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瓶蓋聞了聞,藥水按理說早就過期了,但可能是水晶瓶的作用,它還保持著原有的味道,因此敏特很快就判斷出,這的確是他當年在圖裡營地時看到那個酒鬼魔藥師做的那鍋葯。
當時,他因為看到酒鬼往頭痛葯裡面放了圓籽草,判斷出他要害人,就故意往裡面多添了幾滴金絨液,減輕了藥效。現在看來,還真是誤打誤撞,救了蓋爾二世一命呢。如果這位諾嘉國王當年喝下的是酒鬼做的那鍋藥水,恐怕早在幾年前就因為發瘋而死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暗暗慶幸。不過,蓋爾二世的病情看起來相當嚴重,恐怕不僅僅是因為喝了這種藥水吧?他問:「陛下,服了這種魔葯以後,您有沒有吃過別的葯,或是中過什麼毒?」
傑達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明所以的光,蓋爾二世則頓了頓:「為什麼這麼問?」
敏特摸摸頭:「我覺得您的癥狀不像是僅僅喝了這種藥水,當發現它有問題後,您應該有服用其他藥物吧?」
蓋爾二世忽然沉默下來,傑達便道:「那時候宮裡亂成一團了,幾位宮廷醫師都開過葯,大多數是有鎮靜作用的,但效果一般,過了半年,就連這些葯也沒用了,只能找別的辦法。我們……也曾請過別的魔藥師……」他飛快地看了蓋爾二世一眼,「但他們都無法根治陛下的病,拖到今天,也說不清到底服了多少葯了……」卻沒提到是不是中過毒。
敏特看看他,又看看蓋爾二世手指甲上有些不自然的烏青,很有眼色地沒再追問,道:「我不是醫師,沒法替陛下您看診,不過我知道什麼葯能消除這瓶……頭痛葯對您的傷害,也知道幾種或許對您身體有好處的藥水,服用以後,您的身體即使無法完全痊癒,也應該會有相當大的好轉。如果您願意試試的話,我可以為您配製出來。」
「真的?!」傑達一陣驚喜,猛地抓住了敏特的手臂,敏特痛得咧嘴,他才發現自己失態了,忙輕咳一聲退回邊上。蓋爾二世笑著看了他一眼,才和藹地向敏特點點頭:「那你去配吧,需要什麼,就讓宮廷總管去找。」
敏特行了禮慢慢退下,卻又被傑達叫住:「你就在宮裡配吧,我讓人在這裡給你安排房間,你暫時留在陛下身邊,也好留意陛下的身體變化,需要的材料和用具我會安排好的。」
敏特心中咯噔一聲,微微察覺到一絲涼意,但臉上卻仍帶著笑:「這樣最好了,我原本還擔心,每天來回於王宮和您的城堡,實在不太方便呢。」
傑達滿意地點點頭,便讓他離開了。敏特走出房門,就在門口那名男子的帶領下,穿過走廊到達另一端的房間。左右看看,空間足夠大,採光也不錯,屋裡的擺設什麼的,雖然不是很華貴,但也足夠舒適,還隔出了一個配套齊全的魔葯工作間。
房間真的很不錯,如果……門外不是有兩名腰挎鋼刀的士兵把守的話。
敏特清點著工作間里的魔藥材料,心中冷笑。
國王的寢室中,蓋爾二世在侄兒的攙扶下,走到壁爐邊,舒服地坐在一張躺椅上,伸展著四肢:「我有好幾個月沒像現在這樣,下床走動了,這種感覺真不錯。」
傑達慚愧地低下頭:「您病得這麼重,我還跑到外地去,真是……」
「你這傻孩子!」蓋爾二世啞然失笑,「朱妮婭鬧彆扭,離家出走,如果只是小姑娘家耍脾氣,你不去找她也沒什麼,可她居然被人拐賣了,怎麼可以不管呢?這種事不能傳出去,否則她的名聲就毀了!王太后對她也會更不滿。我明白你的難處,更何況,我的身體也就這樣了,你在不在,又有什麼差別呢?」
「叔叔……」傑達聲音有些哽咽,「您別這麼說,我看敏特的葯還是有效的,您這幾天不是好多了嗎?」
「的確。」蓋爾二世的心情很好,「剛開始好像沒什麼不同,但喝了兩天,就覺得精神好多了,睡得也好,身上也有了力氣。我問過老醫師,他說這些葯並不是刺激性的,以補身為主,所以長期服用也沒問題。聽了他的話,我真是鬆了一口氣。」他有些好奇地問傑達:「你怎麼會想到找這個孩子的?真是太年輕了!不過人很老實,做不到就明說做不到,不像之前兩個那樣,明明沒辦法,還誇口說自己有多麼優秀。」
「他還是有些本事的。」傑達笑笑,「不過這不是重點,比他有本事的人,在韶南還有很多,可是……他們大多數都不願意到諾嘉來,我又怕走漏風聲,所以不敢大肆去找。這個敏特是我偶然發現的,他本來不是沖著我來,也不知道我會提出這個要求,應該還算可靠。我在蒙里時,曾經中過一次劇毒,他一劑藥水下去,我就完全好了,可後來謝德中了同一種毒,還比我輕得多,問他要了一劑藥水,喝下去後卻沒那麼好的效果。我問過他,給我那瓶葯是他老師為他配的,但給謝德的那瓶卻是他的作品。我想,他的老師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魔藥師,如果能夠通過他跟這位魔葯大師聯繫上,叔叔還怕什麼呢?」
蓋爾二世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那這個孩子的來歷背景,你都打聽清楚了嗎?確實可靠?」
「打聽是打聽過了,但時間緊急,沒來得及去確認,不過應該是沒問題的。如果他想要對叔叔、對我,甚至是我們這個國家不利,那麼一直以來他已經有過很多次機會了,可他不但沒害我們,還幫了好幾次忙,應該不是敵人派來的。」傑達說完這番話後,躊躇了一下,又補充一句:「您放心,他跟那邊的人起過衝突,心裡也有不滿,跟之前那幾個不一樣。上次那樣的事,絕對不會再發生了。再說,他留在王宮裡,如果有什麼不對,就馬上……」他抬手做了個下砍的動作。
蓋爾二世笑了:「你呀……」頓了頓,他斂了笑容:「你剛才說……你中過劇毒,是不是他們下的手?」
傑達顯然明白他說的「他們」是指誰,笑了笑,沒回答。蓋爾二世卻已明白了,嘆了口氣:「馬里奧實在太狠心了,無論如何,你也是他的親侄兒……」說到這裡,他又自嘲地笑笑,親兄弟都顧不上,更何況只是侄兒?「不過……勞勒也越來越不像話了!我聽說他把一個威沙舞女帶回私宅去,就派人警告他不要把人帶進王宮來,結果我的人回報說,他私下很不滿,認為自己在女人面前丟了臉,還想要從王太后那邊想辦法。他怎麼就分不清什麼是輕,什麼是重呢?!」
他說得有些急,不由得咳了幾聲,傑達忙輕輕拍著他的背,又聽到他低聲道:「馬里奧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可惜寵壞了兒子。」
傑達微微有些不以為然,但藉此機會,他略猶豫了一下,便道:「叔叔……我送給您看的那份計畫書……你看了沒有?」
蓋爾手下一頓,微微點頭。
「那您怎麼看?老實說,我沒想到那個伊斯特人會計畫得那麼周詳,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但只要再完善一下,做點修改,我們還是有很大機會取得勝利的!但這場仗不能由馬里奧親王……叔叔去打,只要您點頭,我去替您帶這個兵!」
蓋爾沉默地拍著自己的胸口,緩緩靠在椅背上。
傑達見狀,有些著急:「您是擔心國家負擔太重了嗎?可現在國內是什麼情形,您最清楚不過了,去年收成幾乎是近十年里最好的了,但相比起增加的人口,根本不算什麼!而我們國內的耕地已經達到飽和了!再這樣下去,我們的國家會有多少個人因為飢餓而死,或是因為貧困而跑到別國去生活?!您不是常說,僅僅依靠本國農業自給自足,是絕不可能養活所有人的嗎?!與其看著形勢一年年惡化,倒不如拼一把,佔下南方的富饒地區,讓我們的國民能活得更好呢?!」
蓋爾二世淡淡一笑:「那佔下來之後呢?」
傑達怔了怔,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佔下別國的土地,你是打算像我們的先輩那樣,颳走所有糧食和財產,還是打算真真正正地在那片土地上建立統治?」
傑達眨眨眼:「我不明白,我們從五百年前的先輩開始,就夢想著能統一大陸,那不就是為了在這塊土地上建立統治,讓我們的人民生活得更好嗎?」
「不,那不一樣。」蓋爾喝了口溫熱的奶茶,覺得胸口好受些了,才繼續道,「如果只是為了讓現在的諾嘉人民過得更好,那麼……掠走足夠的糧食與財物,就能讓他們在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里過上富足的生活,前提是……有人為他們耕種。可是,經過劫掠的地區,就要忍受長期的貧窮。那麼……如果我們把這片土地當成是自己的領土,就等於造成了另一批飢餓貧困的國民,甚至,這片土地比我們原有的還要大,飢餓貧困的民眾比我們原有的還要多,那即使我們統一了大陸,又有什麼意義呢?」
傑達聽得有些呆,但不可否認,蓋爾二世的話說得有道理,如果不把那些土地佔下來,或許就不會有這種負擔,但這就意味著沒有統一大陸了,而且,諾嘉依然沒有足夠的肥沃耕地。這跟他的初衷是矛盾的。
他有些難受:「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我們永遠不能實現這個