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沉浮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太太的處置

春瑛回到家,路媽媽早已得到消息趕回來了,心疼地圍著女兒轉悠,又罵她不聽話,做錯事惹惱了太太。春瑛不服氣地爭辯自己是冤枉的,路媽媽只是不信,但還是翻箱倒櫃地找出以前留下的治外傷的葯,給女兒敷上。

路有貴不久也趕回來了,得知女兒只是輕傷,便轉而質問女兒到底犯了什麼錯。春瑛心裡很生氣,只覺得自己根本沒做錯什麼事,為什麼父母都不相信自己?

太太連傷未痊癒的小陳管事都罵了,又逼他帶傷工作,可見有多麼刻薄寡恩。再說,太太接二連三地被曼如騙倒,根本就是個糊塗人!明知道是曼如在說謊,還連自己和十兒兩個揭發者一起打,這根本就是賞罰不明!這樣的女主人,按理說自家老爹應該對其人品深有體會才對,為什麼就先懷疑自己?!

春瑛心中冷笑,卻又覺得有些心灰,抬頭看看父母圓瞪的雙眼,便撇開頭,道:「是曼如在太太面前說我和十兒的壞話,想要害我們來著。」

路媽媽半信半疑:「崔丫頭為什麼要害你們?!」春瑛扯扯嘴角:「她有一件秘事叫我們知道了,生怕我們告發,就先下手為強。」「秘事?什麼秘事?」

春瑛正想說,便聽到外頭有人敲門。路媽媽出去看了,卻是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說是王家的,奉命送一瓶外傷葯來的。路媽媽知道十兒與自家女兒交好,道了謝,又抓了把果子給那孩子,才放他去了,拿著藥瓶子進屋,道:「這原是他家祖傳的方子,我從前也見過,藥效極好的,當家的,你且出去,我替女兒換換藥。」

路有貴聞言只好先出去了,春瑛正要解裙子,卻聽到外面又有人來敲門,這回來的卻是小陳管事和梅香。

小陳管事還拄著拐杖,臉色仍在發青,面上猶有倦意。他是路有貴的老上司了,後者忙將他夫妻二人迎進屋中,又讓妻子去倒茶,梅香笑道:「不用忙活了,不過是略坐一坐,有些話要說。春瑛妹子可是在裡屋?我去尋她說說話。」便掀了門帘往春瑛的房間里來。

春瑛整理好衣物,勉強撐起身來,站在地上,朝她笑著福了福身:「梅香姐姐。」梅香忙攙她起來,仔細看她的臉色:「今兒傷得可重?要不要緊?上過葯了么?」

「上過了,方才又有人送了一瓶葯來,正打算再上些呢。」

梅香嘆道:「你這丫頭,素日還不算笨,今兒怎麼糊塗了?不同的葯,一起混著上了,焉知道會不會引起不好的癥狀?」她從袖中掏出一個巴掌高的小瓷瓶來,道:「這是那些媽媽嫂子們舊年常備的葯,治棍棒傷是最好不過的,每日只需在晚間臨睡前,取一丸拿黃酒和了,敷在傷口處,三五天就不疼了,比別的葯都管用。」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若沒有黃酒,拿溫白開也使得,只要是乾淨的。」

春瑛道了謝,接過來放好,回頭請梅香往炕上坐了,見她欲言又止,便問:「姐姐怎麼了?可是有話要說?」

梅香嘆了口氣,道:「我有一句話,要囑咐你,你千萬記住了。今日你說的曼如擅離職守,致使茶房失火一事,這就忘了吧,千萬不要再跟別人提起!」

春瑛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麼呀?難道太太就這樣信她?方才不是也打了她板子?難道曼如又說了什麼好聽的話,把太太說服了不成?!」說起來真的很有可能,當初太太知道曼如是丟下茶房的差事去奉承她的,不也沒生氣嗎?

梅香嘆道:「你怎麼糊塗了?我們夫妻這些日子悶在家裡,消息不靈通倒也罷了,你是在外頭的,按理說應該聽過別人議論才是。喜宴那晚上的火,不是都傳說是梁家的舅爺命小廝放來泄憤的么?人家不認!官司都打到當今皇上面前了!」

春瑛倒吸一口氣,心中不由得大悔,她當時為了揭穿曼如,居然一時忘了這點,要是事情真傳出去了,也算打了侯府一個耳光了吧?不過……春瑛細細一想,又有些不以為然了:就算侯府真的被人拿住這個把柄,又能如何?頂多就是丟一回臉,外加跟梁家關係變得更差而已。李梁兩家本來就是對頭,關係再差又能差到哪裡去?!

當然,她深知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心情一不好,就會拿底下的僕人出氣的,現有一個極好的例子,她也就不多嘴了,應道:「放心吧,我知道這裡頭的深淺,當時只是氣不過曼如那副嘴臉,才嚷出來的。」頓了頓,又有些疑惑:「當時在場的人不少吧?能全部封住口嗎?」

「誰說一定能封住呢?」梅香看起來也沒什麼信心,「只是叫人不要在外頭混說罷了。今兒這事發生在內院,要防的只是那一位。」她伸出兩個指頭晃了晃,便順勢握住了春瑛的手,「好妹妹,今天你和十兒只怕要受點委屈了。這件事侯爺發了話,說務必不能往外泄露個一絲半點兒,過些日子,等事情淡了,就沒關係了。因此……你和十兒,要暫時往莊子上避幾日。」

春瑛猛地站起身,牽動了傷口,疼得連連吸冷氣,小心扶著坐下了,才生氣地問:「不說不就完了嗎?!我平日住在家裡,后街上全都是李氏一族的,不然就是侯府里的人家,哪裡有機會告訴外人?!我也不是那起子嚼舌的,犯得著把我趕到莊上去么?!我的放奴文書可是馬上就要下來了!」

「就是因為這個,才要你去呢!」梅香掩住眼中的一絲不忍,勸道,「放了你出去,誰能保證你不會往外說?我自然信得過你,但侯爺不認得你,太太……你也是知道的,與其犯了他們的忌,倒不如委屈些時日,等那官司有了結論,也就沒事了。」

春瑛哪裡甘心?賄賂都給了人了,准信兒也有了,難道就因為曼如幾句話,硬生生逼得自己又脫不了籍?!她咬牙道:「要不就先把文書給我,我會乖乖到莊上躲到你們說能走人了為止!一年到頭,有幾次放人的機會?誤了這一回,我那文書幾時才能拿到手?!」

梅香為難地揉著帕子,搖了搖頭。春瑛泄了氣,拉長了臉坐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問:「那我要在莊上住多久?!等我回來,那放奴文書是不是還能拿到?!」

梅香咬咬牙,道:「一年半載不多,幾個月也是有的,只需等事情淡了便罷。放你出去,原是老太太做的主,你還怕太太不肯點頭么?」

春瑛冷笑一聲,嘆道:「今兒這場飛來橫禍,姐姐想必也打聽明白了吧?這都叫什麼事兒?!」隨手拿了炕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又重重放回去,「堂堂侯爺夫人,家裡也不少銀子,還打親戚家的主意。打便打了,反正這種事也不新鮮,可如今外頭傳的謠言那樣難聽,老太太和侯爺又發了話,她悄悄兒把事情抹平了,也就罷了,聽了別人幾句讒言,便興師動眾地拿了我們一堆丫頭去,又打又罵的,生怕別人不知道嗎?!」

她發泄過了,又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說這種話恐有些過,而且梅香兩口子也算是安氏親信,便回頭盯著梅香:「我們挨了幾板子,也自認倒霉,可是姐姐和小陳管事夫妻倆,也未免太冤枉了吧?那些事跟你們什麼相干?!隔了幾年了,還要召來罵一頓!要知道,小陳管事可是侯爺跟前最得意的人!如今管著外院大半的事務,比老一輩的管家們都有體面,被她隨口就罵了個狗血淋頭,傷還沒好呢,又要出來辦差,你們難道就不委屈?!」

梅香面上早已有了惱意,只是忍住了,淡淡地道:「那也是我們的命。」猶豫了一會兒,又問:「這麼說……果真是為了霍家的事了?我聽得太太下令,給你和十兒定的罪名,就是欺瞞主人、背主不忠,好大的罪過!可見太太對你們是恨極了,你們是真的瞞了她?那也太大膽了吧?!」

春瑛嗤笑:「果真是好大的罪過!」越想越不甘心,「梅香姐姐,你給我們評評理。她說我們欺瞞主人,背主不忠,是疑心我和十兒收了表小姐的好處,因此明知道霍家有錢,也不告訴她,致使她在表小姐出嫁離京後,才知道霍家有錢。這也太沒道理了!所謂表小姐的好處,不過是打賞略豐些,可從前在浣花軒時,我見三少爺賞姐姐的東西,比這個還多呢。只不過表小姐性子要強,院里使喚的丫頭婆子,府里本已發了月錢,她還要從霍家再發一份來,我們每人的月錢都是雙份子,才顯得好處比別人多。可我們又不是傻子,怎會為了幾兩銀子,違逆了自家主人?!況且,也從沒人要我和十兒把霍家的事上報給太太知道呀?!太太要問人,直接問桑兒也就罷了,我和十兒,既然沒得令,為何平白無事地跑去告訴太太,說表小姐又花了多少銀子?有多富有?!興許太太會有興趣聽,若換了別人,還不立馬打我板子呀?!叫老太太知道,我們在府里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這位太太,該不會以為自己在侯府里是一人獨大吧?真真可笑!

梅香淡淡地道:「誰說不是呢?可惜太太這幾年,越發聽不進別人的勸了……」張張口,又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忙拉著春瑛的手,道:「這回是你們委屈了,少不得就忍了吧,到了莊上,且安靜等待府中傳信。若有生人來尋,千萬別理會!即便不是生人,但凡有人問起那件事,你也要說不知道。回頭見了十兒,也這麼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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