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達搖搖頭,朝幾個老臣抬了抬下巴:「你們進去吧,陛下已經醒了。」幾個腳軟的大臣互相對視幾眼,兢兢戰戰地走進房間,不一會兒,就傳出了哭聲,接著便聽到蓋爾二世輕聲撫慰他們的聲音。
敏特皺了皺眉,看向正大口喘氣的傑達:「你叫醒他了?醫師呢?」
「怪物都打到床邊了,老醫師沒來得及叫一聲,就被丟出了窗外,陛下再不醒,就永遠都別想醒了!」傑達抬袖抹臉,吐了口血沫,狠狠地道,「被我知道是誰幹的好事,我一定把他切成十八塊!」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步邁出,長刀刺向一個斷了手腳還在窗邊掙扎著要爬進來的裝甲兵的胸膛,順著慣性將對方推出窗外,看著宮門前又再集結起來的士兵,他放聲喊道:「如果你們以為自己比這些穿著鐵甲的怪物更強壯,就來吧,我絕不會手軟!任何衝擊國王寢宮的人都是叛軍!」
士兵們騷動著,沒有進攻,那名指揮者嘶啞著聲音大叫:「意圖篡位的野心家正在叫囂,我們絕不能讓他得逞!為了國王,上啊!」
士兵們仍舊推拒著不肯上前,那人失態地抽刀砍死離他最近的一個士兵,大喊:「你們幹什麼?!想當叛徒嗎?!難道你們不怕全家都被……」
話還沒說完,便聽到宮門處一聲號角,三長一短,士兵們聽到後,立刻排隊向宮門方向跑去。那名指揮者見狀要上前攔著他們,卻被為首的一名士兵一腳踢開:「我們不知道你是誰,只知道要聽從軍令!」
那人還想說什麼,卻聽到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間中夾雜著馬蹄聲響,回頭一看,王宮衛隊長薩金特領著數十騎與大隊士兵從王宮大門方向飛奔而來,迅速包圍了他們,又有人奔向後山方向。看著薩金特那張黑臉,他不由得腳下一軟,知道計畫已經失敗了。
薩金特冷然看著前方形容狼狽的士兵們,道:「放下武器,等候審判,國王陛下會決定對你們的懲罰!」
士兵們沮喪地低下頭,接著有一部分人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其他人紛紛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只見在國王寢宮的門前,蓋爾二世正傲然挺立,身後是傑達公爵與數位大臣。
謠言瞬間被粉碎了。
薩金特飛快地翻身下馬,帶著一群屬下走到蓋爾二世身前,倒頭就拜,後者伸手將他扶起,淡淡地道:「難為你及時趕回來了。你帶人把這些士兵關押起來吧,別太為難他們,畢竟……他們也只是受騙而已。」
一些落敗的士兵們聽到他的話,都滿臉羞愧,一想到自己剛才攻擊的宮殿內,就有國王在,就忍不住害怕地發抖,看向那名指揮者的目光帶了憤恨,為了自己,更為了那些枉死的同伴們!
那名指揮者卻一改剛才的頹廢,倨傲地揚起頭:「懦夫!你連敵人都不敢下手嗎?憑你怎麼能建立起我們偉大的大諾嘉帝國?!」說罷手上一晃,已握住了一把銀晃晃的匕首,薩金特等人立刻緊張地抽出刀劍戒備。
蓋爾二世抬起雙手,往下一壓,現場的騷動立時平靜下來。他淡淡地對那人道:「大諾嘉帝國,不是只靠刀劍、只靠殺人就能建立的,如果你以為這就是真正的為國家奉獻,那麼我告訴你,你所做的只是把這個國家推向更痛苦的深淵而已!」
那人哈哈大笑幾聲:「胡說八道!」便一刀刺向自己的脖子,倒下了。
蓋爾二世靜靜地看著那人的屍體,交待薩金特:「把他的屍體跟其他人的放在一起,小心看管好。」薩金特低頭應了。
蓋爾二世抬頭看看自己的寢宮內外,血流成河,伏屍滿地,幾處窗帘、窗框還在燃燒,兩個窗檯塌了,玻璃、陶瓷碎片到處都是,牆上掛的畫,也有好幾幅被沾污損毀。短短一覺醒來,世界就好像變了個樣子。他閉上眼,揉了揉眉心,時間未到就被強行喚醒,他身體還有些疲憊,更讓他難受的是精神上的痛苦。
如果說當年的政變是不同政見、不同派別之間的鬥爭,那麼這一回,就是赤裸裸的骨肉相殘了!親愛的母親、弟弟,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
重新睜開眼,蓋爾二世的眼神已恢複了冷靜,還有很多善後工作要做呢,他沒有時間傷感。
敏特沒有隨國王出去,他留在宮殿里,到處巡視著,看到有還在蠕動的裝甲兵,就補上一劍。他打開幾個裝甲兵的頭盔,發現他們都是臉色發青,已有淡淡的腐敗氣味傳出,便覺得噁心。
轉回到國王寢室前,倖存的侍從們已經在宮廷總管的指揮下,整理、收拾國王的行李。這座宮殿遭受這番劫難,恐怕短期內都不再適合居住了。十多個受了傷的男女侍從低聲哭泣著,互相進行簡單的包紮,然後又去尋找不幸犧牲的同伴們。士兵們在房間窗外的花壇邊找到了老醫師的屍首,搬回了屋內。這位老人家為諾嘉王室服務了幾十年,最後還是為它獻出了自己的生命。
科爾夫人掩面低泣,掏出手帕擦拭著一個死去少女的臉,那是她的侄女,剛剛年滿十八歲而已。如果早知道會出這樣的事,她絕不會答應哥哥,讓孩子進宮當侍女的。
敏特輕輕走到她身邊,從手上解下那串小珍珠項鏈,潔白的珠子表面上已沾上了血污,他用衣角擦了擦,見沒能擦乾淨,想要用點水系魔法,卻感到一陣倦意湧上來,水元素稍一匯聚,便馬上消散開去。剛才他已經耗費太多魔力了,現在居然連最簡單的魔法卻無法使用。
「沒關係,就這樣給我吧。」科爾夫人發現了他,勉強笑著接過項鏈,卻比哭還要讓人心酸,「這是我姐姐在西科的光明神殿給我求來的,是大主教親自賜福過的聖物……可是我太不虔誠了,如果我早一點念禱文,早一點把這串項鏈拿出來,這孩子是不是就不會……」她哽咽著,再也無法說下去。
敏特忙道:「這不是您的責任,相反,正是因為您,我們這麼多人才得救了。」
科爾夫人搖搖頭,淚水不停地湧出眼眶,她拿手帕去擦,卻被手帕上的血跡沾得滿手滿臉都是血痕,她看看那手帕和手上的血,再看看侄女的臉,又再痛哭失聲。
敏特忙掏出自己的乾淨手帕遞過去,低聲說:「請您節哀。」看著科爾夫人哭泣的模樣,再看看周圍的慘狀,他心頭對幕後兇手的怒火就無法平息。
難道為了他一個人的權勢,就可以犧牲那麼多無辜的人嗎?!
回到屋內的大臣們又圍著蓋爾二世說話,表明自己只是受了謠言誤導,才會跑來指責傑達公爵的,但對於公爵貿然讓國王服食作用不明的藥物,他們又感到不滿。他們認為,如果國王沒有昏睡不醒的話,這場災難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傑達公爵對此需要負一定的責任。
這幾個大臣一直與傑達不和,在所有官員中,是打擊他最厲害的人。他們在當年的政變中,大力支持蓋爾二世登位,而且認為只有蓋爾二世的子嗣才能稱得上是正統王位繼承人,這麼多年來,沒少勸他重新娶一位王后,生個兒子。
蓋爾二世靜靜地聽著,但眼神中已帶了一絲不耐。傑達站在角落裡,調頭看向窗外整理戰場的士兵們,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
敏特聽了一會兒,已積了一肚子火,當他聽到一名大臣指責傑達故意隱瞞真相,阻擋他們見國王,又引得流言四起,才會導致這場動亂,讓所有人都陷入險境時,再也忍不住了。他忽然想起襲擊來臨之前聞到的古怪香味,就三步並作兩步地跨出大門,飛奔跑向前宮,一路引得尖叫四起。
來到前宮的偏殿內,屋中一片狼藉,角落裡,被害侍從的屍體還未搬走,幾名士兵進進出出,搜索著每個房間,看是否還有人躲起來。敏特直接進入官員們值夜的房間,見壁爐邊擺放著一個用來燃點熏香的黃銅大缸,走進一看,缸中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香料、香油的痕迹。
他覺得有些奇怪,掃視周圍一圈,才在屏風後不起眼的角落中發現另一個半舊的銅缸,邊緣處磕破了一個缺口,缸里的香料殘餘正是他在大臣們身上聞到的那種。看這剩下的份量,如果真的燒完的話,恐怕這幾個老傢伙也會像外面的幾個侍從那樣,成為犧牲品。
找張紙包了小半包香料,敏特重新跑回國王寢宮,直接問那些吵吵嚷嚷的大臣:「你們昨晚上有沒有點熏香?!」
幾個大臣被他打斷,都有些惱火,沒好氣地說:「沒有!」其中一個脾氣好點的,補充了一句:「昨晚上有個侍從弄壞了熏香的缸,我又不喜歡那個味道,就叫他們換了。」
敏特冷笑一聲,把東西往他們面前一送:「這是從缸里找到的香料,是迷香!幸好你們沒有聞太久,不然,就會睡死在前宮,跟那些侍從一樣被砍成兩半!你們還真要感謝傑達公爵,如果不是他引出那些流言,你們又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避開了那些盔甲兵?!」
大臣們看著那半包香料,臉都白了,還在硬撐:「不可能……那些人為什麼……為什麼要……」
傑達冷笑一聲,走過來道:「還不明白嗎?你們平時就喜歡跟我作對,只要你們在叛亂中死了,那些人就可以說,是我殺了你們,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