人在鎮上定居了,索性就繼續當這個發言人,而具體的操作,則交給趙曾王路四家,他每年分紅就好。

趙曾兩家起初有些不情願,後來聽說王路兩家分佔曹家原本份例的三分之二,並不影響他們的收益,才勉強點了頭。王大言笑晏晏地拿酒出來說祝願大家日後合作愉快,路有貴微笑不語,曹管事卻已盤算著,要另外置些產業,添加收入,不想再單靠李家莊一處了。

且不說這幾家人面上和睦,暗地裡各有思量,春瑛事後聽說了,便立刻問父親:「曹家人就這麼出來了?!算是脫籍了嗎?!哎呀!我還以為他家會被賣掉,想著爹那天幫忙,是想讓他家裡人喬裝去把他一家贖回來的,沒想到是脫籍!早知道我們也參與一份了!」

路有貴笑道:「咱們是被太太貶到莊上來的,無論如何也算不進太太的親信一派里,又沒本事在一個月里虧空掉幾千兩銀子,咱們有什麼資格參與上一份?!」

路媽媽在一旁斥道:「這可是凈身出府!你看曹家人好像沒傷筋動骨,實際上吃了什麼虧,誰知道?!要是運氣好,直接把人放出來,倒還罷了,若是先交給人伢子,天知道會遇到什麼事?!挨打挨罵已經算好的,就怕他們見你模樣兒端正,轉手賣到不乾不淨的地方,你姐姐姐夫手腳再快,也未必來得及!咱們這樣自小在深宅大院里長大的人,在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手裡過上一夜,名聲可就毀了!就算你姐姐能趕得上救咱們,人伢子必然要坐地起價的。能不受這個氣,自然是不受的好!」

春瑛撇撇嘴:「侯府平日跟哪家人伢子打交道,爹不知道么?事先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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