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明娜先是驚喜,繼而又有些複雜的感覺。她已經有近三年時間沒見過這個曾經被她視為朋友的諾嘉王族了,自己已經長大成人,而他又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長期不跟安全署聯繫,因此她所能得到的與諾嘉相關的情報,都是商人們從麥城帶回來的。她只知道諾嘉國內經歷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政治風波,現在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國王一方佔了上風。因為有著曾經戰敗的污點,傑達至今未能成為正式的王儲,但論資歷與威望,無疑已是諾嘉王室年青一代的翹楚,相信他要成為下一任國王,只是時間的問題。
但明娜始終記得,當她死裡逃生,重回西科時,在那個街角聽到傑達說的那句話:「不,他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敵人。」她為了幫助他,甚至遭到了古德溫和其他同胞的懷疑,本來以為彼此是朋友,不該介意,沒想到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把自己當朋友。那她過去付出的友誼,是不是毫無意義?
亞歷克斯仔細觀察著明娜的表情變化,輕聲問:「他來了,你很高興吧?畢竟你們也曾經是朋友。」
明娜扁扁嘴:「誰是他的朋友?我是他的敵人!」頓了頓,又道:「算了,既然現在我們兩國也不再敵對了,他來了,我就遠遠看幾眼,反正他以為我已經死了,我也沒必要跟他相認,免得他鬱悶。」
亞歷克斯微微一笑,覺得這件事沒有繼續討論的價值,便丟到一邊去了。
但明娜又想到另一件事:「奇怪,他為什麼會突然來進行國事訪問?難道……」難道他把國內局勢控制住後,又打起了別國的主意?明娜頓時警惕起來。
擴張領土的野心是刻在諾嘉王室成員骨子裡的,不可能因為吃過一次虧就輕易放棄,更何況現在的諾嘉還有生存上的需求。即使有伊斯特和韶南的糧食援助,諾嘉始終還是個農業不發達的國家,要想不受掣肘地發展國力,就必須擺脫對其他國家的糧食依賴。諾嘉絕不會停下擴張腳步的,差別只在於時間的長短。
亞歷克斯聞言也微微皺起了眉頭,不等他發表看法,明娜已經先一步掛上乖巧好奇的微笑,詢問臨桌正在高談闊談的商人:「大叔,為什麼諾嘉的公爵要來我們國家訪問?是來慶祝五月節的嗎?」
幾個商人都笑了:「當然不是!諾嘉人好像不習慣過五月節呢,他們是為了我們國王的生日才來的。國王陛下今年六月就滿六十歲了,這可是件值得慶賀的事,聽說韶南、梵阿和卡麥加都會派使團過來呢!連在韶南流亡的那位威沙王子也會來。」
「真的?!」明娜的驚訝倒不是裝出來的,「可是國王陛下不是說了,今年不打算舉行盛大慶典嗎?因為戰爭才過去幾年,人民需要休養生息,我聽說國王還特地下令全國各地不得進行大規模慶祝活動,不許領主以此為名義在領地內增加賦稅,也不得以此為名義向平民和商人索取任何實物或金錢呢。沒想到其他國家都派使團來了。」
「偉大而仁慈的國王陛下!」其中一名商人舉杯大聲嚷了一句,才笑道,「國王為我們著想,才不打算舉行盛大慶典,但他的六十歲生日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就過去的!人的一生中只有一個六十歲生日!再說,我們伊斯特為了大陸的和平作了那麼大的貢獻,其他國家派人來為我們的國王慶祝生日,不是很應該的嗎?」
「沒錯!」另一名商人也說,「五月節馬上就要到來了,為了讓我們這些商人有個發財的機會,陛下前天才宣布了,要在五月節過後舉辦一個長達十天的大型集市,商人只要報名登記,就能在集市場地里得到一個攤位做生意,普通的平民也可以將家裡的出產拿出來擺賣,只需要在集市結束後上交十分之一收入作為稅金就行了!這可是我們的好機會呀!想想看,連著五月節和國王的生日慶典,該有多少人來趕集呀!」
「敬國王!」一個商人舉起了酒杯,他的同伴們也跟著起立向虛空中敬酒,周圍的食客們見了,也紛紛應和著。明娜得到了答案,笑吟吟地在一旁附和兩句,匆匆吃完了午餐,便和亞歷克斯一起牽馬離開了小飯館。
到了清靜少人的街角處,她才道:「我還以為今年真的不會舉行國王壽辰慶典了呢,沒想到其他國家都派了使團過來祝賀,恐怕比往年還要盛大些呢!」
亞歷克斯卻微微一笑:「盛不盛大倒在其次,重要的是……為了那個集市,場地、資金、人員安排、安保工作,等等,事情又多又雜,而且涉及到伊東城裡的多方勢力,恐怕貴族議會接下來的幾次會議,都會著重討論前後兩個慶典的安排。即使部分貴族對這種以平民為主角的嘉年華活動沒有興趣,也會被來訪的外國使團吸引過去的。」
明娜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只要轉移了貴族議會的注意力,國王陛下就有時間去處理王儲的事了。從現在開始,五月節,六月的壽辰慶典,前後起碼要花上兩個半月的時間!等事情結束了,大殿下的傷也痊癒了,到時候還怕王后耍花招嗎?!」
亞歷克斯點頭:「看來這就是陛下的用意了。我記得年初時就有禮官問過國王,是否邀請外國王室成員參加壽辰慶典,我二哥也在場。當時國王以今年不想大肆操辦為由,否決了這個提議,因此各國後來決定只派幾個使者前來祝賀就算了。我們之前也沒收到風聲,沒想到今天卻看到外國信使如此張揚地在王城大街上飛奔呢……」
明娜眨眨眼,與亞歷克斯相視一眼,都笑了。
她一伸懶腰,道:「看來對於王儲之爭,國王陛下已經有了應對方法,傑達來訪又不是為了什麼陰險的目的,咱們就不必擔心那麼多啦。對了!」她一捶掌心,「接連兩個月的慶典呢!你父親的婚事有沒有可能推遲?」
亞歷克斯愣了愣,笑了:「你還記得這件事?」
「當然記得啦,你不是很在意嗎?」明娜推他一把,「快說,有沒有可能做點手腳?」
亞歷克斯低頭想了想,便道:「可以,但效果不大。我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或許……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才是最好的辦法。」
明娜疑惑不解:「怎麼才叫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個你就別管了。」亞歷克斯接過她手中的馬韁,「反正你很快就會知道的。」頓了頓,才補上一句:「應該很快。」
明娜睨著他,拽回韁繩:「不說就不說,我才沒興趣呢!」
他們逛了一會兒街,開始覺得無聊。明娜瞥見前方不遠處被樹蔭重重遮掩的白色建築,醒悟到那是什麼地方,便放慢了腳步,看一眼那房子,再低頭盯著鞋尖,猶豫著該不該去。
「怎麼了?」亞歷克斯立刻察覺到她的變化,「那是什麼地方?」
明娜抿抿嘴,沒回答,只是拉起他往那所房子走去。走得近了,才輕咳兩聲,鬆開手,臉上掛起燦爛的笑容,步履輕快地跑上去,對著正在門口處修剪枝葉的白髮老人笑道:「馬歇爾爺爺,我到伊東來了,那麼久不見,您身體好嗎?」
老人緩緩回過頭,眯著眼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笑道:「啊……是小明娜呀,幾時來的?你爸爸媽媽好嗎?」
「昨天剛到。他們都很好。」明娜接過他手中的大剪刀,「我來幫您吧?您的身體怎麼樣?我給您帶了幾瓶葯,您每天喝一瓶,很快就會好了。」
「是嗎?那就謝謝了。」馬歇爾笑吟吟地接回剪刀,「不用你幫忙了,我只是隨便剪剪。」
這時又來了一個青年,隔遠就朝馬歇爾問好:「馬歇爾爺爺!我又來啦!最近過得怎麼樣?」
「啊……是享……享利吧?工作怎麼樣了?還算順利吧?」
「很好,我剛漲了薪水呢!」青年拿出一根拐杖,「給您的小禮物,您看看合不合用?」
馬歇爾接過來湊近了看:「真漂亮,謝謝你了。」他拄著走了幾步,連連點頭:「用起來也趁手,不錯不錯。」他看了青年手中包裝好的糖果盒一眼,笑了:「都在屋裡呢,人差不多要到齊了,快進去吧。」
「好!」青年輕快地往屋裡走,「您也快來呀!」
明娜有些好奇:「馬歇爾爺爺,你們要做什麼?」
馬歇爾笑道:「撫孤院里有兩個孩子今天過生日,大家為他們辦了個慶祝會,有很多人來參加呢。你們也來吧?」
不等明娜回答,又有人來了。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攙扶著一位老婦人,微笑著站在前方,向馬歇爾打招呼。馬歇爾一見他們,眼神變得更加柔和:「來了?腳還痛嗎?」
那老婦人搖搖頭:「早就沒事了,是這些孩子們不放心,才不許我出門的。」她轉頭對那青年笑道:「我到了,你安心去工作吧。」那青年輕輕抱了抱她,道:「那我先回署里去了,今晚再來接您,您千萬小心。」又將手中的提包交到她手裡:「別喝酒,也別累著,記得少走路。馬歇爾大叔,請您照顧好她。」馬歇爾點頭應下,他才放心地離開了。
老婦人無奈地嘆道:「他們簡直把我當成是玻璃做的了,其實我身體硬朗著呢。」馬歇爾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